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她長得像一個人
宋禾寧不知道自己在顧北辰胸口埋了多久。
久到他的心跳從快變慢，一下一下沉穩地傳過來。久到院子外面的蟬鳴都換了一茬。
她先鬆開的手。
退後半步，低頭去看他軍裝上衣被她攥皺的那塊布料。
「弄皺了。」她說。
顧北辰沒看衣服。看她。
林小魚。一家三口。姓林。火災。三歲之前不記事。跟趙鳳英不像。那顆痣。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撞來撞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東西，但已經足夠讓她心裡發慌。
「進屋。」顧北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宋禾寧跟著他進了屋。天已經全黑了，她去點燈。火柴劃了兩下才著，手指尖有點發抖。
油燈亮起來的時候，顧北辰已經坐到桌邊了。他的臉在昏黃光線里半明半暗。
「你想問什麼，問。」他說。
宋禾寧坐到他對面。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著，指節收得緊。
「林小魚的爹媽，叫什麼？」
顧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她爹叫林建國。在後勤處當科員。她媽姓蘇，叫蘇月華。」
蘇月華。宋禾寧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念了一遍。陌生的。完全陌生。
「長什麼樣？」
顧北辰想了想。「我那時候十一，記不太全。就記得蘇嬸長得高，臉瘦，鼻樑高。說話聲音不大。跟家屬院裡其他嬸子不一樣，文文靜靜的。」
臉瘦。鼻樑高。
宋禾寧沒出聲。
趙鳳英圓臉塌鼻子。宋小蝶隨她。宋建設也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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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
長臉、高鼻樑、輪廓深。
「你在想什麼？」顧北辰問。
宋禾寧把交叉的手指鬆開了，掌心朝下貼在桌面上。
「沒想什麼。」
「宋禾寧。」
她抬頭。
顧北辰看著她。那張被油燈照出暖色的臉上，表情比剛才外面的時候鬆了些，但他的聲音依舊沉。
「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想的。我也在想。」
宋禾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不是覺得我——」她的聲音卡住了。
她沒法把那個猜測說出口。太荒唐了。她在宋家活了二十三年。趙鳳英是她媽，宋德厚是她爹，宋小蝶是她妹。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戶口本能做假。三歲前的事她不記得。村里沒有人能證明她是趙鳳英生的——她出生的時候不在村衛生所，趙鳳英說是在家生的，接生的是隔壁村一個老婆婆，早些年就過世了。
她以前從沒在意過這些。
「我不覺得什麼。」顧北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只知道一件事。」
宋禾寧看著他。
「你是我媳婦。管你姓宋還是姓林，管你三歲之前在哪兒，這件事不變。」
他已經說了第二遍了。
宋禾寧把目光移開，盯著桌上那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你心跳剛才那麼快，不是因為這個？」
安靜了兩秒。
顧北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過來，覆上她擱在桌面上的手背。掌心燙的。
「別瞎想了。等周淑寧那邊有信了再說。」
宋禾寧把手抽出來。「我去熱水。你該泡腳了。」
她站起來往灶台走。走了兩步，身後他的聲音又跟過來。
「禾寧。」
「又怎麼了？」
「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還是你。」
宋禾寧沒回頭。把水瓢拎起來舀了水倒進鍋里。
灶膛里的火苗照在她臉上，熱辣辣的。她的眼眶也熱辣辣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林小魚——那她的親爹親媽就是死了。死在一場火災里。她被人抱走，塞給了趙鳳英。
那她這二十三年活的是什麼？
鍋里的水燒開了。宋禾寧把水舀進木盆里，端進屋放在顧北辰腳邊。
「泡。十五分鐘。你那條腿別沾水。」
顧北辰低頭把右腳放進盆里。左腿伸直著，擱在旁邊的小木墩上。
宋禾寧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泡腳。兩個人都沒說話。安靜得只剩水面偶爾被腳趾攪出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宋禾寧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
「顧北辰。」
「嗯。」
「你第一次在河灘上看見我的時候，是不是就覺得我像她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嗯。」
「所以你提前備好了介紹信。」
「嗯。」
「你最開始……是想娶她？」
顧北辰把腳從盆里抬起來了。水珠滴在地上。他拿過旁邊的布巾擦腳，動作慢。
「最開始是。」他的聲音低而平。「但我娶的是你。」
宋禾寧把嘴唇抿住了。
她不委屈。這些話他之前都說過。她也早就接受了。但今天再聽，感覺不一樣了。
如果她就是林小魚呢？
那他最開始想娶的那個人，和他現在娶的人，就是同一個人。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真是——」
「不想了。」宋禾寧站起來把水盆端走。「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工。」
她沒給他繼續說的機會。
當晚，宋禾寧躺在床上翻了三次身。
顧北辰沒數。或者數了，沒說。
黑暗裡，他的聲音忽然傳過來。很輕。
「禾寧，你三歲那年，趙鳳英家裡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
宋禾寧翻過身面朝他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一步遠外那個人的存在。
「什麼情況？」
「我的意思是——她那年是不是突然多了個孩子。」
宋禾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宋小蝶比她小五歲，宋建設比她小七歲。她三歲的時候，趙鳳英還沒有生老二。
一個沒有第二個孩子的女人，家裡突然多了個三歲的小丫頭。
村里人……不會注意嗎？
「我不知道。」她說。「我問過我爹，他說我從小就在家。」
「宋德厚的話——」「你想說他說的不一定真？」「他怕你媽。如果趙鳳英讓他不說，他不會說。」
宋禾寧閉上了眼。
黑暗裡顧北辰的手伸過來了。不是碰她，是擱在兩張床之間那塊空地上，掌心朝上。
她知道他在等她。
她沒伸手。
「睡吧。明天再說。」
他的手收回去了。沒勉強。
過了很久，宋禾寧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極低的一句話。不是對她說的，像是自言自語。
「小魚……活著就好。」
省城。軍工研究所家屬樓。
周淑寧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黑白老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了，邊角有摺痕。上面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兩根羊角辮，笑得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
左耳後面，一顆小小的圓痣。
她十七歲那年從顧北辰抽屜里偷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只覺得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沒在意。
現在再看，她滿腦子都是三天前在那個村子裡，站在吉普車旁邊的宋禾寧。
一樣的輪廓。一樣的高鼻樑。一樣的痣。
區別只在於照片上的是個孩子，站在車旁邊的是個長大了的女人。
周淑寧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
客廳里傳來開門聲。是她父親回來了。
「爸。」
周興邦換了拖鞋進來，看見女兒書房的燈亮著，走到門口。
「還沒睡？」
「爸，我問你件事。」周淑寧把那張照片拿起來。「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周興邦接過照片，低頭看了看。他眯著眼，把照片湊到檯燈底下。
半晌，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這是……林建國家的閨女？」
「你記得。」
「怎麼不記得。」周興邦把照片放回桌上，語氣沉了。「七六年那場火。林家一家三口……」
他沒說完。
周淑寧把椅子轉過來面對他。「爸，我前天去了一趟顧北辰現在住的那個村子。他媳婦——」
「你又去了？」
「我去看了一眼。」周淑寧的語氣很穩。「爸，那個女人跟照片上這個小姑娘長得一模一樣。左耳後面也有痣。我問她三歲之前的事記不記得，她說不記得。問她跟她媽長不長得像，她沒正面回答我。」
周興邦站在書房門口，半天沒出聲。
「爸，當年那場火，林家真的一個都沒跑出來？」
周興邦伸手扶住門框。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震驚，是一種壓了很多年的什麼東西被翻出來的複雜。
「淑寧，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周淑寧看著他。
「那天晚上火起來之後，家屬院亂成一團。我跑出去的時候看見後牆那邊有個人影。」
他停了一下。
「是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從林家後窗那個方向翻出來的。」
周淑寧的手指收緊了。
「你看清是誰了嗎？」
周興邦搖頭。「太暗了。火光在前面，後牆是背光的。我只看見一個影子。第二天確認林家三口人的遺體——大人兩具，小孩一具。我就沒再多想。」
「小孩的遺體，確認過是林小魚嗎？」
周興邦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場火燒得太大了。遺體……燒得面目全非。是按戶籍人數確認的。」
按戶籍人數。
三口人，三具遺體。沒有人會去懷疑少了一個。
除非——抱走孩子的那個人，在廢墟里放了別的東西。或者根本就沒有第三具小孩的遺體，只是在混亂中沒人細查。
周淑寧站起來了。
「爸，我需要再去一趟那個村子。」
周興邦看著她。
「這次，」周淑寧把那張老照片裝進帆布包里，「我要把照片給她看。」
久到他的心跳從快變慢，一下一下沉穩地傳過來。久到院子外面的蟬鳴都換了一茬。
她先鬆開的手。
退後半步，低頭去看他軍裝上衣被她攥皺的那塊布料。
「弄皺了。」她說。
顧北辰沒看衣服。看她。
林小魚。一家三口。姓林。火災。三歲之前不記事。跟趙鳳英不像。那顆痣。
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撞來撞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東西，但已經足夠讓她心裡發慌。
「進屋。」顧北辰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宋禾寧跟著他進了屋。天已經全黑了，她去點燈。火柴劃了兩下才著，手指尖有點發抖。
油燈亮起來的時候，顧北辰已經坐到桌邊了。他的臉在昏黃光線里半明半暗。
「你想問什麼，問。」他說。
宋禾寧坐到他對面。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著，指節收得緊。
「林小魚的爹媽，叫什麼？」
顧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她爹叫林建國。在後勤處當科員。她媽姓蘇，叫蘇月華。」
蘇月華。宋禾寧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念了一遍。陌生的。完全陌生。
「長什麼樣？」
顧北辰想了想。「我那時候十一，記不太全。就記得蘇嬸長得高，臉瘦，鼻樑高。說話聲音不大。跟家屬院裡其他嬸子不一樣，文文靜靜的。」
臉瘦。鼻樑高。
宋禾寧沒出聲。
趙鳳英圓臉塌鼻子。宋小蝶隨她。宋建設也隨她。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只有她。
長臉、高鼻樑、輪廓深。
「你在想什麼？」顧北辰問。
宋禾寧把交叉的手指鬆開了，掌心朝下貼在桌面上。
「沒想什麼。」
「宋禾寧。」
她抬頭。
顧北辰看著她。那張被油燈照出暖色的臉上，表情比剛才外面的時候鬆了些，但他的聲音依舊沉。
「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想的。我也在想。」
宋禾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不是覺得我——」她的聲音卡住了。
她沒法把那個猜測說出口。太荒唐了。她在宋家活了二十三年。趙鳳英是她媽，宋德厚是她爹，宋小蝶是她妹。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但戶口本能做假。三歲前的事她不記得。村里沒有人能證明她是趙鳳英生的——她出生的時候不在村衛生所，趙鳳英說是在家生的，接生的是隔壁村一個老婆婆，早些年就過世了。
她以前從沒在意過這些。
「我不覺得什麼。」顧北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只知道一件事。」
宋禾寧看著他。
「你是我媳婦。管你姓宋還是姓林，管你三歲之前在哪兒，這件事不變。」
他已經說了第二遍了。
宋禾寧把目光移開，盯著桌上那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你心跳剛才那麼快，不是因為這個？」
安靜了兩秒。
顧北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過來，覆上她擱在桌面上的手背。掌心燙的。
「別瞎想了。等周淑寧那邊有信了再說。」
宋禾寧把手抽出來。「我去熱水。你該泡腳了。」
她站起來往灶台走。走了兩步，身後他的聲音又跟過來。
「禾寧。」
「又怎麼了？」
「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還是你。」
宋禾寧沒回頭。把水瓢拎起來舀了水倒進鍋里。
灶膛里的火苗照在她臉上，熱辣辣的。她的眼眶也熱辣辣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林小魚——那她的親爹親媽就是死了。死在一場火災里。她被人抱走，塞給了趙鳳英。
那她這二十三年活的是什麼？
鍋里的水燒開了。宋禾寧把水舀進木盆里，端進屋放在顧北辰腳邊。
「泡。十五分鐘。你那條腿別沾水。」
顧北辰低頭把右腳放進盆里。左腿伸直著，擱在旁邊的小木墩上。
宋禾寧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泡腳。兩個人都沒說話。安靜得只剩水面偶爾被腳趾攪出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宋禾寧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
「顧北辰。」
「嗯。」
「你第一次在河灘上看見我的時候，是不是就覺得我像她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嗯。」
「所以你提前備好了介紹信。」
「嗯。」
「你最開始……是想娶她？」
顧北辰把腳從盆里抬起來了。水珠滴在地上。他拿過旁邊的布巾擦腳，動作慢。
「最開始是。」他的聲音低而平。「但我娶的是你。」
宋禾寧把嘴唇抿住了。
她不委屈。這些話他之前都說過。她也早就接受了。但今天再聽，感覺不一樣了。
如果她就是林小魚呢？
那他最開始想娶的那個人，和他現在娶的人，就是同一個人。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真是——」
「不想了。」宋禾寧站起來把水盆端走。「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工。」
她沒給他繼續說的機會。
當晚，宋禾寧躺在床上翻了三次身。
顧北辰沒數。或者數了，沒說。
黑暗裡，他的聲音忽然傳過來。很輕。
「禾寧，你三歲那年，趙鳳英家裡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
宋禾寧翻過身面朝他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一步遠外那個人的存在。
「什麼情況？」
「我的意思是——她那年是不是突然多了個孩子。」
宋禾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宋小蝶比她小五歲，宋建設比她小七歲。她三歲的時候，趙鳳英還沒有生老二。
一個沒有第二個孩子的女人，家裡突然多了個三歲的小丫頭。
村里人……不會注意嗎？
「我不知道。」她說。「我問過我爹，他說我從小就在家。」
「宋德厚的話——」「你想說他說的不一定真？」「他怕你媽。如果趙鳳英讓他不說，他不會說。」
宋禾寧閉上了眼。
黑暗裡顧北辰的手伸過來了。不是碰她，是擱在兩張床之間那塊空地上，掌心朝上。
她知道他在等她。
她沒伸手。
「睡吧。明天再說。」
他的手收回去了。沒勉強。
過了很久，宋禾寧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他極低的一句話。不是對她說的，像是自言自語。
「小魚……活著就好。」
省城。軍工研究所家屬樓。
周淑寧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黑白老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了，邊角有摺痕。上面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兩根羊角辮，笑得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
左耳後面，一顆小小的圓痣。
她十七歲那年從顧北辰抽屜里偷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只覺得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沒在意。
現在再看，她滿腦子都是三天前在那個村子裡，站在吉普車旁邊的宋禾寧。
一樣的輪廓。一樣的高鼻樑。一樣的痣。
區別只在於照片上的是個孩子，站在車旁邊的是個長大了的女人。
周淑寧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
客廳里傳來開門聲。是她父親回來了。
「爸。」
周興邦換了拖鞋進來，看見女兒書房的燈亮著，走到門口。
「還沒睡？」
「爸，我問你件事。」周淑寧把那張照片拿起來。「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周興邦接過照片，低頭看了看。他眯著眼，把照片湊到檯燈底下。
半晌，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這是……林建國家的閨女？」
「你記得。」
「怎麼不記得。」周興邦把照片放回桌上，語氣沉了。「七六年那場火。林家一家三口……」
他沒說完。
周淑寧把椅子轉過來面對他。「爸，我前天去了一趟顧北辰現在住的那個村子。他媳婦——」
「你又去了？」
「我去看了一眼。」周淑寧的語氣很穩。「爸，那個女人跟照片上這個小姑娘長得一模一樣。左耳後面也有痣。我問她三歲之前的事記不記得，她說不記得。問她跟她媽長不長得像，她沒正面回答我。」
周興邦站在書房門口，半天沒出聲。
「爸，當年那場火，林家真的一個都沒跑出來？」
周興邦伸手扶住門框。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震驚，是一種壓了很多年的什麼東西被翻出來的複雜。
「淑寧，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周淑寧看著他。
「那天晚上火起來之後，家屬院亂成一團。我跑出去的時候看見後牆那邊有個人影。」
他停了一下。
「是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從林家後窗那個方向翻出來的。」
周淑寧的手指收緊了。
「你看清是誰了嗎？」
周興邦搖頭。「太暗了。火光在前面，後牆是背光的。我只看見一個影子。第二天確認林家三口人的遺體——大人兩具，小孩一具。我就沒再多想。」
「小孩的遺體，確認過是林小魚嗎？」
周興邦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場火燒得太大了。遺體……燒得面目全非。是按戶籍人數確認的。」
按戶籍人數。
三口人，三具遺體。沒有人會去懷疑少了一個。
除非——抱走孩子的那個人，在廢墟里放了別的東西。或者根本就沒有第三具小孩的遺體，只是在混亂中沒人細查。
周淑寧站起來了。
「爸，我需要再去一趟那個村子。」
周興邦看著她。
「這次，」周淑寧把那張老照片裝進帆布包里，「我要把照片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