第094章 第二個名字
陳志明的聲音還掛在電話線里。
宋禾寧攥著聽筒沒動。
「方幹事說那個名字他認識。是現在還在軍區任職的人。」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遍。
「叫什麼。」她開口。
陳志明停了一下。「方幹事沒在電話里說全名。他說這事不能走電話線，明天一早他親自過來。」
宋禾寧看了顧北辰一眼。
他靠在枕上，手指擱在被面上沒動。那條下頜線繃著。
「行。」宋禾寧說。「明天等他。」
電話掛了。
病房裡安靜了。走廊里有護士推車的聲音，遠遠的，又過去了。
「不走電話線。」顧北辰開口了。聲音壓得低。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柜上，坐到床沿。
「說明這個人級別高到方幹事不敢在電話里講。」
顧北辰嗯了一聲。
「賀明山是後勤處處長。馮德祥是現任處長。」宋禾寧把手擱在膝蓋上。「方幹事認識的、現在還在軍區任職的，比他們高。」
「後勤部。」顧北辰的聲音沉了。
宋禾寧轉頭看他。
「後勤處歸後勤部管。處長上面是部長、副部長。」他的手指叩了一下被面。「方幹事在政治處，能認識的後勤部的人——不會是普通科員。」
宋禾寧把這條線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七六年十一月。賀明山決定放火滅口。他寫了一封信。信上有林建國的名字——要滅的那個人。還有另一個人的名字。
「寫信是為了什麼。」她慢慢說。「通知？請示？還是留底？」
「如果是通知或者請示，」顧北辰的手指停住了，「那就說明放火這件事，不是賀明山一個人能拍板的。」
病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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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鈴鐺碰了一聲，叮。
「我爹媽的命，是賀明山一個人決定不了的。」
她的聲音平。但那個平裡面壓著的東西，顧北辰聽得出來。
他從枕上坐起來。手撐著床沿，左腿放下來，站起來了。走到她面前。
宋禾寧仰頭看他。
他沒彎腰。站著。手落在她頭頂上。掌心覆著她的發頂，按了一下。
「明天方幹事來，什麼都清楚了。」
宋禾寧沒說話。他的掌心溫的。壓在她頭頂上的力道穩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睡吧。」她說。
他的手從她頭頂收回去了。轉身走回床那一側。躺下了。
宋禾寧把鞋脫了，躺到外側。拉燈。暗了。
今天是第四夜。
她躺下之後沒有刻意隔著距離了。肩膀離他手臂半寸。被子蓋上來，紅綢面貼著手背，滑的。
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跟前幾夜一樣的位置。掌心貼著棉布睡衣，拇指壓在她腰窩邊上。
宋禾寧沒躲。
「顧北辰。」
「嗯。」
「你手老實點。」
他的拇指頓了一下。沒動了。
宋禾寧閉上眼。腦子裡一半是信上那個名字，一半是腰側那隻手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長了。意識往下沉的時候，她感覺他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整隻掌貼著她的腰，像是確認她還在。
她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
宋禾寧是被熱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悶醒的。
她整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身，面朝他那側。臉埋在他胸口。鼻尖貼著襯衫布料底下那層皮膚。
更要命的是她的腿。
不知道什麼時候擱上去了。擱在他的腿上。跨著的。大腿壓著他那條沒有支具的右腿。
宋禾寧的意識清醒了兩秒。
然後整個人僵了。
她想把腿收回來。但一動，她的膝蓋蹭過了不該蹭的位置。
硬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還在她腰上。從昨晚一直沒挪。但不是昨晚那個位置了——往下滑了，掌心壓在她後腰和臀線之間那道弧度上。
宋禾寧閉上眼。裝死。
「腿收回去。」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啞的。緊的。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
宋禾寧把腿收回來了。動作慢。儘量不碰到剛才那個位置。
但收的過程中，膝蓋內側又蹭了一下。
他的呼吸重了一聲。
手從她後腰上收回去了。快的。
宋禾寧翻身坐起來。背對著他。低著頭。
耳根燙得能點著火。
她不敢回頭。
身後安靜了好幾秒。
「去食堂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宋禾寧趿著鞋下床。走到臉盆架前擰水龍頭。冷水嘩嘩衝著。她把水捧了好幾下拍在臉上。
後腰那道弧度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膝蓋內側碰到的那個觸感——
她使勁擰了一把毛巾。
不想了。
收拾完洗漱，她端著保溫桶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粥放不放姜。」
身後沉默了兩秒。
「放。」
「多放還是少放。」
「你定。」
宋禾寧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她低著頭走了十幾步。臉上溫度降下來了。但心跳還沒平。
食堂。灶台。下米。切姜。
她切姜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想起剛才膝蓋碰到的那一下。
那個人白天克製得跟塊石頭一樣。
早上也不老實。
她把姜切快了一倍。
粥熬好了。盛了。端著往回走。
上了三樓，走廊盡頭有人在等。
不是小周。
方幹事。
瘦高個，眼鏡，公文夾。今天夾子比平時厚了一些。
「顧同志。」方幹事看見她，點了下頭。「營長在嗎？」
「在。」宋禾寧加快了步子。「進來說。」
推開病房門。顧北辰已經坐在床沿上了。換了乾淨襯衫。在等。
方幹事進來，沒坐。站著。把公文夾擱在櫃面上。
「昨天說的那封信，今天拿來了影印件。」
他打開公文夾，抽出一張紙。遞給顧北辰。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下，走到顧北辰身側。低頭看那張紙。
信不長。潦草的鋼筆字。有些地方墨跡暈了，但每個字認得出來。
第一行——「林建國的事必須這兩天辦。」
第二行——「材料在他手裡，一旦遞上去，你我都完了。」
第三行——「我已經安排好了人。你那邊把路堵住，別讓政治處提前接到。」
落款，賀明山。
日期，七六年十一月十二。
林建國死在七六年十一月十五。
三天前。
宋禾寧把視線移到信的開頭。抬頭——
「周副部長親啟。」
她的手指停住了。
周。
方幹事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到了最低。
「收信人，周志遠。七六年時任軍區後勤部副部長。」
他停了一拍。
「現任軍區後勤部部長。」
宋禾寧攥著聽筒沒動。
「方幹事說那個名字他認識。是現在還在軍區任職的人。」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兩遍。
「叫什麼。」她開口。
陳志明停了一下。「方幹事沒在電話里說全名。他說這事不能走電話線，明天一早他親自過來。」
宋禾寧看了顧北辰一眼。
他靠在枕上，手指擱在被面上沒動。那條下頜線繃著。
「行。」宋禾寧說。「明天等他。」
電話掛了。
病房裡安靜了。走廊里有護士推車的聲音，遠遠的，又過去了。
「不走電話線。」顧北辰開口了。聲音壓得低。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柜上，坐到床沿。
「說明這個人級別高到方幹事不敢在電話里講。」
顧北辰嗯了一聲。
「賀明山是後勤處處長。馮德祥是現任處長。」宋禾寧把手擱在膝蓋上。「方幹事認識的、現在還在軍區任職的，比他們高。」
「後勤部。」顧北辰的聲音沉了。
宋禾寧轉頭看他。
「後勤處歸後勤部管。處長上面是部長、副部長。」他的手指叩了一下被面。「方幹事在政治處，能認識的後勤部的人——不會是普通科員。」
宋禾寧把這條線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七六年十一月。賀明山決定放火滅口。他寫了一封信。信上有林建國的名字——要滅的那個人。還有另一個人的名字。
「寫信是為了什麼。」她慢慢說。「通知？請示？還是留底？」
「如果是通知或者請示，」顧北辰的手指停住了，「那就說明放火這件事，不是賀明山一個人能拍板的。」
病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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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媽的命，是賀明山一個人決定不了的。」
她的聲音平。但那個平裡面壓著的東西，顧北辰聽得出來。
他從枕上坐起來。手撐著床沿，左腿放下來，站起來了。走到她面前。
宋禾寧仰頭看他。
他沒彎腰。站著。手落在她頭頂上。掌心覆著她的發頂，按了一下。
「明天方幹事來，什麼都清楚了。」
宋禾寧沒說話。他的掌心溫的。壓在她頭頂上的力道穩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睡吧。」她說。
他的手從她頭頂收回去了。轉身走回床那一側。躺下了。
宋禾寧把鞋脫了，躺到外側。拉燈。暗了。
今天是第四夜。
她躺下之後沒有刻意隔著距離了。肩膀離他手臂半寸。被子蓋上來，紅綢面貼著手背，滑的。
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跟前幾夜一樣的位置。掌心貼著棉布睡衣，拇指壓在她腰窩邊上。
宋禾寧沒躲。
「顧北辰。」
「嗯。」
「你手老實點。」
他的拇指頓了一下。沒動了。
宋禾寧閉上眼。腦子裡一半是信上那個名字，一半是腰側那隻手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長了。意識往下沉的時候，她感覺他的手稍微收緊了一點。整隻掌貼著她的腰，像是確認她還在。
她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
宋禾寧是被熱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悶醒的。
她整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身，面朝他那側。臉埋在他胸口。鼻尖貼著襯衫布料底下那層皮膚。
更要命的是她的腿。
不知道什麼時候擱上去了。擱在他的腿上。跨著的。大腿壓著他那條沒有支具的右腿。
宋禾寧的意識清醒了兩秒。
然後整個人僵了。
她想把腿收回來。但一動，她的膝蓋蹭過了不該蹭的位置。
硬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還在她腰上。從昨晚一直沒挪。但不是昨晚那個位置了——往下滑了，掌心壓在她後腰和臀線之間那道弧度上。
宋禾寧閉上眼。裝死。
「腿收回去。」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啞的。緊的。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
宋禾寧把腿收回來了。動作慢。儘量不碰到剛才那個位置。
但收的過程中，膝蓋內側又蹭了一下。
他的呼吸重了一聲。
手從她後腰上收回去了。快的。
宋禾寧翻身坐起來。背對著他。低著頭。
耳根燙得能點著火。
她不敢回頭。
身後安靜了好幾秒。
「去食堂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宋禾寧趿著鞋下床。走到臉盆架前擰水龍頭。冷水嘩嘩衝著。她把水捧了好幾下拍在臉上。
後腰那道弧度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膝蓋內側碰到的那個觸感——
她使勁擰了一把毛巾。
不想了。
收拾完洗漱，她端著保溫桶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粥放不放姜。」
身後沉默了兩秒。
「放。」
「多放還是少放。」
「你定。」
宋禾寧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她低著頭走了十幾步。臉上溫度降下來了。但心跳還沒平。
食堂。灶台。下米。切姜。
她切姜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想起剛才膝蓋碰到的那一下。
那個人白天克製得跟塊石頭一樣。
早上也不老實。
她把姜切快了一倍。
粥熬好了。盛了。端著往回走。
上了三樓，走廊盡頭有人在等。
不是小周。
方幹事。
瘦高個，眼鏡，公文夾。今天夾子比平時厚了一些。
「顧同志。」方幹事看見她，點了下頭。「營長在嗎？」
「在。」宋禾寧加快了步子。「進來說。」
推開病房門。顧北辰已經坐在床沿上了。換了乾淨襯衫。在等。
方幹事進來，沒坐。站著。把公文夾擱在櫃面上。
「昨天說的那封信，今天拿來了影印件。」
他打開公文夾，抽出一張紙。遞給顧北辰。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下，走到顧北辰身側。低頭看那張紙。
信不長。潦草的鋼筆字。有些地方墨跡暈了，但每個字認得出來。
第一行——「林建國的事必須這兩天辦。」
第二行——「材料在他手裡，一旦遞上去，你我都完了。」
第三行——「我已經安排好了人。你那邊把路堵住，別讓政治處提前接到。」
落款，賀明山。
日期，七六年十一月十二。
林建國死在七六年十一月十五。
三天前。
宋禾寧把視線移到信的開頭。抬頭——
「周副部長親啟。」
她的手指停住了。
周。
方幹事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到了最低。
「收信人，周志遠。七六年時任軍區後勤部副部長。」
他停了一拍。
「現任軍區後勤部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