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他敢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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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去談條件的。」

  宋禾寧把這句話說完,站在櫃旁沒動。保溫桶的蓋子還攥在手裡,沒擰上去。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那封信是他的籌碼。」

  「對。」宋禾寧把蓋子擰上了,保溫桶擱回櫃面。走到椅子旁邊坐下。「賀明山親筆寫的,放火之前三天。上面有我爹的名字。這東西比口供硬。」

  「比口供硬十倍。」顧北辰的聲音沉。「口供可以翻,可以說被逼的。但親筆信是白紙黑字,筆跡鑑定一做就是鐵證。」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所以馮德祥留著這封信,不是為了保存證據。是為了保命。」

  「嗯。他留著這東西將近二十年。」顧北辰的手指停在膝蓋上。「說明他從七六年就在給自己留後手。一旦賀明山出事,他拿信出來,既能把賀明山釘死,又能把自己摘出去。」

  「摘不出去。」宋禾寧的聲音硬了。「原件上他七處簽名。跨了兩年。」

  「他不知道原件在我們手裡。」

  宋禾寧沉默了兩秒。對。馮德祥不知道顧振國被截了。不知道那批調撥記錄原件已經在方幹事桌上。他以為自己手裡那封信是唯一的王牌。

  「所以他的算盤是——拿信換免罪。」

  顧北辰嗯了一聲。「或者換輕判。'舉報有功'加'提供關鍵物證',按規定可以從輕。」

  宋禾寧站起來。走到窗邊。冬天的天亮得晚,窗外還是灰濛濛的。

  「他算盤打得響。」她說。「但他不知道,他那個盤已經漏底了。」

  顧北辰沒接話。但她聽見他從床沿站起來的聲響。步子嗒嗒的,走到她身後停住了。

  「別站太久。」她沒回頭。「你腿——」

  「我站得住。」

  宋禾寧轉過身。他站在她面前,一米八三,白襯衫換了件乾淨的,領口扣到第二顆。早晨的光打在他臉上,下頜線利落。

  她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

  他的襯衫領口底下,鎖骨旁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她的指甲留的。

  宋禾寧把視線挪開了。快的。

  「你領子扣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沒扣。

  「熱。」

  「冬天你熱什麼。」

  「站著血液循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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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寧轉身就走。「我去食堂。」

  「等一下。」

  她停住腳步。不回頭。

  「你脖子上那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清楚。「圍巾圍上再出去。」

  宋禾寧的手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右側。昨天大師傅說的那個位置。

  她沒看見,但她知道是什麼。

  「我不記得我抓你了。」她硬著聲說。

  「嗯。我也不記得。」

  宋禾寧從柜子里扯出一條深灰色圍巾圍上。轉身經過他身邊往門口走。經過的時候他沒擋路。但她路過那一下,他的手抬了一下,手背蹭了一下她圍巾底下的脖子。

  輕的。像不經意。

  「別碰。」

  「手滑了。」

  宋禾寧拉開門出去了。用了點力。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她低著頭走了十幾步,脖子上那塊被他手背蹭過的地方熱了一層。

  食堂。灶台。切姜。下米。

  大師傅今天沒探頭。

  宋禾寧站在灶台前,把心思拉回來。

  馮德祥。賀明山的親筆信。談條件。

  這個人在後勤處當了將近二十年的副處長再升處長,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他留著那封信不交,就是在等一個價碼。

  但他不知道,他開出來的價碼越高,栽得越重。

  因為原件上那七個簽名,已經夠判他了。

  粥熬好了。盛進保溫桶。

  她端著桶往回走的路上,遇見了小周從樓梯口跑上來。

  「嫂子。」小周站定。「方幹事來電話了,說讓營長回個電話。」

  宋禾寧加快了步子。推開病房門。顧北辰站在窗邊,正把電話聽筒往回放。

  「你已經打了?」

  「嗯。」他轉過身。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到柜上。「說什麼了。」

  「馮德祥昨天交的'舉報材料'裡面,提到了一封信的存在。」顧北辰走回來坐到床沿上。「但他沒把信交出來。」

  宋禾寧把粥盛了兩碗。「果然。」

  「他跟孫主任說——'東西在我手裡,但我得先知道組織對我的態度,再決定交不交'。」

  宋禾寧把碗遞到他手裡。「這話翻譯過來就是——給我個說法,我就把信交出來。不給說法,信爛在我肚子裡。」

  「嗯。」顧北辰接過碗。「但他說得更委婉。他說的是'我需要確認自己的舉報是否會被正式受理,是否會得到應有的保護'。」

  宋禾寧坐到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

  「你爹什麼態度。」

  「方幹事說,首長原話——'他想談,就讓他開價。看他敢要多少。'」

  宋禾寧喝了口粥。淡的。姜放少了。

  「你爹是等他自己把價碼全亮出來,然後一次性全拍在他臉上。」

  顧北辰嗯了一聲。碗擱在柜上,筷子平放在碗沿。

  電話響了。

  宋禾寧站起來去接。

  「禾寧。」沈秀芝的聲音。

  「媽。」


  「吃了。」

  「睡得好不好?」

  宋禾寧的手攥了一下聽筒。這問題問得太自然了。但她知道沈秀芝問的不只是睡覺。

  「好。」

  「那被子合適吧。」

  宋禾寧的耳根開始燙。「合適。」

  沈秀芝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嗯了一聲。像是滿意。

  「行了。正事跟你說。」沈秀芝的語氣轉了。「你爹今天一早就去了政治處。馮德祥那個事,你爹的意思我轉告你——讓那個人把價全開出來,開得越高越好。開完了,原件一擺,看他還怎麼談。」

  「我知道了。」

  「還有。」沈秀芝頓了一下。「你爹說讓你倆別操心,好好養著。北辰的腿還沒好利索,別讓他整天站著打電話。」

  宋禾寧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顧北辰。他確實又站著了。

  「我知道了,媽。」

  「那掛了。下午有消息我讓通訊員送紙條過去。」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你媽讓你別站著。」

  「我聽見了。」他沒動。

  「顧北辰。」

  「嗯。」

  「你再站著我把你拐杖找出來敲你腿。」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你捨得?」

  宋禾寧瞪了他一眼。「坐下。」

  他走回來了。坐到床沿上。左腿放下來,支具規規矩矩裹著。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宋禾寧收了碗去洗,回來的時候他靠在枕上閉著眼。沒睡著。呼吸是醒著的節奏。

  她沒出聲。走到陪護床邊坐下來。

  等。

  下午的消息會來。

  馮德祥會開他的價。然後顧振邦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得不償失。

  她低頭看了一眼袖口底下的鈴鐺。紅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銀鈴鐺貼著脈搏。

  下午三點四十。

  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

  「嫂子。」陳志明的聲音快了半拍。「馮德祥今天下午三點,第二次去了政治處。」

  宋禾寧攥緊了聽筒。

  「這次他帶了那封信。」

  顧北辰從枕上坐起來了。

  「但是——」陳志明的語速慢了下來。「方幹事說,信上不止一個名字。」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緊了。

  「除了林建國,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名字。」陳志明停了一秒。「方幹事說那個名字他認識。是現在還在軍區任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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