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撥往省城的電話
大隊部的人衝進巷口的時候，看見的是這樣一幅場面。
顧北辰靠在門檻上，左腿底下洇出一攤暗紅色。宋禾寧蹲在他面前，雙手按著他膝蓋下方的紗布，手背上全是血。
趙鳳英站在院子中間，右手還攥著那根拐杖。
王支書跑在最前面。他身後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是公社來的幹部。
三個人在院門口站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王支書的嗓門變了調。
宋禾寧沒回頭。她的手按在顧北辰腿上沒松，聲音穩，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趙鳳英撞開我家院門，衝進來搶東西。我男人拄著拐杖攔她，她把拐杖扯掉了。他摔下來，傷口裂了。」
王支書扭頭看趙鳳英。
趙鳳英手裡那根拐杖像燙手了一樣掉到地上，磕在磚面上咣當一聲。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禾寧這才回過頭。
她看著趙鳳英，臉上沒有怒，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王支書，公社兩位同志，你們是親眼看見的。趙鳳英手裡拿著我男人的拐杖，我男人倒在地上流血。麻煩你們給我做個證。」
公社來的兩個幹部對視了一眼。年長的那個從兜里掏出本子來，翻開了。
趙鳳英的臉徹底沒了顏色。她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靠在了院牆上。
宋建設站在她旁邊，整個人像根木樁子，嘴張著合不上。
「姐……我媽她真不是故意的……」
宋禾寧沒理他。
她低頭看顧北辰。他靠在門框上，臉白得像紙，但嘴唇還在動。
「別慌。」他說。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宋禾寧的手按在他腿上，指縫裡全是黏膩的溫熱。她的嗓子堵得發疼，但她沒讓那股勁兒湧上來。
「我沒慌。你別說話。省著點力氣。」
巷口傳來跑步聲。小周回來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嫂子！車在村口等著了！大隊部的牛車，先送到公社衛生院，我已經讓人騎車去縣裡打電話聯繫陳參謀了，軍醫院那邊會派車來接！」
宋禾寧站起來。
「王支書，借你們兩個人，幫我把人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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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支書二話沒說，沖兩個公社幹部一點頭。三個男人上前來，小周在旁邊搭手，四個人把顧北辰從門檻上架起來。
顧北辰的胳膊搭在小周肩上，另一邊搭著王支書。他的左腿懸空著，褲管底下還在往下滴。
經過趙鳳英面前的時候，他的臉偏過來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趙鳳英的身子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打了。
宋禾寧跟在後面走出院門。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
趙鳳英靠在牆上，渾身都在抖。
「趙鳳英。」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你今天傷的是現役軍官。縫合口撕裂，要是落下什麼後遺症，你擔得起什麼後果，你自己想清楚。」
她沒等回答，轉身跟著人往村口走了。
牛車停在槐樹底下。車板上鋪了一層棉被，是劉嬸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墊上的。
顧北辰被放上去的時候悶哼了一聲。宋禾寧爬上車，把他的頭墊在自己腿上。
小周坐在車前面趕牛。王支書站在路邊看著他們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車軲轆碾在土路上，顛得厲害。每顛一下，顧北辰的眉心就緊一分。
宋禾寧一隻手按著他腿上的紗布，另一隻手撐著他的肩膀，不讓他滑動。
「疼？」
「不疼。」
「你騙鬼。」
他閉著眼，嘴角彎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手腕上那個響了。」
宋禾寧低頭看。袖子滑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懸在腕骨下面，隨著牛車的顛簸輕輕晃著。
叮。
很小的一聲。
顧北辰的手摸上來了。不是摸她的手，是摸那個鈴鐺。指尖碰了一下銀色的圓球，然後順著紅繩滑到她手腕內側，扣住了。
他的掌心不像平時那樣燙。溫的。力氣也比平時小。但扣得緊。
「別擔心。」他的聲音從她腿上傳上來，悶悶的。「皮肉傷。到了醫院縫兩針就好。」
宋禾寧沒說話。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瘦了，白了，顴骨高出來了，眼窩凹進去了。二十八歲的人，看著像三十出頭。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顧北辰。」
「嗯。」
「你要是敢有事，我跟你沒完。」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捏了一下。
「沒事。」
牛車出了村，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顛簸小了些。顧北辰的手還扣在她手腕上，但力道鬆了。他的呼吸變得淺而均勻。
睡著了。
或者是昏過去了。
宋禾寧不敢確定。她的手按在他腿上沒松，另一隻被他扣著的手也沒抽。
鈴鐺貼在他的指節和她的腕骨之間，被體溫暖熱了。
公社衛生院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省城。師部大院。
陳志明放下電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小周打來的電話只說了三句話：營長腿傷裂了。趙鳳英扯的拐杖。正在送醫。
他坐在辦公桌前想了十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口。
門牌上寫著：軍區副司令 顧振邦。
「報告。」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
「進。」
陳志明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的那個人，五十出頭，兩鬢斑白，軍裝筆挺。正在批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什麼事？」
陳志明站得筆直。
「首長，北辰出事了。」
顧北辰靠在門檻上，左腿底下洇出一攤暗紅色。宋禾寧蹲在他面前，雙手按著他膝蓋下方的紗布，手背上全是血。
趙鳳英站在院子中間，右手還攥著那根拐杖。
王支書跑在最前面。他身後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是公社來的幹部。
三個人在院門口站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王支書的嗓門變了調。
宋禾寧沒回頭。她的手按在顧北辰腿上沒松，聲音穩，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趙鳳英撞開我家院門，衝進來搶東西。我男人拄著拐杖攔她，她把拐杖扯掉了。他摔下來，傷口裂了。」
王支書扭頭看趙鳳英。
趙鳳英手裡那根拐杖像燙手了一樣掉到地上，磕在磚面上咣當一聲。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禾寧這才回過頭。
她看著趙鳳英，臉上沒有怒，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王支書，公社兩位同志，你們是親眼看見的。趙鳳英手裡拿著我男人的拐杖，我男人倒在地上流血。麻煩你們給我做個證。」
公社來的兩個幹部對視了一眼。年長的那個從兜里掏出本子來，翻開了。
趙鳳英的臉徹底沒了顏色。她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靠在了院牆上。
宋建設站在她旁邊，整個人像根木樁子，嘴張著合不上。
「姐……我媽她真不是故意的……」
宋禾寧沒理他。
她低頭看顧北辰。他靠在門框上，臉白得像紙，但嘴唇還在動。
「別慌。」他說。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宋禾寧的手按在他腿上，指縫裡全是黏膩的溫熱。她的嗓子堵得發疼，但她沒讓那股勁兒湧上來。
「我沒慌。你別說話。省著點力氣。」
巷口傳來跑步聲。小周回來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嫂子！車在村口等著了！大隊部的牛車，先送到公社衛生院，我已經讓人騎車去縣裡打電話聯繫陳參謀了，軍醫院那邊會派車來接！」
宋禾寧站起來。
「王支書，借你們兩個人，幫我把人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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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支書二話沒說，沖兩個公社幹部一點頭。三個男人上前來，小周在旁邊搭手，四個人把顧北辰從門檻上架起來。
顧北辰的胳膊搭在小周肩上，另一邊搭著王支書。他的左腿懸空著，褲管底下還在往下滴。
經過趙鳳英面前的時候，他的臉偏過來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趙鳳英的身子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打了。
宋禾寧跟在後面走出院門。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
趙鳳英靠在牆上，渾身都在抖。
「趙鳳英。」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你今天傷的是現役軍官。縫合口撕裂，要是落下什麼後遺症，你擔得起什麼後果，你自己想清楚。」
她沒等回答，轉身跟著人往村口走了。
牛車停在槐樹底下。車板上鋪了一層棉被，是劉嬸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墊上的。
顧北辰被放上去的時候悶哼了一聲。宋禾寧爬上車，把他的頭墊在自己腿上。
小周坐在車前面趕牛。王支書站在路邊看著他們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車軲轆碾在土路上，顛得厲害。每顛一下，顧北辰的眉心就緊一分。
宋禾寧一隻手按著他腿上的紗布，另一隻手撐著他的肩膀，不讓他滑動。
「疼？」
「不疼。」
「你騙鬼。」
他閉著眼，嘴角彎了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手腕上那個響了。」
宋禾寧低頭看。袖子滑下去一截，紅繩露出來了，鈴鐺懸在腕骨下面，隨著牛車的顛簸輕輕晃著。
叮。
很小的一聲。
顧北辰的手摸上來了。不是摸她的手，是摸那個鈴鐺。指尖碰了一下銀色的圓球，然後順著紅繩滑到她手腕內側，扣住了。
他的掌心不像平時那樣燙。溫的。力氣也比平時小。但扣得緊。
「別擔心。」他的聲音從她腿上傳上來，悶悶的。「皮肉傷。到了醫院縫兩針就好。」
宋禾寧沒說話。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瘦了，白了，顴骨高出來了，眼窩凹進去了。二十八歲的人，看著像三十出頭。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顧北辰。」
「嗯。」
「你要是敢有事，我跟你沒完。」
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捏了一下。
「沒事。」
牛車出了村，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顛簸小了些。顧北辰的手還扣在她手腕上，但力道鬆了。他的呼吸變得淺而均勻。
睡著了。
或者是昏過去了。
宋禾寧不敢確定。她的手按在他腿上沒松，另一隻被他扣著的手也沒抽。
鈴鐺貼在他的指節和她的腕骨之間，被體溫暖熱了。
公社衛生院門口，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省城。師部大院。
陳志明放下電話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小周打來的電話只說了三句話：營長腿傷裂了。趙鳳英扯的拐杖。正在送醫。
他坐在辦公桌前想了十秒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口。
門牌上寫著：軍區副司令 顧振邦。
「報告。」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
「進。」
陳志明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的那個人，五十出頭，兩鬢斑白，軍裝筆挺。正在批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什麼事？」
陳志明站得筆直。
「首長，北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