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自首的人來錯了地方
上午九點半。
離武裝部說的十點還差半個鐘頭，院門就被敲響了。
不是老馬那種不緊不慢的三下，是急促的、不規矩的連敲。
宋禾寧正在把那件藍布褂子從窗格子上取下來。她昨天答應了顧北辰「明天穿給你看」。手指剛扣上第二顆扣子，門外的聲音就傳進來了。
「禾寧姐，是我。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停了一拍。
顧北辰坐在桌邊，手擱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面。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那條線收緊了。
「開門。」他說。
宋禾寧走過去拉開門栓。
陳建軍站在門外。跟上回被周翠蘭罵走時不一樣，今天他穿得整齊齊，白襯衫扎進褲腰裡，頭髮梳過了。像是來辦正經事的樣子。
但他的臉色發灰，嘴唇乾裂著，像一晚上沒睡。
他一眼就看見了屋裡坐著的顧北辰，腳步頓了一下。
「顧同志。」
顧北辰沒應。
陳建軍站在院門口，沒往裡邁。他的手攥著褲縫，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宋禾寧靠在門框上，也沒讓他進。
「說。」
陳建軍深吸了一口氣。
「政治處那兩封匿名信，是我寫的。」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宋禾寧沒出聲。她回頭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北辰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他的手指在牛皮紙袋上面輕輕叩了一下，像在等陳建軍把話說完。
陳建軍把那口氣吐出來，接著往下編。
「我跟禾寧姐退了親，心裡不舒坦。看她嫁了人過得好，我想不開。就寫了那兩封信，想讓組織查她，給她添點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懺悔，「是我小人之心。我來認錯，該怎麼處分我接受。」
宋禾寧把手抱在胸前，嘴角扯了一下。
「陳建軍，你編這套話練了一晚上吧。」
陳建軍的臉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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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宋小蝶去你家待了快一個鐘頭。」宋禾寧的語氣跟報工分一樣平，「出來的時候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你隔壁都看見了。」
陳建軍的喉結動了一下。
「禾寧姐，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宋禾寧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問你。那兩封信你用哪只手寫的？」
陳建軍愣了。
「左手。」他說。
「內容是左手寫的不假。」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紮實。「那信封呢？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是用哪只手寫的？」
陳建軍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他沒想到這個問題。
或者說，宋小蝶昨晚教他的那套說辭里，沒有涉及信封的部分。
宋禾寧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她轉身走到桌邊，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兩張影印件，回來遞到他面前。
「看。信封上的地址，'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這個字跡你認不認得？」
陳建軍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從灰變成了白。
他認得這個字。他在宋家吃過飯，看過宋小蝶寫的東西。那個「處」字最後一捺往上挑的毛病，他太熟了。
「這不是你的字。」宋禾寧把影印件收回來，「這是宋小蝶的。」
陳建軍站在院門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顧北辰這時候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壓著整個院子。
「陳建軍，你來替她頂罪，你想過後果沒有？」
陳建軍沒說話。
「軍屬被誣告作風問題，組織要追究。你現在跑來說信是你寫的，那就是你誣告軍屬。這個性質比寫匿名信還重。你一個大隊會計，擔得起嗎？」
陳建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顧北辰繼續說：「她讓你來頂，是告訴你頂完了就沒事了吧。她沒告訴你，一旦組織認定你誣告，你的政治面貌上就有了污點。以後提干、入黨、轉工，全沒了。」
陳建軍的手攥緊了褲縫，指節收得死緊。
他站了好幾秒，一句話沒說。然後他轉身就走。
「陳建軍。」宋禾寧叫住他。
他的腳步停了。沒回頭。
「半小時之後武裝部的人來。」宋禾寧的聲音不冷不熱，「你要是還想來說那套話，我不攔你。但我手裡的東西會一起交上去。到時候你跟宋小蝶一起被追究，還是你退回去讓她自己兜著，你自己想清楚。」
陳建軍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他大步往巷口走了。
院門口安靜了。
宋禾寧把影印件塞回牛皮紙袋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果然是串供。」
顧北辰嗯了一聲。他把牛皮紙袋推到桌面正中間，擺得端正正。
「他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確定？」
「他是個會計。你把帳給他算清楚了，他不會犯糊塗。」
宋禾寧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下。
她穿著那件藍布褂子，辮子編得整齊，早上剛洗過臉，乾淨淨的。
顧北辰看了她兩眼。
「穿了。」
宋禾寧低頭看了看自己。「你不是說讓我穿給你看。」
他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看。」
宋禾寧沒接話。耳根有點熱。她站起來去倒水，背對著他。
十點整。
院門外傳來老馬的聲音。
「顧同志，宋禾寧同志，我們來了。」
宋禾寧去開了門。還是老馬和小李，跟上回一樣的搭配。老馬手裡多了個文件夾，小李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
「進來坐。」宋禾寧把兩把椅子搬到院子裡。
老馬坐下的時候，掃了一眼顧北辰手邊那個牛皮紙袋。
「顧同志，我們昨天走訪了周邊鄰居，情況跟你說的一致。隔壁劉嬸兒、巷口張嬸、對面老周家的都證實，宋禾寧同志這段時間除了正常勞動和串門，沒有跟外面男性有不當來往。陳建軍那次是他單方面騷擾，被人當場罵走的。」
顧北辰點了下頭。
老馬翻了翻文件夾。「按照流程，我們的調查結論是'查無實據'。但是——」他頓了一下，「我們想解一下，你們知不知道這封匿名信可能是誰寫的？」
顧北辰把牛皮紙袋推過去。
「知道。」
老馬接過去，拆開。
裡面三樣東西：兩張信封影印件，一張考試卷影印件，一張學校蓋章的字跡證明。
「這是政治處收到的那兩封匿名信信封正面的影印件。」顧北辰的聲音不緊不慢。「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是右手正常字跡。這是公社中學提供的宋小蝶在校期間考試卷子，有學校蓋章證明是本人字跡。你比對一下。」
老馬把兩張紙並排放在膝蓋上，看了十幾秒。
小李湊過來看了一眼，鋼筆差點掉地上。
「這個'處'字……」老馬的手指點在兩張紙上同一個字的位置。
「一模一樣。」顧北辰說。
老馬合上文件夾，坐直了身子。他看了宋禾寧一眼，又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同志，這個材料我帶回去。我需要向上級匯報。」
「帶走。」顧北辰的語氣跟說「今天天不錯」一樣。「影印件我這裡還有備份。」
老馬站起來，把牛皮紙袋夾在文件夾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宋禾寧同志，這件事組織會給你一個公道。」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點了下頭。「謝謝馬同志。」
兩人走了。
院門關上。宋禾寧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看著她。
「完了。」
「完了？」
「匿名信這條線，完了。後面是組織處理宋小蝶的事，跟你無關了。」
宋禾寧把手叉在腰上，看著院子裡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地面。心裡那塊懸了好些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趙鳳英那邊呢？」
「等這邊結論出來再說。一步一步來。」
宋禾寧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顧北辰，你今天說話比昨天多。」
「因為事情辦完了。」
「那你平時不說話是因為有事？」
「是因為沒話說。」
「那你跟我——」
「跟你有話說。」
宋禾寧的嘴角動了一下。她轉身去灶台熱水，不讓他看見她的表情。
日頭慢慢爬高。中午做了飯吃了。下午宋禾寧在院子裡納鞋底，顧北辰靠在屋門口看她。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日子難得安靜。
快傍晚的時候，小周從外面跑回來了。
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不是緊張，是那種「看到了什麼不確定該不該說」的表情。
「營長，嫂子。」
「怎麼了？」宋禾寧抬頭。
小周撓了撓後腦勺。
「村口停了一輛省城牌照的吉普車。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車裡坐著個年輕女同志。短頭髮，戴細邊眼鏡。」
宋禾寧的手裡的針線停了。
她轉頭看向顧北辰。
顧北辰的臉上那點鬆弛的弧度收回去了。他的手搭在拐杖上，指節微收緊。
短頭髮。細邊眼鏡。
周淑寧。
離武裝部說的十點還差半個鐘頭，院門就被敲響了。
不是老馬那種不緊不慢的三下，是急促的、不規矩的連敲。
宋禾寧正在把那件藍布褂子從窗格子上取下來。她昨天答應了顧北辰「明天穿給你看」。手指剛扣上第二顆扣子，門外的聲音就傳進來了。
「禾寧姐，是我。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停了一拍。
顧北辰坐在桌邊，手擱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面。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那條線收緊了。
「開門。」他說。
宋禾寧走過去拉開門栓。
陳建軍站在門外。跟上回被周翠蘭罵走時不一樣，今天他穿得整齊齊，白襯衫扎進褲腰裡，頭髮梳過了。像是來辦正經事的樣子。
但他的臉色發灰，嘴唇乾裂著，像一晚上沒睡。
他一眼就看見了屋裡坐著的顧北辰，腳步頓了一下。
「顧同志。」
顧北辰沒應。
陳建軍站在院門口，沒往裡邁。他的手攥著褲縫，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宋禾寧靠在門框上，也沒讓他進。
「說。」
陳建軍深吸了一口氣。
「政治處那兩封匿名信，是我寫的。」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宋禾寧沒出聲。她回頭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北辰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他的手指在牛皮紙袋上面輕輕叩了一下，像在等陳建軍把話說完。
陳建軍把那口氣吐出來，接著往下編。
「我跟禾寧姐退了親，心裡不舒坦。看她嫁了人過得好，我想不開。就寫了那兩封信，想讓組織查她，給她添點堵。」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懺悔，「是我小人之心。我來認錯，該怎麼處分我接受。」
宋禾寧把手抱在胸前，嘴角扯了一下。
「陳建軍，你編這套話練了一晚上吧。」
陳建軍的臉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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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宋小蝶去你家待了快一個鐘頭。」宋禾寧的語氣跟報工分一樣平，「出來的時候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你隔壁都看見了。」
陳建軍的喉結動了一下。
「禾寧姐，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宋禾寧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問你。那兩封信你用哪只手寫的？」
陳建軍愣了。
「左手。」他說。
「內容是左手寫的不假。」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紮實。「那信封呢？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是用哪只手寫的？」
陳建軍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他沒想到這個問題。
或者說，宋小蝶昨晚教他的那套說辭里，沒有涉及信封的部分。
宋禾寧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她轉身走到桌邊，從牛皮紙袋裡抽出那兩張影印件，回來遞到他面前。
「看。信封上的地址，'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這個字跡你認不認得？」
陳建軍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從灰變成了白。
他認得這個字。他在宋家吃過飯，看過宋小蝶寫的東西。那個「處」字最後一捺往上挑的毛病，他太熟了。
「這不是你的字。」宋禾寧把影印件收回來，「這是宋小蝶的。」
陳建軍站在院門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顧北辰這時候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壓著整個院子。
「陳建軍，你來替她頂罪，你想過後果沒有？」
陳建軍沒說話。
「軍屬被誣告作風問題，組織要追究。你現在跑來說信是你寫的，那就是你誣告軍屬。這個性質比寫匿名信還重。你一個大隊會計，擔得起嗎？」
陳建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顧北辰繼續說：「她讓你來頂，是告訴你頂完了就沒事了吧。她沒告訴你，一旦組織認定你誣告，你的政治面貌上就有了污點。以後提干、入黨、轉工，全沒了。」
陳建軍的手攥緊了褲縫，指節收得死緊。
他站了好幾秒，一句話沒說。然後他轉身就走。
「陳建軍。」宋禾寧叫住他。
他的腳步停了。沒回頭。
「半小時之後武裝部的人來。」宋禾寧的聲音不冷不熱，「你要是還想來說那套話，我不攔你。但我手裡的東西會一起交上去。到時候你跟宋小蝶一起被追究，還是你退回去讓她自己兜著，你自己想清楚。」
陳建軍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他大步往巷口走了。
院門口安靜了。
宋禾寧把影印件塞回牛皮紙袋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果然是串供。」
顧北辰嗯了一聲。他把牛皮紙袋推到桌面正中間，擺得端正正。
「他不會再來了。」
「你怎麼確定？」
「他是個會計。你把帳給他算清楚了，他不會犯糊塗。」
宋禾寧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下。
她穿著那件藍布褂子，辮子編得整齊，早上剛洗過臉，乾淨淨的。
顧北辰看了她兩眼。
「穿了。」
宋禾寧低頭看了看自己。「你不是說讓我穿給你看。」
他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看。」
宋禾寧沒接話。耳根有點熱。她站起來去倒水，背對著他。
十點整。
院門外傳來老馬的聲音。
「顧同志，宋禾寧同志，我們來了。」
宋禾寧去開了門。還是老馬和小李，跟上回一樣的搭配。老馬手裡多了個文件夾，小李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
「進來坐。」宋禾寧把兩把椅子搬到院子裡。
老馬坐下的時候，掃了一眼顧北辰手邊那個牛皮紙袋。
「顧同志，我們昨天走訪了周邊鄰居，情況跟你說的一致。隔壁劉嬸兒、巷口張嬸、對面老周家的都證實，宋禾寧同志這段時間除了正常勞動和串門，沒有跟外面男性有不當來往。陳建軍那次是他單方面騷擾，被人當場罵走的。」
顧北辰點了下頭。
老馬翻了翻文件夾。「按照流程，我們的調查結論是'查無實據'。但是——」他頓了一下，「我們想解一下，你們知不知道這封匿名信可能是誰寫的？」
顧北辰把牛皮紙袋推過去。
「知道。」
老馬接過去，拆開。
裡面三樣東西：兩張信封影印件，一張考試卷影印件，一張學校蓋章的字跡證明。
「這是政治處收到的那兩封匿名信信封正面的影印件。」顧北辰的聲音不緊不慢。「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是右手正常字跡。這是公社中學提供的宋小蝶在校期間考試卷子，有學校蓋章證明是本人字跡。你比對一下。」
老馬把兩張紙並排放在膝蓋上，看了十幾秒。
小李湊過來看了一眼，鋼筆差點掉地上。
「這個'處'字……」老馬的手指點在兩張紙上同一個字的位置。
「一模一樣。」顧北辰說。
老馬合上文件夾，坐直了身子。他看了宋禾寧一眼，又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同志，這個材料我帶回去。我需要向上級匯報。」
「帶走。」顧北辰的語氣跟說「今天天不錯」一樣。「影印件我這裡還有備份。」
老馬站起來，把牛皮紙袋夾在文件夾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宋禾寧同志，這件事組織會給你一個公道。」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點了下頭。「謝謝馬同志。」
兩人走了。
院門關上。宋禾寧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看著她。
「完了。」
「完了？」
「匿名信這條線，完了。後面是組織處理宋小蝶的事，跟你無關了。」
宋禾寧把手叉在腰上，看著院子裡被太陽曬得發白的地面。心裡那塊懸了好些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趙鳳英那邊呢？」
「等這邊結論出來再說。一步一步來。」
宋禾寧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顧北辰，你今天說話比昨天多。」
「因為事情辦完了。」
「那你平時不說話是因為有事？」
「是因為沒話說。」
「那你跟我——」
「跟你有話說。」
宋禾寧的嘴角動了一下。她轉身去灶台熱水，不讓他看見她的表情。
日頭慢慢爬高。中午做了飯吃了。下午宋禾寧在院子裡納鞋底，顧北辰靠在屋門口看她。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日子難得安靜。
快傍晚的時候，小周從外面跑回來了。
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不是緊張，是那種「看到了什麼不確定該不該說」的表情。
「營長，嫂子。」
「怎麼了？」宋禾寧抬頭。
小周撓了撓後腦勺。
「村口停了一輛省城牌照的吉普車。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車裡坐著個年輕女同志。短頭髮，戴細邊眼鏡。」
宋禾寧的手裡的針線停了。
她轉頭看向顧北辰。
顧北辰的臉上那點鬆弛的弧度收回去了。他的手搭在拐杖上，指節微收緊。
短頭髮。細邊眼鏡。
周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