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炕睡不睡得下兩個人
牛棚的門從裡面關上，隔絕了外頭的蟬鳴和熱浪。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木板床鋪著軍用被褥，一張三條腿的桌子靠牆擺著，上面擱了幾本翻舊了的書，窗台上一隻搪瓷缸子，缸子裡插著一把野菊花，不知道是誰放的。
宋禾寧把菜籃子擱在桌上，掃了一圈屋子。
「你就住這兒？」
「條件是差了點。」顧北辰把拐靠在牆邊，撐著桌沿坐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禾寧看了看那張窄的木板床，又看了看他。
「軍區副司令的兒子，住四面漏風的牛棚，睡光板床。」她把結婚證揣進褂子口袋裡，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這是體驗生活還是被發配了？」
顧北辰抬眼看她。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說，「他的官銜跟我沒關係，我現在就是個腿沒好利索的傷兵，公社安排住哪兒就住哪兒。」
宋禾寧打量他的表情——沒有炫耀，沒有委屈，就是在陳述一件跟天氣一樣稀鬆平常的事。
她忽然覺得這人挺對她脾氣。
「行，」她拍拍手，「那我今天就把東西搬過來。」
顧北辰頓了一下：「今天？」
「領了證就是夫妻，我總不能還住娘家吧？」宋禾寧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再說了，我媽收了賴有財的東西，我要是不搬走，她能把我綁著送過去。」
顧北辰沒有反駁。
「但是有一樣，」宋禾寧指了指那張床，「這炕——我睡床，你打地鋪。」
「好。」
答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
宋禾寧本來還準備了一套說辭，被他這一個「好」字全給堵回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陽光刺眼。她眯著眼往宋家院子的方向走，心裡盤算著自己那間偏房裡有什麼東西要拿——換洗衣裳、攢下的幾塊錢、還有一床薄被子。
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鳳英正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看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
「回來了？想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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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沒搭理她，徑直進了偏房，把那口木箱子翻出來，往裡面塞東西。
趙鳳英聽見動靜，站起來走到偏房門口，一看她在收拾行李，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搬家。」宋禾寧頭也不抬。
「搬哪兒去？你給我說清楚！」趙鳳英的嗓門拔高了，「賴有財那邊我都說好了，下個月初六辦酒，你給我老實待著——」
「媽，」宋禾寧把最後一件褂子塞進箱子裡，直起身來看著她，「我結婚了。」
趙鳳英的鞋底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我今天去公社領了證，結婚了。」宋禾寧把箱子蓋扣上，聲音平的，「不是跟賴有財。」
趙鳳英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開了。
「你跟誰結的婚！誰允許你的！你這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她一把扯住宋禾寧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你給我把證退了！退了！」
宋禾寧甩開她的手，動作乾脆有力。
「退不了。我自願的，手續齊全，公社蓋了章。」
「你跟誰？！」趙鳳英尖聲追問。
「村頭牛棚那個退伍兵。」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鳳英發出一聲尖利的笑——不是高興的笑，是氣到極致的那種笑。
「退伍兵？那個瘸子？」她指著宋禾寧的鼻子，手指哆嗦著，「宋禾寧，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賴有財好歹有錢有肉有房子，你去嫁一個瘸了腿的窮光蛋？你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宋禾寧抱起木箱子往外走。
趙鳳英追出來，堵在院門口不讓她過。
「你給我站住！你嫁了那個瘸子，賴有財那邊的東西怎麼辦？三十斤肉，二百塊錢，二十尺布票！你讓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宋禾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收的，不是我收的。你自己想辦法還回去。」
趙鳳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怎麼可能還？肉早就吃了一半了，錢給宋建設買了一雙球鞋，布票趙鳳英自己裁了一件新褂子。
「宋禾寧你給我回來——」
宋禾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木箱子抱在懷裡，沉甸甸的，是她二十三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走出院門的時候，正好撞上從村東頭過來的劉嬸兒。劉嬸兒看見她抱著箱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禾寧？你這是——」
「搬家。」宋禾寧腳步不停。
「搬去哪兒啊？」劉嬸兒追了兩步。
「牛棚。」
劉嬸兒的嘴巴張成了個O型，半天沒合上。
等宋禾寧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她才回過神來，扭頭就往村里跑——這消息，比去年隊裡的母豬下了十二個崽還勁爆。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生產隊都知道了：宋家大丫頭宋禾寧，退了陳建軍的親，拒了賴有財，閃電般嫁給了那個住牛棚的瘸腿退伍兵。
議論聲像長了翅膀一樣滿村飛。
「那瘸子？嘖，條件也太差了吧……」
「聽說是被炮彈崩的，腿廢了，一輩子就那樣了。」
「禾寧這丫頭，是被她媽逼急了吧？寧可嫁瘸子也不嫁賴有財……」
「也是，賴有財那個死相，換誰受得了……」
消息傳到陳建軍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大隊部算帳。
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地撥錯了一顆，整排散了。
結婚了？
跟誰？
那個瘸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同一時間，宋小蝶正趴在自己房間窗戶上嗑瓜子，聽隔壁院的嬸子嚼舌根。
「嫁了個瘸子……」她把瓜子殼吐到地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然後笑出了聲。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姐還真是……有骨氣啊。」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語氣里的幸災樂禍都快溢出來了，「瘸子配蠻牛，倒也般配。」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哼著小曲去找趙鳳英。
「媽——我聽說姐嫁了？嫁了就好啊，省得她整天在家擺臭臉，把建軍哥嚇跑了多不好……」
趙鳳英正坐在堂屋裡生悶氣，聽見小女兒的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給我火上澆油！你姐嫁了那個窮鬼，賴有財那邊的東西還不了，他能善罷甘休？」
宋小蝶撇嘴，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那是姐自己作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趙鳳英恨地說不出話來。
——
傍晚。
宋禾寧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那間牛棚改造房雖然小，但她收拾完之後，倒也有了幾分過日子的樣子。
窗台上的野菊花旁邊多了一隻洗乾淨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她從家裡帶來的半罐鹹菜。被褥鋪在木板床上，她從箱底翻出一塊舊床單掛在屋裡拉了根繩子上，把床和打地鋪的位置隔開了。
顧北辰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塊床單愣了一下。
「這是……」
「隔簾。」宋禾寧理所當然地說，「你睡那邊，我睡這邊。規矩立好了，省得以後說不清。」
「嗯。」
他在桌邊坐下來，左腿伸直，揉了揉膝蓋上方的位置。
宋禾寧注意到他的動作，皺了皺眉：「你那腿，今天是不是又牽扯到了？」
「不礙事。」
「不礙事你揉什麼？」她走過去，蹲下來就要看，「褲腿掀起來讓我瞧。」
顧北辰整個人往後靠了靠，耳根泛紅：「不用——」
「你彆扭什麼？我在隊裡抬豬抬牛都不含糊，看個腿怕什麼？」宋禾寧伸手就去卷他褲管。
顧北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乾燥溫熱，指節修長有力，輕輕扣著她的腕骨。
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宋禾寧抬頭看他。
顧北辰低頭看她。
隔得很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皂角的清淡氣息。
安靜了兩三秒。
顧北辰先鬆了手，偏開頭，喉結動了動。
「明天再說。」他的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宋禾寧被他這一下弄得也有點不自在，站起來退了一步，別過臉去。
「那你自己注意著，別逞強。」
她轉身去灶台那邊熱水，後背挺得筆直，耳尖卻紅了一小片。
顧北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左耳後那顆若隱若現的痣上。
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很暖。
像很久以前，冬天的火堆旁，有個小姑娘把凍僵的手塞進他掌心裡——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
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門外，夏夜的蟲鳴此起彼伏。
而此刻的宋家院子裡，趙鳳英正對著一臉鐵青趕上門來的賴有財，結巴巴地解釋著——
「有財兄弟，這事兒……這事兒我也沒想到啊！那死丫頭自己跑去領了證，我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賴有財猛地一拍桌子，八仙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
「趙鳳英，你收了我的東西，答應了我的事，現在跟我說人嫁了？你這是耍老子呢？！」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木板床鋪著軍用被褥，一張三條腿的桌子靠牆擺著，上面擱了幾本翻舊了的書，窗台上一隻搪瓷缸子，缸子裡插著一把野菊花，不知道是誰放的。
宋禾寧把菜籃子擱在桌上，掃了一圈屋子。
「你就住這兒？」
「條件是差了點。」顧北辰把拐靠在牆邊，撐著桌沿坐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宋禾寧看了看那張窄的木板床，又看了看他。
「軍區副司令的兒子，住四面漏風的牛棚，睡光板床。」她把結婚證揣進褂子口袋裡，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你這是體驗生活還是被發配了？」
顧北辰抬眼看她。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說，「他的官銜跟我沒關係，我現在就是個腿沒好利索的傷兵，公社安排住哪兒就住哪兒。」
宋禾寧打量他的表情——沒有炫耀，沒有委屈，就是在陳述一件跟天氣一樣稀鬆平常的事。
她忽然覺得這人挺對她脾氣。
「行，」她拍拍手，「那我今天就把東西搬過來。」
顧北辰頓了一下：「今天？」
「領了證就是夫妻，我總不能還住娘家吧？」宋禾寧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再說了，我媽收了賴有財的東西，我要是不搬走，她能把我綁著送過去。」
顧北辰沒有反駁。
「但是有一樣，」宋禾寧指了指那張床，「這炕——我睡床，你打地鋪。」
「好。」
答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
宋禾寧本來還準備了一套說辭，被他這一個「好」字全給堵回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陽光刺眼。她眯著眼往宋家院子的方向走，心裡盤算著自己那間偏房裡有什麼東西要拿——換洗衣裳、攢下的幾塊錢、還有一床薄被子。
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鳳英正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看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
「回來了？想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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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沒搭理她，徑直進了偏房，把那口木箱子翻出來，往裡面塞東西。
趙鳳英聽見動靜，站起來走到偏房門口，一看她在收拾行李，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搬家。」宋禾寧頭也不抬。
「搬哪兒去？你給我說清楚！」趙鳳英的嗓門拔高了，「賴有財那邊我都說好了，下個月初六辦酒，你給我老實待著——」
「媽，」宋禾寧把最後一件褂子塞進箱子裡，直起身來看著她，「我結婚了。」
趙鳳英的鞋底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我今天去公社領了證，結婚了。」宋禾寧把箱子蓋扣上，聲音平的，「不是跟賴有財。」
趙鳳英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開了。
「你跟誰結的婚！誰允許你的！你這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她一把扯住宋禾寧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你給我把證退了！退了！」
宋禾寧甩開她的手，動作乾脆有力。
「退不了。我自願的，手續齊全，公社蓋了章。」
「你跟誰？！」趙鳳英尖聲追問。
「村頭牛棚那個退伍兵。」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鳳英發出一聲尖利的笑——不是高興的笑，是氣到極致的那種笑。
「退伍兵？那個瘸子？」她指著宋禾寧的鼻子，手指哆嗦著，「宋禾寧，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賴有財好歹有錢有肉有房子，你去嫁一個瘸了腿的窮光蛋？你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宋禾寧抱起木箱子往外走。
趙鳳英追出來，堵在院門口不讓她過。
「你給我站住！你嫁了那個瘸子，賴有財那邊的東西怎麼辦？三十斤肉，二百塊錢，二十尺布票！你讓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宋禾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收的，不是我收的。你自己想辦法還回去。」
趙鳳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怎麼可能還？肉早就吃了一半了，錢給宋建設買了一雙球鞋，布票趙鳳英自己裁了一件新褂子。
「宋禾寧你給我回來——」
宋禾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木箱子抱在懷裡，沉甸甸的，是她二十三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走出院門的時候，正好撞上從村東頭過來的劉嬸兒。劉嬸兒看見她抱著箱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禾寧？你這是——」
「搬家。」宋禾寧腳步不停。
「搬去哪兒啊？」劉嬸兒追了兩步。
「牛棚。」
劉嬸兒的嘴巴張成了個O型，半天沒合上。
等宋禾寧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她才回過神來，扭頭就往村里跑——這消息，比去年隊裡的母豬下了十二個崽還勁爆。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生產隊都知道了：宋家大丫頭宋禾寧，退了陳建軍的親，拒了賴有財，閃電般嫁給了那個住牛棚的瘸腿退伍兵。
議論聲像長了翅膀一樣滿村飛。
「那瘸子？嘖，條件也太差了吧……」
「聽說是被炮彈崩的，腿廢了，一輩子就那樣了。」
「禾寧這丫頭，是被她媽逼急了吧？寧可嫁瘸子也不嫁賴有財……」
「也是，賴有財那個死相，換誰受得了……」
消息傳到陳建軍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大隊部算帳。
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地撥錯了一顆，整排散了。
結婚了？
跟誰？
那個瘸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同一時間，宋小蝶正趴在自己房間窗戶上嗑瓜子，聽隔壁院的嬸子嚼舌根。
「嫁了個瘸子……」她把瓜子殼吐到地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然後笑出了聲。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姐還真是……有骨氣啊。」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語氣里的幸災樂禍都快溢出來了，「瘸子配蠻牛，倒也般配。」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哼著小曲去找趙鳳英。
「媽——我聽說姐嫁了？嫁了就好啊，省得她整天在家擺臭臉，把建軍哥嚇跑了多不好……」
趙鳳英正坐在堂屋裡生悶氣，聽見小女兒的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給我火上澆油！你姐嫁了那個窮鬼，賴有財那邊的東西還不了，他能善罷甘休？」
宋小蝶撇嘴，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那是姐自己作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趙鳳英恨地說不出話來。
——
傍晚。
宋禾寧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那間牛棚改造房雖然小，但她收拾完之後，倒也有了幾分過日子的樣子。
窗台上的野菊花旁邊多了一隻洗乾淨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她從家裡帶來的半罐鹹菜。被褥鋪在木板床上，她從箱底翻出一塊舊床單掛在屋裡拉了根繩子上，把床和打地鋪的位置隔開了。
顧北辰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塊床單愣了一下。
「這是……」
「隔簾。」宋禾寧理所當然地說，「你睡那邊，我睡這邊。規矩立好了，省得以後說不清。」
「嗯。」
他在桌邊坐下來，左腿伸直，揉了揉膝蓋上方的位置。
宋禾寧注意到他的動作，皺了皺眉：「你那腿，今天是不是又牽扯到了？」
「不礙事。」
「不礙事你揉什麼？」她走過去，蹲下來就要看，「褲腿掀起來讓我瞧。」
顧北辰整個人往後靠了靠，耳根泛紅：「不用——」
「你彆扭什麼？我在隊裡抬豬抬牛都不含糊，看個腿怕什麼？」宋禾寧伸手就去卷他褲管。
顧北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乾燥溫熱，指節修長有力，輕輕扣著她的腕骨。
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宋禾寧抬頭看他。
顧北辰低頭看她。
隔得很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皂角的清淡氣息。
安靜了兩三秒。
顧北辰先鬆了手，偏開頭，喉結動了動。
「明天再說。」他的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
宋禾寧被他這一下弄得也有點不自在，站起來退了一步，別過臉去。
「那你自己注意著，別逞強。」
她轉身去灶台那邊熱水，後背挺得筆直，耳尖卻紅了一小片。
顧北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左耳後那顆若隱若現的痣上。
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很暖。
像很久以前，冬天的火堆旁，有個小姑娘把凍僵的手塞進他掌心裡——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
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門外，夏夜的蟲鳴此起彼伏。
而此刻的宋家院子裡，趙鳳英正對著一臉鐵青趕上門來的賴有財，結巴巴地解釋著——
「有財兄弟，這事兒……這事兒我也沒想到啊！那死丫頭自己跑去領了證，我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賴有財猛地一拍桌子，八仙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
「趙鳳英，你收了我的東西，答應了我的事，現在跟我說人嫁了？你這是耍老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