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太過了
顧振國開口第一句話問的是「馮德祥來了沒有」。
這七個字從紙條上看過去，宋禾寧的手指在紙邊上停了兩秒。
她抬頭看顧北辰。
他站在窗邊，接過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手指叩了一下窗框。
「他不是不配合嗎。」宋禾寧開口。「一個字不說了一個小時，然後第一句話問的是馮德祥。」
「說明他在等。」顧北辰把紙條折好放到櫃面上。「等馮德祥先進去。」
宋禾寧在心裡轉了一圈。「他以為馮德祥會被抓？」
「不是以為。」顧北辰轉過身來，靠著窗框。「是他們商量好的。」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串供。」宋禾寧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嗯。」顧北辰的手指又叩了一下。「馮德祥跑去政治處'舉報賀明山'，口徑是'被脅迫不知情'。顧振國等他進去了，自己再開口。兩個人說的對得上，就成了互證。」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所以顧振國當初帶著原件要跑去昆明，不是為了銷毀。」
「是去跟馮德祥碰面。或者說，是去跟馮德祥對口徑。」
「但他被截住了。」
「截住了。馮德祥不知道他被截了。所以馮德祥按照原定計劃去政治處'舉報'。」
宋禾寧坐到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那現在顧振國開口問這句話，是因為他以為馮德祥已經按計劃進來了，兩個人可以互相配合了。」
「對。」
「但實際上馮德祥沒被抓。他是自己去的。」
顧北辰嗯了一聲。走回來坐到床沿上。左腿落地那一下的停頓比昨天又輕了。
「所以我爹讓暫緩審顧振國。」他說。「讓他等。等得越久，越會露出破綻。」
宋禾寧吐了口氣。把手從膝蓋上鬆開。
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了。路燈亮了，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
「不想了。」她站起來。「該睡了。」
他看著她。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宋禾寧走到柜子旁邊拿毛巾。「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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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了。燈關了。
宋禾寧躺到他那張病床上的時候，已經不像第一夜那麼僵硬了。第三夜了。肩膀挨著他手臂的距離從兩寸變成了半寸。呼吸也平的。
他的手又從被子底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跟昨晚一個位置。
宋禾寧沒躲。
「睡吧。」她說。
他嗯了一聲。
拇指沒動。掌心貼著她腰側那層棉布睡衣的布料。溫度透進來，恆定的。
宋禾寧閉上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從窗簾縫裡漏了進來。灰白的。冬天的早晨。
她的第一反應是——熱。
不是暖氣的熱。是人的熱。
她整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身，面朝他那一側。臉貼在他肩窩裡。鼻尖蹭著他鎖骨下面那截皮膚。白襯衫的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她的臉直接貼著他的胸口。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
不在腰側了。
從腰側滑到了後腰。整隻手掌貼著她後腰的皮膚。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拱上去了一截，他的掌心直接壓在她腰窩那塊赤裸的皮膚上。
燙的。
宋禾寧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敢動。動了那隻手的位置會更尷尬。
她也不敢抬頭。抬頭就是他的下巴。太近了。
她選擇閉眼。裝睡。呼吸放慢。
他的手沒動。掌心貼著她腰窩，拇指壓在她脊柱旁邊那道溝里。
過了大概半分鐘。
「醒了就別裝。」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的。帶著早起的啞。嗓子裡像含著砂子。
宋禾寧沒睜眼。「我沒醒。」
「沒醒你身子怎麼僵的。」
她的後腰那塊皮膚在他掌心底下燙得發麻。她想縮。但縮了就要往他懷裡更深地鑽進去。
不能縮。
「你手。」她閉著眼說。
「嗯？」
「你手在哪呢。」
他的拇指動了一下。在她腰窩那道線上輕輕按了一下。
宋禾寧整條脊背過了一道電。
她睜眼了。猛地往後撤。
他的手沒收。她往後撤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拖了一道。從腰窩一直蹭到側腰。慢的。
宋禾寧的耳根從耳垂開始燒。
她翻身坐起來了。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襯衫後擺還卷著，後腰那截皮膚露在外面。她趕緊伸手把襯衫往下拽了拽。
「你——」
「我手沒動。」他的聲音從枕上傳來。懶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是你自己貼過來的。」
宋禾寧攥著被角。
「你襯衫也是你自己蹭上去的。」他繼續。「翻身的時候。」
「我睡著了我怎麼知道！」
「嗯。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宋禾寧轉過頭瞪他。
他靠在枕上。頭髮有點亂，幾縷搭在額前。白襯衫的領口敞著，鎖骨和胸口那截線條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她剛才的臉就貼在那裡。
她把視線移開了。快的。
「你早就醒了。」她咬著字說。
「嗯。」
「醒了你不把我推開。」
「你貼得舒服。」
宋禾寧攥著被角的手緊了又鬆開。
「你腿還沒好。」她找補了一句。「你亂動什麼。」
「我沒動。」
「你手——」
「那是你腰自己貼上來的。」
宋禾寧站起來了。趿著鞋走到臉盆架前。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沖。
她捧水拍在臉上。涼的。激得人清醒。
後腰那截皮膚還在發燙。掌心的溫度像烙了一塊印子。
她擰乾毛巾搭回去，扶著架子站了兩秒。
深吸一口氣。
「我去食堂。」她說，不回頭。
「粥少放鹽。」
「你管得挺寬。」
「我胃口不好。」
「昨晚吃了兩碗飯你跟我說胃口不好？」
身後沒聲音了。
宋禾寧抓起保溫桶出了門。走廊裏白晃晃的燈打在她臉上。她低著頭走，後腰那塊地方好像還留著他掌心的形狀。
她加快步子。
食堂還沒開，大師傅正在升爐子。見她進來，點了下頭。「今天來得早。」
「睡不著。」宋禾寧把鍋架上，往裡倒米。
大師傅瞥了她一眼。「脖子上那是什麼。」
宋禾寧的手頓了一下。
「紅的。」大師傅擦著灶台，語氣平平的，「像是剛抓的。」
宋禾寧把領口往上攏了攏。「蚊子咬的。」
「冬天哪來的蚊子。」
「越冬蚊子。」
大師傅沒再追問。縮回後廚去了。
宋禾寧站在灶台前，盯著鍋里咕嘟冒泡的粥，深呼一口氣。
她把脖子上那塊摸了一下。
昨晚他手在她腰上，她以為他睡著了。以為他規規矩矩的。
結果。
她把火調小，用勺子攪了攪。
顧北辰這個人，清醒的時候克制，睡著了也不消停。
粥熬好了。她盛進保溫桶，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電話聽筒，正往回放。
她一進門，他抬頭看她。
「方幹事來電話了。」他說。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到柜上。「什麼事。」
「顧振國昨晚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壓低了半格。「他說，馮德祥手裡有一份東西。不是帳本，不是調撥記錄。是一封信。」
宋禾寧的手停在保溫桶蓋子上。
「誰寫的信。」
顧北辰抬頭看她。那條下頜線繃著。
「賀明山寫的。」他說。「七六年十一月，放火之前三天，賀明山親手寫的。上面有人名。」
宋禾寧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
「我爹的名字。」她的聲音沉下去。
「嗯。」
「那封信現在在馮德祥手裡。」
「顧振國說，是他親眼見過的。」顧北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左腿落地，穩的。「所以馮德祥昨天去政治處，不只是去撇清自己。」
宋禾寧抬頭看他。
「他是去談條件的。」
這七個字從紙條上看過去，宋禾寧的手指在紙邊上停了兩秒。
她抬頭看顧北辰。
他站在窗邊，接過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手指叩了一下窗框。
「他不是不配合嗎。」宋禾寧開口。「一個字不說了一個小時，然後第一句話問的是馮德祥。」
「說明他在等。」顧北辰把紙條折好放到櫃面上。「等馮德祥先進去。」
宋禾寧在心裡轉了一圈。「他以為馮德祥會被抓？」
「不是以為。」顧北辰轉過身來，靠著窗框。「是他們商量好的。」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串供。」宋禾寧把這兩個字說出來。
「嗯。」顧北辰的手指又叩了一下。「馮德祥跑去政治處'舉報賀明山'，口徑是'被脅迫不知情'。顧振國等他進去了，自己再開口。兩個人說的對得上，就成了互證。」
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所以顧振國當初帶著原件要跑去昆明，不是為了銷毀。」
「是去跟馮德祥碰面。或者說，是去跟馮德祥對口徑。」
「但他被截住了。」
「截住了。馮德祥不知道他被截了。所以馮德祥按照原定計劃去政治處'舉報'。」
宋禾寧坐到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那現在顧振國開口問這句話，是因為他以為馮德祥已經按計劃進來了，兩個人可以互相配合了。」
「對。」
「但實際上馮德祥沒被抓。他是自己去的。」
顧北辰嗯了一聲。走回來坐到床沿上。左腿落地那一下的停頓比昨天又輕了。
「所以我爹讓暫緩審顧振國。」他說。「讓他等。等得越久，越會露出破綻。」
宋禾寧吐了口氣。把手從膝蓋上鬆開。
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了。路燈亮了，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
「不想了。」她站起來。「該睡了。」
他看著她。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宋禾寧走到柜子旁邊拿毛巾。「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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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了。燈關了。
宋禾寧躺到他那張病床上的時候，已經不像第一夜那麼僵硬了。第三夜了。肩膀挨著他手臂的距離從兩寸變成了半寸。呼吸也平的。
他的手又從被子底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跟昨晚一個位置。
宋禾寧沒躲。
「睡吧。」她說。
他嗯了一聲。
拇指沒動。掌心貼著她腰側那層棉布睡衣的布料。溫度透進來，恆定的。
宋禾寧閉上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從窗簾縫裡漏了進來。灰白的。冬天的早晨。
她的第一反應是——熱。
不是暖氣的熱。是人的熱。
她整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身，面朝他那一側。臉貼在他肩窩裡。鼻尖蹭著他鎖骨下面那截皮膚。白襯衫的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她的臉直接貼著他的胸口。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
不在腰側了。
從腰側滑到了後腰。整隻手掌貼著她後腰的皮膚。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拱上去了一截，他的掌心直接壓在她腰窩那塊赤裸的皮膚上。
燙的。
宋禾寧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敢動。動了那隻手的位置會更尷尬。
她也不敢抬頭。抬頭就是他的下巴。太近了。
她選擇閉眼。裝睡。呼吸放慢。
他的手沒動。掌心貼著她腰窩，拇指壓在她脊柱旁邊那道溝里。
過了大概半分鐘。
「醒了就別裝。」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的。帶著早起的啞。嗓子裡像含著砂子。
宋禾寧沒睜眼。「我沒醒。」
「沒醒你身子怎麼僵的。」
她的後腰那塊皮膚在他掌心底下燙得發麻。她想縮。但縮了就要往他懷裡更深地鑽進去。
不能縮。
「你手。」她閉著眼說。
「嗯？」
「你手在哪呢。」
他的拇指動了一下。在她腰窩那道線上輕輕按了一下。
宋禾寧整條脊背過了一道電。
她睜眼了。猛地往後撤。
他的手沒收。她往後撤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拖了一道。從腰窩一直蹭到側腰。慢的。
宋禾寧的耳根從耳垂開始燒。
她翻身坐起來了。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襯衫後擺還卷著，後腰那截皮膚露在外面。她趕緊伸手把襯衫往下拽了拽。
「你——」
「我手沒動。」他的聲音從枕上傳來。懶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是你自己貼過來的。」
宋禾寧攥著被角。
「你襯衫也是你自己蹭上去的。」他繼續。「翻身的時候。」
「我睡著了我怎麼知道！」
「嗯。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宋禾寧轉過頭瞪他。
他靠在枕上。頭髮有點亂，幾縷搭在額前。白襯衫的領口敞著，鎖骨和胸口那截線條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她剛才的臉就貼在那裡。
她把視線移開了。快的。
「你早就醒了。」她咬著字說。
「嗯。」
「醒了你不把我推開。」
「你貼得舒服。」
宋禾寧攥著被角的手緊了又鬆開。
「你腿還沒好。」她找補了一句。「你亂動什麼。」
「我沒動。」
「你手——」
「那是你腰自己貼上來的。」
宋禾寧站起來了。趿著鞋走到臉盆架前。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沖。
她捧水拍在臉上。涼的。激得人清醒。
後腰那截皮膚還在發燙。掌心的溫度像烙了一塊印子。
她擰乾毛巾搭回去，扶著架子站了兩秒。
深吸一口氣。
「我去食堂。」她說，不回頭。
「粥少放鹽。」
「你管得挺寬。」
「我胃口不好。」
「昨晚吃了兩碗飯你跟我說胃口不好？」
身後沒聲音了。
宋禾寧抓起保溫桶出了門。走廊裏白晃晃的燈打在她臉上。她低著頭走，後腰那塊地方好像還留著他掌心的形狀。
她加快步子。
食堂還沒開，大師傅正在升爐子。見她進來，點了下頭。「今天來得早。」
「睡不著。」宋禾寧把鍋架上，往裡倒米。
大師傅瞥了她一眼。「脖子上那是什麼。」
宋禾寧的手頓了一下。
「紅的。」大師傅擦著灶台，語氣平平的，「像是剛抓的。」
宋禾寧把領口往上攏了攏。「蚊子咬的。」
「冬天哪來的蚊子。」
「越冬蚊子。」
大師傅沒再追問。縮回後廚去了。
宋禾寧站在灶台前，盯著鍋里咕嘟冒泡的粥，深呼一口氣。
她把脖子上那塊摸了一下。
昨晚他手在她腰上，她以為他睡著了。以為他規規矩矩的。
結果。
她把火調小，用勺子攪了攪。
顧北辰這個人，清醒的時候克制，睡著了也不消停。
粥熬好了。她盛進保溫桶，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電話聽筒，正往回放。
她一進門，他抬頭看她。
「方幹事來電話了。」他說。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到柜上。「什麼事。」
「顧振國昨晚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壓低了半格。「他說，馮德祥手裡有一份東西。不是帳本，不是調撥記錄。是一封信。」
宋禾寧的手停在保溫桶蓋子上。
「誰寫的信。」
顧北辰抬頭看她。那條下頜線繃著。
「賀明山寫的。」他說。「七六年十一月，放火之前三天，賀明山親手寫的。上面有人名。」
宋禾寧攥緊了保溫桶的提手。
「我爹的名字。」她的聲音沉下去。
「嗯。」
「那封信現在在馮德祥手裡。」
「顧振國說，是他親眼見過的。」顧北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左腿落地，穩的。「所以馮德祥昨天去政治處，不只是去撇清自己。」
宋禾寧抬頭看他。
「他是去談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