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雞湯涼了
宋禾寧站在門口沒動。
裡面的聲音很清晰。周淑寧的語氣柔和克制，帶著一種大家閨秀特有的分寸感。
「我媽燉了一上午，說你傷口恢復需要補，讓我趁熱送來。」
顧北辰的聲音淡的：「不用。」
「湯帶都帶了，你好歹喝一口。我媽要是知道你不喝，回去又要念叨。」
宋禾寧把搪瓷飯盒換了只手提著。
她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了門。
門響的一瞬，兩個人都看過來。
周淑寧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保溫罐，蓋子已經擰開了，湯的熱氣往上飄。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乾淨利落。
看見宋禾寧的一瞬間，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了。
「嫂子。」
這個稱呼叫得很自然。不是第一次叫了。
宋禾寧走進來，把飯盒擱在床頭柜上。兩份。一份白粥，一份饅頭就鹹菜。軍醫院食堂的標準。
「周姑娘。」她開口。
周淑寧站在椅子旁邊，手裡還端著那罐湯。兩個人離得不遠。
宋禾寧比她高半個頭。寬肩窄腰，皮膚是曬過太陽的小麥色，手指粗糙有繭。跟周淑寧那雙養尊處優的白淨手放在一起，像兩個世界的人。
但宋禾寧站在那裡，沒有半分侷促。
「你媽身體好？」宋禾寧問。
周淑寧點頭：「挺好的。她惦記顧大哥的傷，讓我過來看看。」
「那謝了。」宋禾寧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陪護床上，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裡。
因為這裡本來就是她待的地方。
顧北辰靠在床頭，從宋禾寧進門開始就沒再看周淑寧。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宋禾寧。
「飯打回來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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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宋禾寧走到床邊，把小桌板支開，飯盒打開。「饅頭硬了點，將就吃。」
她把筷子遞給他。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宋禾寧遞筷子的那隻手腕。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每天都這樣。
宋禾寧的袖口被他的手指帶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垂在腕骨下面，安靜靜的。
周淑寧的目光落在那條紅繩上。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極快。快到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宋禾寧注意到了。
那條紅繩。紅底銀鈴鐺。周淑寧認識。
她十七歲的時候，在顧北辰抽屜里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不是這條，是照片上系在一個三歲小女孩手腕上的那條。
二十年了，那條繩子又回到了該在的手腕上。只不過手腕的主人，不是她。
周淑寧把保溫罐放在了床頭柜上。
「湯放這兒了。」她的聲音還是穩的，語氣沒有波動。「涼了就不好喝了，嫂子記得讓他趁熱喝。」
宋禾寧嗯了一聲。
周淑寧把椅子往旁邊推了推，給宋禾寧讓出位置來。
「我走了。」她說。
顧北辰這才開口：「替我謝你媽。」
周淑寧笑了一下。很淺。「行。」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
沒回頭。
「嫂子。」
宋禾寧看過去。
「他這個人，疼了不說。你多盯著點。」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宋禾寧把那罐雞湯拿起來聞了一下。確實是好湯。老母雞燉的，油花不多，火候到了。
「喝不喝？」她問。
「不喝。」
「人家大老遠送來的。」
「我說了不用。」
宋禾寧把湯罐蓋上，擱回床頭櫃。「行。不喝拉倒。」
她坐到床邊那把椅子上——周淑寧剛才坐過的那把。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那份飯。
吃了兩口饅頭，她開口了。
「她多大了？」
「誰。」
「周淑寧。」
顧北辰看她一眼。「你不是見過三次了。」
「我問你她多大了。」
「二十三還是二十四。」
「比我大一歲。」宋禾寧嚼著饅頭。「長得挺好看的。手也白。」
顧北辰沒接話。
宋禾寧又吃了一口鹹菜。「她小時候就認識你？」
「鄰居。」
「她喜歡過你吧。」
顧北辰的筷子停了。
宋禾寧看著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在問一個問題。
「那是她的事。」他說。
「我沒說是你的事。」宋禾寧把饅頭咽下去。「我就是問。」
顧北辰把筷子擱下來。「宋禾寧。」
「幹嘛。」
「你吃醋了。」
不是問句。
宋禾寧的嘴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嚼。
「我吃的是饅頭。」
顧北辰沒說話。他把手從被褥上伸過來，指尖勾了一下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宋禾寧沒讓他勾住。把手往回一縮，繼續吃飯。
他的手追過來了。這回不是勾，是整個手掌覆上去，把她的手連著饅頭一起按住了。
「看我。」他說。
宋禾寧抬頭。
他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但那雙眼睛裡乾淨淨的。沒有別的東西，就是她。
「我這輩子就一個媳婦。」他說。「鈴鐺在誰手腕上，誰就是。」
宋禾寧看著他。手裡的饅頭被他按著沒法往嘴裡送。
「你鬆手。我饅頭涼了。」
他沒松。
「顧北辰你松不松。」
「你先說沒生氣。」
「我沒生氣。我生什麼氣。人家好心送湯來看你，我攔著不讓來？」
他的手鬆開了。
宋禾寧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低著頭。
耳根有點熱。
不是生氣。也不是吃醋。
就是看見周淑寧端著湯坐在他床邊的樣子，心裡堵了一口氣。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她吃完了最後一口，把飯盒蓋上，站起來收拾。
顧北辰看著她忙活，沒再說話。
宋禾寧把兩個飯盒摞起來，拿毛巾擦了擦桌板。經過床頭櫃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那罐雞湯。
還冒著熱氣。
她頓了一下，把湯罐拿起來，擰開蓋子，倒了一碗出來，擱在顧北辰面前的桌板上。
「喝。」
顧北辰看著那碗湯，沒動。
「你不是說不喝。」
「我改主意了。」宋禾寧把勺子塞他手裡。「人家她媽燉了一上午，倒了浪費。」
顧北辰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點，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嗎？」
「一般。」
「那別喝了。」宋禾寧伸手要端走。
他把碗往自己那邊一挪，躲開了她的手。低頭又喝了一口。
宋禾寧站在那裡，手收回來，看著他。
這人。
她轉身去洗毛巾。背對著他，擰著水，手上用力大了些，水濺出來打在搪瓷盆邊上。
「禾寧。」
「嗯。」
「那個湯，不如你煮的白粥。」
宋禾寧擰毛巾的手停了。
她沒回頭。但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了。
「少貧。」
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簾縫隙里漏進來，一條一條照在地上。病房裡安靜了一陣。顧北辰把湯喝完了，宋禾寧收了碗，用開水涮了涮。
四點多的時候小周來敲門。
「嫂子，陳參謀來電話了，讓您去走廊接一下。」
宋禾寧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去了。
電話接通，陳志明的聲音比平時沉。
「嫂子，西北那邊來消息了。」
宋禾寧的手攥緊了話筒。
「政治處的人到伊犁了。但孫秀蘭不在農場。」
「什麼意思？」
「農場的人說，孫秀蘭三天前請了探親假，說是回老家看親戚。但她檔案里的老家地址是假的。」
宋禾寧的後背涼了一截。
「她跑了？」
陳志明沉默了一秒。「政治處的判斷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了。」
裡面的聲音很清晰。周淑寧的語氣柔和克制，帶著一種大家閨秀特有的分寸感。
「我媽燉了一上午，說你傷口恢復需要補，讓我趁熱送來。」
顧北辰的聲音淡的：「不用。」
「湯帶都帶了，你好歹喝一口。我媽要是知道你不喝，回去又要念叨。」
宋禾寧把搪瓷飯盒換了只手提著。
她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了門。
門響的一瞬，兩個人都看過來。
周淑寧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保溫罐，蓋子已經擰開了，湯的熱氣往上飄。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乾淨利落。
看見宋禾寧的一瞬間，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了。
「嫂子。」
這個稱呼叫得很自然。不是第一次叫了。
宋禾寧走進來，把飯盒擱在床頭柜上。兩份。一份白粥，一份饅頭就鹹菜。軍醫院食堂的標準。
「周姑娘。」她開口。
周淑寧站在椅子旁邊，手裡還端著那罐湯。兩個人離得不遠。
宋禾寧比她高半個頭。寬肩窄腰，皮膚是曬過太陽的小麥色，手指粗糙有繭。跟周淑寧那雙養尊處優的白淨手放在一起，像兩個世界的人。
但宋禾寧站在那裡，沒有半分侷促。
「你媽身體好？」宋禾寧問。
周淑寧點頭：「挺好的。她惦記顧大哥的傷，讓我過來看看。」
「那謝了。」宋禾寧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陪護床上，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裡。
因為這裡本來就是她待的地方。
顧北辰靠在床頭，從宋禾寧進門開始就沒再看周淑寧。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宋禾寧。
「飯打回來了？」他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打了。」宋禾寧走到床邊，把小桌板支開，飯盒打開。「饅頭硬了點，將就吃。」
她把筷子遞給他。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宋禾寧遞筷子的那隻手腕。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每天都這樣。
宋禾寧的袖口被他的手指帶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垂在腕骨下面，安靜靜的。
周淑寧的目光落在那條紅繩上。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極快。快到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宋禾寧注意到了。
那條紅繩。紅底銀鈴鐺。周淑寧認識。
她十七歲的時候，在顧北辰抽屜里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不是這條，是照片上系在一個三歲小女孩手腕上的那條。
二十年了，那條繩子又回到了該在的手腕上。只不過手腕的主人，不是她。
周淑寧把保溫罐放在了床頭柜上。
「湯放這兒了。」她的聲音還是穩的，語氣沒有波動。「涼了就不好喝了，嫂子記得讓他趁熱喝。」
宋禾寧嗯了一聲。
周淑寧把椅子往旁邊推了推，給宋禾寧讓出位置來。
「我走了。」她說。
顧北辰這才開口：「替我謝你媽。」
周淑寧笑了一下。很淺。「行。」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
沒回頭。
「嫂子。」
宋禾寧看過去。
「他這個人，疼了不說。你多盯著點。」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宋禾寧把那罐雞湯拿起來聞了一下。確實是好湯。老母雞燉的，油花不多，火候到了。
「喝不喝？」她問。
「不喝。」
「人家大老遠送來的。」
「我說了不用。」
宋禾寧把湯罐蓋上，擱回床頭櫃。「行。不喝拉倒。」
她坐到床邊那把椅子上——周淑寧剛才坐過的那把。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那份飯。
吃了兩口饅頭，她開口了。
「她多大了？」
「誰。」
「周淑寧。」
顧北辰看她一眼。「你不是見過三次了。」
「我問你她多大了。」
「二十三還是二十四。」
「比我大一歲。」宋禾寧嚼著饅頭。「長得挺好看的。手也白。」
顧北辰沒接話。
宋禾寧又吃了一口鹹菜。「她小時候就認識你？」
「鄰居。」
「她喜歡過你吧。」
顧北辰的筷子停了。
宋禾寧看著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在問一個問題。
「那是她的事。」他說。
「我沒說是你的事。」宋禾寧把饅頭咽下去。「我就是問。」
顧北辰把筷子擱下來。「宋禾寧。」
「幹嘛。」
「你吃醋了。」
不是問句。
宋禾寧的嘴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嚼。
「我吃的是饅頭。」
顧北辰沒說話。他把手從被褥上伸過來，指尖勾了一下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宋禾寧沒讓他勾住。把手往回一縮，繼續吃飯。
他的手追過來了。這回不是勾，是整個手掌覆上去，把她的手連著饅頭一起按住了。
「看我。」他說。
宋禾寧抬頭。
他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但那雙眼睛裡乾淨淨的。沒有別的東西，就是她。
「我這輩子就一個媳婦。」他說。「鈴鐺在誰手腕上，誰就是。」
宋禾寧看著他。手裡的饅頭被他按著沒法往嘴裡送。
「你鬆手。我饅頭涼了。」
他沒松。
「顧北辰你松不松。」
「你先說沒生氣。」
「我沒生氣。我生什麼氣。人家好心送湯來看你，我攔著不讓來？」
他的手鬆開了。
宋禾寧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低著頭。
耳根有點熱。
不是生氣。也不是吃醋。
就是看見周淑寧端著湯坐在他床邊的樣子，心裡堵了一口氣。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她吃完了最後一口，把飯盒蓋上，站起來收拾。
顧北辰看著她忙活，沒再說話。
宋禾寧把兩個飯盒摞起來，拿毛巾擦了擦桌板。經過床頭櫃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那罐雞湯。
還冒著熱氣。
她頓了一下，把湯罐拿起來，擰開蓋子，倒了一碗出來，擱在顧北辰面前的桌板上。
「喝。」
顧北辰看著那碗湯，沒動。
「你不是說不喝。」
「我改主意了。」宋禾寧把勺子塞他手裡。「人家她媽燉了一上午，倒了浪費。」
顧北辰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點，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嗎？」
「一般。」
「那別喝了。」宋禾寧伸手要端走。
他把碗往自己那邊一挪，躲開了她的手。低頭又喝了一口。
宋禾寧站在那裡，手收回來，看著他。
這人。
她轉身去洗毛巾。背對著他，擰著水，手上用力大了些，水濺出來打在搪瓷盆邊上。
「禾寧。」
「嗯。」
「那個湯，不如你煮的白粥。」
宋禾寧擰毛巾的手停了。
她沒回頭。但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了。
「少貧。」
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簾縫隙里漏進來，一條一條照在地上。病房裡安靜了一陣。顧北辰把湯喝完了，宋禾寧收了碗，用開水涮了涮。
四點多的時候小周來敲門。
「嫂子，陳參謀來電話了，讓您去走廊接一下。」
宋禾寧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去了。
電話接通，陳志明的聲音比平時沉。
「嫂子，西北那邊來消息了。」
宋禾寧的手攥緊了話筒。
「政治處的人到伊犁了。但孫秀蘭不在農場。」
「什麼意思？」
「農場的人說，孫秀蘭三天前請了探親假，說是回老家看親戚。但她檔案里的老家地址是假的。」
宋禾寧的後背涼了一截。
「她跑了？」
陳志明沉默了一秒。「政治處的判斷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