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通報貼出去了
陳志明辦事快。
第二天下午，劉嬸兒托人捎來的信就到了省城。不是正經信封，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疊成四方塊，外面寫著「宋禾寧收」。
宋禾寧坐在病房窗邊拆開。
顧北辰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看了幾遍的舊報紙，餘光一直在她身上。
「念。」他說。
宋禾寧掃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通報貼了。貼在大隊部門口，社員大會上王支書當眾念了一遍。」
「然後呢。」
「劉嬸兒說，念到'非法收養來歷不明兒童'的時候，底下沒人說話。念到'傷害現役軍官'的時候，有人倒吸了口涼氣。念到'宋小蝶以匿名信誣告軍屬'的時候——」
宋禾寧把紙翻過來看後面。
「劉嬸兒原話寫的是，'當時宋建設的臉跟鍋底一樣'。」
顧北辰嗯了一聲。報紙翻了一頁。
宋禾寧繼續往下看。
「王支書念完之後，宋建設站起來想說話，被坐他旁邊的宋德厚一把拽下去了。後來散會的時候沒人跟宋建設搭話。之前跟著說我不孝的那幾個老太太，現在見了宋德厚都繞著走。」
她把信紙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還有一條。」她說，「陳建軍被大隊部叫去談話了。因為通報里提了匿名信的事，他當初去公社替宋小蝶頂罪那一節，公社那邊也有記錄。王支書把他叫過去問話，問他到底知不知道宋小蝶寫匿名信。」
顧北辰把報紙擱下了。
「他怎麼說的。」
「劉嬸兒沒寫。估計是問完了沒傳出來。」
宋禾寧站起來，把信紙收好，走到床邊坐下。她看著窗外省城的天，灰白的，看不到頭。
「二十年。」她說，「趙鳳英在那個村子裡風光了二十年。我給她掙工分、做飯、下地，她在社員面前裝好人裝了二十年。一張通報就全完了。」
顧北辰沒接話。他把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搭在她放在床沿上的手背上。
掌心溫的。比前兩天好多了。
宋禾寧沒抽手。低頭看著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骨節分明，瘦了一圈，但力道穩。
「你高興？」他問。
宋禾寧想了想。「談不上高興。就是覺得該來的來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輕。
「那你現在該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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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給你換藥了。」
宋禾寧站起來，從床頭櫃裡拿出護士送來的紗布和碘酒。每天下午換一次，張主任交代的。
她把被褥掀開一角，露出他固定著的左腿。紗布是今早護士換的，乾淨的，沒有滲血。但下午這一次是她來。
「褲管卷上去。」她說。
顧北辰沒動。
宋禾寧看他一眼。
「你自己卷不方便，我幫你。」
她彎下腰，手指捏著褲管邊緣，小心地往上翻。她的指尖碰到他小腿外側皮膚的時候，他的肌肉繃了一下。
宋禾寧停了。
「疼？」
「不疼。」
「那你繃什麼。」
他沒回答。
宋禾寧把褲管卷到膝蓋上方，露出纏著紗布的那一段。她拆舊紗布的時候動作很輕，手指貼著他的皮膚，一層一層揭開。
傷口比前兩天好多了。縫合線整齊，周圍的紅腫退了大半。她拿棉簽蘸了碘酒，順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塗。
顧北辰靠在床頭，沒出聲。但他的手擱在被褥上，指節攥得很緊。
「你要是疼就說。」宋禾寧沒抬頭。
「不疼。」
「那你手攥那麼緊幹什麼。」
他把手鬆開了。
宋禾寧塗完碘酒，重新纏紗布。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她的手掌整個貼在他小腿上，固定住紗布尾端用膠布粘好。
她的手沒有馬上收回來。
他的腿很瘦。肌肉線條還在，但不如從前結實了。三個月不能動，會更瘦。
「看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宋禾寧把手收回來，直起腰。
「看你腿。」
「好看？」
宋禾寧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
他嘴角彎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宋禾寧把褲管放下來，收拾桌上的棉簽和碘酒瓶。轉身的時候袖子滑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垂著，碰到她手腕上的骨頭，發出極輕的一聲。
叮。
顧北辰的目光跟了過去。
「你那個鈴鐺，」他說，「以前響得比這個大聲。」
宋禾寧把棉簽扔進垃圾桶里，沒回頭。
「多大聲。」
「滿院子都聽得見。」他的聲音變低了一些。「每天早上咚咚咚跑來我家門口，鈴鐺響一路。我媽說這丫頭跟個鈴鐺精似的。」
宋禾寧轉過身，看著他。
他靠在床頭，沒在看她。看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叩著被褥面。
「你想她了？」宋禾寧問。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想你。」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一下。她沒接話，拿起暖壺。
「我去打飯。」
「嗯。」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她走了兩步，手裡暖壺晃著，心跳還沒平。
等她從食堂端著兩份飯回來的時候，走廊里比平時安靜。
她走到病房門口，腳步頓住了。
門虛掩著。
裡面有人在說話。
不是小周，不是陳志明。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的，輕柔的，帶著一種她很熟悉的克制和禮貌。
「顧大哥，我聽說你傷口又裂了，我媽讓我過來看看你。這是我媽熬的雞湯，她說對傷口恢復好。」
宋禾寧端著飯盒站在門口，沒有推門。
周淑寧。
第二天下午，劉嬸兒托人捎來的信就到了省城。不是正經信封，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疊成四方塊，外面寫著「宋禾寧收」。
宋禾寧坐在病房窗邊拆開。
顧北辰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看了幾遍的舊報紙，餘光一直在她身上。
「念。」他說。
宋禾寧掃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
「通報貼了。貼在大隊部門口，社員大會上王支書當眾念了一遍。」
「然後呢。」
「劉嬸兒說，念到'非法收養來歷不明兒童'的時候，底下沒人說話。念到'傷害現役軍官'的時候，有人倒吸了口涼氣。念到'宋小蝶以匿名信誣告軍屬'的時候——」
宋禾寧把紙翻過來看後面。
「劉嬸兒原話寫的是，'當時宋建設的臉跟鍋底一樣'。」
顧北辰嗯了一聲。報紙翻了一頁。
宋禾寧繼續往下看。
「王支書念完之後，宋建設站起來想說話，被坐他旁邊的宋德厚一把拽下去了。後來散會的時候沒人跟宋建設搭話。之前跟著說我不孝的那幾個老太太，現在見了宋德厚都繞著走。」
她把信紙疊起來，塞進口袋裡。
「還有一條。」她說，「陳建軍被大隊部叫去談話了。因為通報里提了匿名信的事，他當初去公社替宋小蝶頂罪那一節，公社那邊也有記錄。王支書把他叫過去問話，問他到底知不知道宋小蝶寫匿名信。」
顧北辰把報紙擱下了。
「他怎麼說的。」
「劉嬸兒沒寫。估計是問完了沒傳出來。」
宋禾寧站起來，把信紙收好，走到床邊坐下。她看著窗外省城的天，灰白的，看不到頭。
「二十年。」她說，「趙鳳英在那個村子裡風光了二十年。我給她掙工分、做飯、下地，她在社員面前裝好人裝了二十年。一張通報就全完了。」
顧北辰沒接話。他把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搭在她放在床沿上的手背上。
掌心溫的。比前兩天好多了。
宋禾寧沒抽手。低頭看著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骨節分明，瘦了一圈，但力道穩。
「你高興？」他問。
宋禾寧想了想。「談不上高興。就是覺得該來的來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輕。
「那你現在該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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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給你換藥了。」
宋禾寧站起來，從床頭櫃裡拿出護士送來的紗布和碘酒。每天下午換一次，張主任交代的。
她把被褥掀開一角，露出他固定著的左腿。紗布是今早護士換的，乾淨的，沒有滲血。但下午這一次是她來。
「褲管卷上去。」她說。
顧北辰沒動。
宋禾寧看他一眼。
「你自己卷不方便，我幫你。」
她彎下腰，手指捏著褲管邊緣，小心地往上翻。她的指尖碰到他小腿外側皮膚的時候，他的肌肉繃了一下。
宋禾寧停了。
「疼？」
「不疼。」
「那你繃什麼。」
他沒回答。
宋禾寧把褲管卷到膝蓋上方，露出纏著紗布的那一段。她拆舊紗布的時候動作很輕，手指貼著他的皮膚，一層一層揭開。
傷口比前兩天好多了。縫合線整齊，周圍的紅腫退了大半。她拿棉簽蘸了碘酒，順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塗。
顧北辰靠在床頭，沒出聲。但他的手擱在被褥上，指節攥得很緊。
「你要是疼就說。」宋禾寧沒抬頭。
「不疼。」
「那你手攥那麼緊幹什麼。」
他把手鬆開了。
宋禾寧塗完碘酒，重新纏紗布。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她的手掌整個貼在他小腿上，固定住紗布尾端用膠布粘好。
她的手沒有馬上收回來。
他的腿很瘦。肌肉線條還在，但不如從前結實了。三個月不能動，會更瘦。
「看什麼。」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宋禾寧把手收回來，直起腰。
「看你腿。」
「好看？」
宋禾寧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
他嘴角彎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宋禾寧把褲管放下來，收拾桌上的棉簽和碘酒瓶。轉身的時候袖子滑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垂著，碰到她手腕上的骨頭，發出極輕的一聲。
叮。
顧北辰的目光跟了過去。
「你那個鈴鐺，」他說，「以前響得比這個大聲。」
宋禾寧把棉簽扔進垃圾桶里，沒回頭。
「多大聲。」
「滿院子都聽得見。」他的聲音變低了一些。「每天早上咚咚咚跑來我家門口，鈴鐺響一路。我媽說這丫頭跟個鈴鐺精似的。」
宋禾寧轉過身，看著他。
他靠在床頭，沒在看她。看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叩著被褥面。
「你想她了？」宋禾寧問。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想你。」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一下。她沒接話，拿起暖壺。
「我去打飯。」
「嗯。」
走廊裏白晃晃的燈。她走了兩步，手裡暖壺晃著，心跳還沒平。
等她從食堂端著兩份飯回來的時候，走廊里比平時安靜。
她走到病房門口，腳步頓住了。
門虛掩著。
裡面有人在說話。
不是小周，不是陳志明。
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的，輕柔的，帶著一種她很熟悉的克制和禮貌。
「顧大哥，我聽說你傷口又裂了，我媽讓我過來看看你。這是我媽熬的雞湯，她說對傷口恢復好。」
宋禾寧端著飯盒站在門口，沒有推門。
周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