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帳本
陳志明站在病床邊，臉上的睏倦被這個名字衝散了。
「劉桂珍？」他重複了一遍，「營長確定？」
「確定。」顧北辰把電報紙放在被褥上，手指壓著紙面的邊角。「七六年後勤處就那麼幾個人。孫秀蘭挪用物資的帳，是經劉桂珍的手過的。林建國舉報的時候，查帳查的也是她經手的那一本。」
宋禾寧坐在床邊椅子上，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是說，當年林建國舉報孫秀蘭，連帶著把劉桂珍也牽進去了？」
「不一定是連帶。」顧北辰的語氣沉。「出納經手帳目，如果她是乾淨的，舉報只會查孫秀蘭一個人。但如果她本身就參與了挪用——」
屋裡安靜了兩秒。
陳志明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把上。「我現在就聯繫政治處，讓他們派人去軍工研究所家屬院控制劉桂珍。」
「快。」顧北辰說。「信沒寄出去，說明兩個人之間有別的聯絡方式。孫秀蘭能提前三天跑，劉桂珍不可能坐著等人來抓。」
陳志明轉身出了門，腳步急促地消失在走廊里。
宋禾寧站起來把門關上，轉身靠著門板看顧北辰。
他的臉色不好。不是傷口的問題，是腦子轉得太快、身體跟不上的那種蒼白。
「你別想了。」她走回來坐下，手搭在他手背上。「陳志明去辦了。」
「我沒想。」
「你眉頭皺成那樣叫沒想？」
他把眉頭鬆開了。低頭看著她搭在他手上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
「禾寧。」
「嗯。」
「如果劉桂珍也是放火的人之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你爹媽的死，不是一個人幹的。是兩個人合謀。」
宋禾寧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她看著窗外的天，灰白的，壓著。
「那就兩個一起查。」她說。「一個都跑不掉。」
顧北辰把她的手翻過來，五指扣進去。掌心溫的，比前幾天有力了些。
「跑不掉的。」他說。
上午剩下的時間安靜地過去了。小周送了午飯來，宋禾寧盯著顧北辰把飯吃完了才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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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張主任查完房走了，留下一句「按摩別斷，每天都得做」。
宋禾寧把椅子搬到床尾。
「該按了。」
顧北辰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份電報紙看了半天了。聽見她這句話，手指停了。
「今天不用了。」
「張主任說每天都得做。你跟張主任犟？」
他沒接話。
宋禾寧已經伸手去掀被角了。「褲管卷上去。」
他沒動。
宋禾寧抬頭看他。「顧北辰，昨天你也是這樣。我問你是不是我手法不對，你也不說。今天到底什麼毛病？」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沒毛病。」
「沒毛病你躲什麼。」
宋禾寧沒等他回答，手指已經捏著他褲管邊緣往上翻了。動作比昨天更利索——她昨晚趁他睡著之後，把張主任留的那張紙又看了兩遍，手法已經記熟了。
褲管卷到膝蓋上方，露出纏著紗布的那段和上面完好的肌肉。
她的手掌貼上他小腿外側，從腳踝往上推。
溫的。他的體溫比正常人高一點，皮膚底下的肌肉線條還在，但比剛來那天鬆了。才幾天不動，就開始退了。
「張主任說的對。」宋禾寧邊按邊說，「你再不按，這條腿就真廢了。」
顧北辰沒出聲。靠在床頭，偏過頭看著窗戶的方向。
宋禾寧的手從小腿移到膝蓋上方，繞過固定板，沿著大腿外側的肌肉群往上揉。
她彎著腰，因為用力，呼吸比平時重了些。手心裡全是汗，蹭在他腿上滑了一下。
他的肌肉猛地繃了。
不是局部繃。是整條腿從大腿到腳趾全部緊了。
宋禾寧的手停住了。「又繃。」
「夠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啞的。
宋禾寧抬頭看他。
他沒看她。偏著頭，下頜線繃得像鐵條，喉結上下滾了一次。耳根紅透了，連脖子側面都帶了顏色。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被褥扯過來，蓋住了腰腹。
宋禾寧的手還擱在他大腿上沒收回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的位置——在他大腿外側中段，離膝蓋有一巴掌遠。
沒碰到哪裡不該碰的地方啊。
她又看了看他攥著被褥的那隻手，指節發緊，像是在忍什麼。
宋禾寧不笨。
她在村里活了二十三年，豬配種、驢拉套、公雞踩母雞，該懂的道理沒人教她也看會了。
她把手收回來了。
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耳根燙得能烙餅。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宋禾寧。」他先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平了一點。
「嗯。」她沒回頭。
「明天……」他頓了一下，「你按的時候別彎那麼低。」
宋禾寧的臉更燙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她彎腰的時候，領口會松。
「知道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從窗簾縫裡往外看。
「還有。」
「還有什麼。」
「手別出汗。滑。」
宋禾寧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他靠在床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點東西——不是平時那種沉穩冷硬，是一種被壓在最底下的、暗的、燙的。
宋禾寧把目光移開了。
「我去打水。」她說完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拉開門。
陳志明站在門外。
手裡沒有文件，空著手，臉色發沉。
「嫂子。」他說，「政治處的人去了軍工研究所家屬院。」
宋禾寧站住了。
「劉桂珍家裡——沒人。鄰居說她三天前出門了，說是去鄉下走親戚。走的時候帶了個大包袱。」
三天前。
又是三天前。
跟孫秀蘭一模一樣的時間。
宋禾寧攥緊了門把手。
身後傳來顧北辰的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
「一起跑的。」
「劉桂珍？」他重複了一遍，「營長確定？」
「確定。」顧北辰把電報紙放在被褥上，手指壓著紙面的邊角。「七六年後勤處就那麼幾個人。孫秀蘭挪用物資的帳，是經劉桂珍的手過的。林建國舉報的時候，查帳查的也是她經手的那一本。」
宋禾寧坐在床邊椅子上，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你是說，當年林建國舉報孫秀蘭，連帶著把劉桂珍也牽進去了？」
「不一定是連帶。」顧北辰的語氣沉。「出納經手帳目，如果她是乾淨的，舉報只會查孫秀蘭一個人。但如果她本身就參與了挪用——」
屋裡安靜了兩秒。
陳志明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把上。「我現在就聯繫政治處，讓他們派人去軍工研究所家屬院控制劉桂珍。」
「快。」顧北辰說。「信沒寄出去，說明兩個人之間有別的聯絡方式。孫秀蘭能提前三天跑，劉桂珍不可能坐著等人來抓。」
陳志明轉身出了門，腳步急促地消失在走廊里。
宋禾寧站起來把門關上，轉身靠著門板看顧北辰。
他的臉色不好。不是傷口的問題，是腦子轉得太快、身體跟不上的那種蒼白。
「你別想了。」她走回來坐下，手搭在他手背上。「陳志明去辦了。」
「我沒想。」
「你眉頭皺成那樣叫沒想？」
他把眉頭鬆開了。低頭看著她搭在他手上的手指，沉默了一會兒。
「禾寧。」
「嗯。」
「如果劉桂珍也是放火的人之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你爹媽的死，不是一個人幹的。是兩個人合謀。」
宋禾寧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她看著窗外的天，灰白的，壓著。
「那就兩個一起查。」她說。「一個都跑不掉。」
顧北辰把她的手翻過來，五指扣進去。掌心溫的，比前幾天有力了些。
「跑不掉的。」他說。
上午剩下的時間安靜地過去了。小周送了午飯來，宋禾寧盯著顧北辰把飯吃完了才收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午兩點。張主任查完房走了，留下一句「按摩別斷，每天都得做」。
宋禾寧把椅子搬到床尾。
「該按了。」
顧北辰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份電報紙看了半天了。聽見她這句話，手指停了。
「今天不用了。」
「張主任說每天都得做。你跟張主任犟？」
他沒接話。
宋禾寧已經伸手去掀被角了。「褲管卷上去。」
他沒動。
宋禾寧抬頭看他。「顧北辰，昨天你也是這樣。我問你是不是我手法不對，你也不說。今天到底什麼毛病？」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沒毛病。」
「沒毛病你躲什麼。」
宋禾寧沒等他回答，手指已經捏著他褲管邊緣往上翻了。動作比昨天更利索——她昨晚趁他睡著之後，把張主任留的那張紙又看了兩遍，手法已經記熟了。
褲管卷到膝蓋上方，露出纏著紗布的那段和上面完好的肌肉。
她的手掌貼上他小腿外側，從腳踝往上推。
溫的。他的體溫比正常人高一點，皮膚底下的肌肉線條還在，但比剛來那天鬆了。才幾天不動，就開始退了。
「張主任說的對。」宋禾寧邊按邊說，「你再不按，這條腿就真廢了。」
顧北辰沒出聲。靠在床頭，偏過頭看著窗戶的方向。
宋禾寧的手從小腿移到膝蓋上方，繞過固定板，沿著大腿外側的肌肉群往上揉。
她彎著腰，因為用力，呼吸比平時重了些。手心裡全是汗，蹭在他腿上滑了一下。
他的肌肉猛地繃了。
不是局部繃。是整條腿從大腿到腳趾全部緊了。
宋禾寧的手停住了。「又繃。」
「夠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啞的。
宋禾寧抬頭看他。
他沒看她。偏著頭，下頜線繃得像鐵條，喉結上下滾了一次。耳根紅透了，連脖子側面都帶了顏色。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被褥扯過來，蓋住了腰腹。
宋禾寧的手還擱在他大腿上沒收回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的位置——在他大腿外側中段，離膝蓋有一巴掌遠。
沒碰到哪裡不該碰的地方啊。
她又看了看他攥著被褥的那隻手，指節發緊，像是在忍什麼。
宋禾寧不笨。
她在村里活了二十三年，豬配種、驢拉套、公雞踩母雞，該懂的道理沒人教她也看會了。
她把手收回來了。
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耳根燙得能烙餅。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宋禾寧。」他先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平了一點。
「嗯。」她沒回頭。
「明天……」他頓了一下，「你按的時候別彎那麼低。」
宋禾寧的臉更燙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她彎腰的時候，領口會松。
「知道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從窗簾縫裡往外看。
「還有。」
「還有什麼。」
「手別出汗。滑。」
宋禾寧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他靠在床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點東西——不是平時那種沉穩冷硬，是一種被壓在最底下的、暗的、燙的。
宋禾寧把目光移開了。
「我去打水。」她說完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拉開門。
陳志明站在門外。
手裡沒有文件，空著手，臉色發沉。
「嫂子。」他說，「政治處的人去了軍工研究所家屬院。」
宋禾寧站住了。
「劉桂珍家裡——沒人。鄰居說她三天前出門了，說是去鄉下走親戚。走的時候帶了個大包袱。」
三天前。
又是三天前。
跟孫秀蘭一模一樣的時間。
宋禾寧攥緊了門把手。
身後傳來顧北辰的聲音，沉得像壓了石頭。
「一起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