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手感太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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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志明走了之後,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路燈底下飛蛾撲翅膀的聲音。

  宋禾寧站在門邊,手還攥著門把手。

  「一起跑的。」她把顧北辰剛才那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那通風報信的人,就是劉桂珍本人?」

  「不一定。」顧北辰靠在床頭,手指叩了兩下被面。「她三天前跑,孫秀蘭也是三天前跑。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同一天動身。要麼有第三個人同時通知了她們倆,要麼其中一個通知了另一個。」

  「信沒寄出去。」宋禾寧走回來坐下。「說明她們之間還有別的聯絡方式。」

  「對。」顧北辰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政治處那邊能接觸到案件材料的人不超過五個。陳志明明天去查。」

  宋禾寧嗯了一聲。

  她把這件事暫時擱下了。不是不急,是急也沒用。該查的人在查,該跑的路在跑。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盯著床上這個不讓人省心的。

  「你今天按摩沒做。」她說。

  顧北辰的手指停了。

  「明天做。」

  「今天的今天做,明天的明天做。張主任說了每天都不能斷。」

  「太晚了。」

  宋禾寧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半。

  「不晚。做完了睡覺正好。」

  顧北辰沒接話。

  宋禾寧也沒再問他同不同意。她搬了椅子到床尾,把被角掀開。

  「褲管。」

  他的腿沒動。

  宋禾寧看他一眼。「顧北辰,你是想讓你這條腿廢了?」

  他閉了一下眼。然後自己伸手,把褲管卷了上去。

  動作很慢。慢到宋禾寧都看出來他在拖延。

  她沒說什麼。等他卷好了,手掌貼上去,從腳踝開始往上推。

  白天那次被他叫停了。說是「明天再說」。

  現在是晚上了。燈關了一盞,只剩床頭那個小的亮著,光照不到床尾。她坐在暗處,手掌貼著他的腿,一寸一寸地揉。

  他的肌肉比白天放鬆些。大概是吃了消炎藥的緣故,人沒那麼繃。

  小腿外側,膝蓋上方,繞過固定板。

  宋禾寧的手法已經熟了。這幾天每天做,哪裡該用力、哪裡要輕,她比張主任那張紙上寫的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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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掌移到大腿外側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

  白天就是在這個位置被他叫停的。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他靠在枕上,眼睛閉著。呼吸比剛才深了些。

  睡著了?

  吃了消炎藥加上止痛的,確實容易犯困。

  宋禾寧的膽子大了起來。

  她的手繼續往上,沿著大腿中段的肌肉群一點一點揉過去。張主任寫的紙上說這一段最重要,不按的話肌肉會萎縮得最快。

  他的大腿肌肉線條還在。手掌底下能感覺到一塊一塊分明的輪廓。

  宋禾寧幹了二十年農活,對力氣和手感的掌控比誰都精準。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按摩」上了。

  他的皮膚很燙。不是發燒那種燙,是活人的、健康的、從內往外散的熱度。腿上細細的汗毛蹭著她的掌心,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觸感。

  她的手又往上挪了一寸。

  大腿上段。這裡的肌肉比小腿厚實得多,揉起來更費力,也更……

  手感更好。

  宋禾寧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什麼叫手感好?你在想什麼?人家是傷員,你是在做康復按摩。正經事。

  她深吸一口氣,手上加了點力道。

  顧北辰的腿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疼。是肌肉整個收緊了。

  宋禾寧的手停住。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

  燈光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變了——淺了,急了,不是睡著時候那種均勻的節奏。

  她的目光不自覺往下掃了一眼。

  被褥在他腰腹處拱起了一塊。

  宋禾寧的手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縮回來。

  她攥著自己的手指,坐在暗處,心跳得能聽見。

  他、他這是……

  宋禾寧在村里活了二十三年,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見過。但那些都是牲口。眼前這個是人。是她男人。

  她低著頭,耳朵燙得快冒煙了。

  然後她聽見了他的聲音。

  低的。啞的。壓著的。

  「做完了?」

  宋禾寧的後背僵了。

  他醒著。

  從什麼時候醒的?

  「你……你沒睡著?」

  「沒有。」

  宋禾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你閉著眼裝什麼?」

  顧北辰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手從被褥底下伸出來,把被角扯過去,蓋住了腰以下。

  「出去。」他說。

  宋禾寧站起來了。站得太急,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磕在牆上響了一聲。

  她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回過頭。燈光暗,但她能看見他偏過頭去,臉朝著牆那邊,整條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出去。」

  宋禾寧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照著,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她靠在牆上,把臉埋進手掌里。

  手心還是熱的。是他腿上傳過來的溫度。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護士換班經過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等她重新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裡面的燈全滅了。

  顧北辰側身躺著,背對著她。被褥拉得很高,蓋到肩膀。

  宋禾寧躡手躡腳地走到陪護床前,脫了鞋躺上去。

  黑暗裡安靜了很久。

  她以為他睡了。

  然後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悶的,像是壓在枕頭底下說的。

  「以後按摩,白天做。開著門做。」

  宋禾寧把被子拉到臉上,悶出一個字。

  「行。」

  又安靜了兩秒。

  「還有。」

  「什麼。」

  「別彎那麼低。」他頓了一拍。「別出汗。」

  宋禾寧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人是在說她不能彎腰、不能出汗。

  翻譯過來就是——她的領口、她手心的溫度、她按摩時候靠得太近的距離。

  全都被他記住了。

  她把被子蒙住整個腦袋,悶聲說了句:

  「顧北辰,你是不是之前就醒了。」

  對面沉默了三秒。

  「消炎藥勁兒沒那麼大。」

  宋禾寧差點把枕頭咬出一個洞。

  他從頭到尾都是醒的。

  從她第一下按上去就是醒的。

  那他閉著眼不出聲是在幹什麼?忍著?

  還是……在感受?

  宋禾寧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今晚別睡了。

  省城的夜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不像村里,連只蟲子都不叫。

  宋禾寧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手腕上的鈴鐺被壓在枕頭底下,不響了。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銀球貼著她的脈搏,一跳一跳的。

  跳得比平時快。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什麼都不想。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第二天早上,宋禾寧是被小周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坐起來的時候,顧北辰已經醒了。跟昨天一樣,側著身,一隻手墊在枕頭下面。

  但今天他沒看她。

  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禾寧下了陪護床,去開門。

  小周提著保溫桶,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嫂子,早飯。還有陳參謀讓我帶個話。」

  「說。」

  「政治處昨晚加班查了內部材料經手記錄。能接觸到孫秀蘭檔案的一共四個人,其中一個叫馮廣德的幹事,上個月剛從伊犁那邊的軍分區調回來。」

  宋禾寧的手指收緊了保溫桶的提手。

  「從伊犁調回來的?」

  「對。陳參謀說這個人的調動時間和路線都有問題,政治處今天上午會找他談話。」

  宋禾寧點頭,接了保溫桶。

  小周走了之後,她把門關上,轉身往床邊走。

  顧北辰已經坐起來了。

  「聽見了?」她把保溫桶擱在柜上。

  「聽見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伊犁調回來的人,能接觸到案件材料。這就是泄密的口子。」

  宋禾寧盛粥,遞到他面前。

  兩個人安靜地吃早飯。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粥在嘴裡的聲音。

  誰都沒提昨晚的事。

  吃到一半,宋禾寧開口了。

  「今天的按摩,下午做。」

  顧北辰的筷子頓了一下。

  「開著門。」她補了一句。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

  但宋禾寧注意到,他端粥碗的那隻手,指節比平時緊了一分。

  她低下頭,把笑意壓進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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