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誰走漏了風聲
小周站在院子裡，額頭上的汗還沒幹透。
「什麼人？」顧北辰的聲音沉下來了。
「學校管檔案的馮老師說，今早八點多，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去問的。說是宋小蝶的家長，要看孩子以前的作業本。」
四十來歲。女人。
宋禾寧和顧北辰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趙鳳英。
「拿走了沒有？」宋禾寧問。
小周搖頭：「馮老師說沒給。那女人沒有介紹信也沒有公章，學校不讓翻檔案室。她在門口鬧了一陣，被教務主任趕走了。」
宋禾寧鬆了半口氣。
沒拿走就好。檔案還在，鐵證還在。
「你拿到的是什麼？」顧北辰伸手。
小周把牛皮紙袋打開，裡面有三張紙。一張是初二的期中考試卷子影印件，上面有宋小蝶的名字和答題內容。一張是作業本某頁的影印件。還有一張是學校出的證明——蓋著公社中學的紅章，寫明「以上材料為宋小蝶同學在校期間本人字跡」。
宋禾寧把考試卷子和陳志明寄來的信封影印件並排放在桌上。
不用仔細比。
信封上「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那個「處」字，最後一捺收筆往上挑。考試卷子上宋小蝶寫的「處理」的「處」字，一模一樣的挑法。
「軍」字的豎鉤也一樣。往左帶了個小彎。
宋禾寧的手指點在兩個字上面，抬頭看顧北辰。
「一模一樣。」
顧北辰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對著窗戶光看了幾秒，放下來。
「夠了。」
三個字。定性了。
小周在旁邊看了一眼，咧嘴想笑又沒笑出來：「營長，這也太蠢了吧。裡面的字費勁偽裝，外面信封上直接用真字跡……」
「不是蠢。」顧北辰把紙收好放回牛皮紙袋裡，「是她沒想過有人會去查信封。一般人確實不會。匿名信只要不署名，內容認不出是誰寫的就行。信封地址是給郵局看的，她覺得查到信的時候信封早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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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接了一句：「但政治處收公文有規矩，來信一律連封存檔。」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上封信里寫的。」宋禾寧把牛皮紙袋往柜子里塞，「你說'讓陳志明去政治處拿信封影印件'。能拿到，就說明沒扔。」
顧北辰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
宋禾寧沒理他那個表情。她關上櫃門，轉身面對他。
「現在怎麼辦？直接交給武裝部？」
「不急。」顧北辰拄著拐杖換了個坐的姿勢，左腿伸直擱在小木墩上。「今天早上趙鳳英去學校問檔案，說明宋小蝶已經意識到信封字跡是漏洞了。」
宋禾寧皺了下眉。
「她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兩種可能。」顧北辰的手指在拐杖頂端叩了一下。「第一，她自己反應過來了。寫完信冷靜下來越想越不對。第二，有人提醒她了。」
「誰會提醒她？」
顧北辰沒直接回答。他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會意，退了兩步：「營長，我去院門口守著。」
等小周出去了，院子裡只剩兩個人。
顧北辰的聲音壓低了一分。
「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停了一下。
「他是大隊會計。」顧北辰說，「公社收發文件的流程他清楚。匿名信寄出去之後，如果他知道宋小蝶幹了什麼，第一個反應就是——信封上有沒有留下把柄。」
宋禾寧把這個邏輯轉了一圈。
對。陳建軍被宋小蝶拿把柄綁著，宋小蝶做的事他不可能一點不知道。他跟公社的人打交道多，文件流程比宋小蝶熟。如果他猜到匿名信的事，完全可能提醒宋小蝶去銷毀學校檔案。
「但他為什麼要幫她？」宋禾寧問，「她拿著他的把柄，他應該巴不得她出事。」
「她出事，他也跑不了。」顧北辰的語氣很淡。「高粱地那天晚上，他在場。宋小蝶如果被追究寫匿名信的事，一旦撕破臉，她什麼都會說。陳建軍去公社告狀的事、高粱地他救人又不報案的事、他替宋小蝶傳話跑腿的事。一條繩上的螞蚱。」
宋禾寧靠在柜子上，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所以他提醒宋小蝶去銷毀檔案，是在保他自己。」
「對。」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尾巴聲，拖長了調子。
「不過沒關係。」顧北辰把牛皮紙袋的位置拍了一下，「檔案在我們手裡了。趙鳳英沒拿到。證據鏈完整。」
宋禾寧點了下頭。胸口那點緊繃鬆了。
她轉身去灶台倒水，倒了兩碗涼白開。一碗遞給顧北辰，一碗自己端著喝了一口。
顧北辰接碗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節。
宋禾寧沒躲。
「你手涼。」他說。
「剛才在外面澆菜。」
「七月底澆菜手不會涼。」他把碗放在石板上沒喝，反手把她的手腕捏住了。
不是攥，是捏。拇指和食指圈著她手腕最細的地方，輕輕收了一下力道。
「你剛才聽小周說有人去過學校，嚇著了。」
宋禾寧把手抽了一下。沒抽動。
「我沒嚇著。」
「手心出汗了。」
宋禾寧的耳根又開始發燙了。她使了點勁把手腕從他手裡拽出來。
「顧北辰，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心裡去。手心出汗是因為熱。七月底。三十幾度。」
他沒反駁。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她熟悉的弧度——極淺，幾乎看不出來。
宋禾寧不看他了。端著碗走到灶台那邊，背對著他。
「證據有了，什麼時候交上去？」
「等他們來找我。」顧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恢復了正常的平淡。「武裝部今天核查完了鄰居那邊，回去寫報告。報告交上去，政治處那邊看了會再派人來。到時候我把影印件和學校檔案一起交。一次說清楚。」
「要不要提前跟支書說一聲？」
「不用。支書那邊宋小蝶翻不了天。她沒有證據，支書不會理她。」
宋禾寧喝了口水，心裡那本帳盤得差不多了。
匿名信的事有了鐵證，只要組織的人再來，一次交出去就能定案。宋小蝶誣告軍屬，這個性質比寫匿名信還嚴重。
到時候不是宋禾寧去告她，是組織處理她。
「禾寧。」
「嗯？」
「過來。」
宋禾寧轉過身看他。他還坐在石板上，左腿伸直著，手搭在拐杖頂端。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叫她的時候，聲音比跟小周說話時低了半調。
她站著沒動。
「幹什麼？」
「紗布鬆了。」
宋禾寧看了一眼他褲管上那個鼓包的位置。
「你騙人。今天早上才換過的。」
「走了路。活動多了就松。」
宋禾寧抱著胳膊看他。他回看她。兩個人對峙了三秒。
她走過去了。
蹲下來的時候，她的手剛碰到他褲管的綁帶扣，院門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然後是趙鳳英的嗓門，尖利得劃破了整條巷子的安靜。
「宋禾寧！你給我出來！你讓人去翻你妹妹的底，你安的什麼心！」
緊跟著是另一個聲音——年輕的，軟的，帶著哭腔。
宋小蝶。
「姐，我求你了，你別害我……」
宋禾寧的手從顧北辰褲管上收回來，站起身。
顧北辰也在撐拐杖要站。
院門外面，趙鳳英還在拍門。
「開門！宋禾寧你給老娘開門！」
「什麼人？」顧北辰的聲音沉下來了。
「學校管檔案的馮老師說，今早八點多，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去問的。說是宋小蝶的家長，要看孩子以前的作業本。」
四十來歲。女人。
宋禾寧和顧北辰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趙鳳英。
「拿走了沒有？」宋禾寧問。
小周搖頭：「馮老師說沒給。那女人沒有介紹信也沒有公章，學校不讓翻檔案室。她在門口鬧了一陣，被教務主任趕走了。」
宋禾寧鬆了半口氣。
沒拿走就好。檔案還在，鐵證還在。
「你拿到的是什麼？」顧北辰伸手。
小周把牛皮紙袋打開，裡面有三張紙。一張是初二的期中考試卷子影印件，上面有宋小蝶的名字和答題內容。一張是作業本某頁的影印件。還有一張是學校出的證明——蓋著公社中學的紅章，寫明「以上材料為宋小蝶同學在校期間本人字跡」。
宋禾寧把考試卷子和陳志明寄來的信封影印件並排放在桌上。
不用仔細比。
信封上「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那個「處」字，最後一捺收筆往上挑。考試卷子上宋小蝶寫的「處理」的「處」字，一模一樣的挑法。
「軍」字的豎鉤也一樣。往左帶了個小彎。
宋禾寧的手指點在兩個字上面，抬頭看顧北辰。
「一模一樣。」
顧北辰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對著窗戶光看了幾秒，放下來。
「夠了。」
三個字。定性了。
小周在旁邊看了一眼，咧嘴想笑又沒笑出來：「營長，這也太蠢了吧。裡面的字費勁偽裝，外面信封上直接用真字跡……」
「不是蠢。」顧北辰把紙收好放回牛皮紙袋裡，「是她沒想過有人會去查信封。一般人確實不會。匿名信只要不署名，內容認不出是誰寫的就行。信封地址是給郵局看的，她覺得查到信的時候信封早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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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接了一句：「但政治處收公文有規矩，來信一律連封存檔。」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上封信里寫的。」宋禾寧把牛皮紙袋往柜子里塞，「你說'讓陳志明去政治處拿信封影印件'。能拿到，就說明沒扔。」
顧北辰嘴角那條線動了一下。
宋禾寧沒理他那個表情。她關上櫃門，轉身面對他。
「現在怎麼辦？直接交給武裝部？」
「不急。」顧北辰拄著拐杖換了個坐的姿勢，左腿伸直擱在小木墩上。「今天早上趙鳳英去學校問檔案，說明宋小蝶已經意識到信封字跡是漏洞了。」
宋禾寧皺了下眉。
「她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兩種可能。」顧北辰的手指在拐杖頂端叩了一下。「第一，她自己反應過來了。寫完信冷靜下來越想越不對。第二，有人提醒她了。」
「誰會提醒她？」
顧北辰沒直接回答。他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會意，退了兩步：「營長，我去院門口守著。」
等小周出去了，院子裡只剩兩個人。
顧北辰的聲音壓低了一分。
「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停了一下。
「他是大隊會計。」顧北辰說，「公社收發文件的流程他清楚。匿名信寄出去之後，如果他知道宋小蝶幹了什麼，第一個反應就是——信封上有沒有留下把柄。」
宋禾寧把這個邏輯轉了一圈。
對。陳建軍被宋小蝶拿把柄綁著，宋小蝶做的事他不可能一點不知道。他跟公社的人打交道多，文件流程比宋小蝶熟。如果他猜到匿名信的事，完全可能提醒宋小蝶去銷毀學校檔案。
「但他為什麼要幫她？」宋禾寧問，「她拿著他的把柄，他應該巴不得她出事。」
「她出事，他也跑不了。」顧北辰的語氣很淡。「高粱地那天晚上，他在場。宋小蝶如果被追究寫匿名信的事，一旦撕破臉，她什麼都會說。陳建軍去公社告狀的事、高粱地他救人又不報案的事、他替宋小蝶傳話跑腿的事。一條繩上的螞蚱。」
宋禾寧靠在柜子上，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所以他提醒宋小蝶去銷毀檔案，是在保他自己。」
「對。」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尾巴聲，拖長了調子。
「不過沒關係。」顧北辰把牛皮紙袋的位置拍了一下，「檔案在我們手裡了。趙鳳英沒拿到。證據鏈完整。」
宋禾寧點了下頭。胸口那點緊繃鬆了。
她轉身去灶台倒水，倒了兩碗涼白開。一碗遞給顧北辰，一碗自己端著喝了一口。
顧北辰接碗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節。
宋禾寧沒躲。
「你手涼。」他說。
「剛才在外面澆菜。」
「七月底澆菜手不會涼。」他把碗放在石板上沒喝，反手把她的手腕捏住了。
不是攥，是捏。拇指和食指圈著她手腕最細的地方，輕輕收了一下力道。
「你剛才聽小周說有人去過學校，嚇著了。」
宋禾寧把手抽了一下。沒抽動。
「我沒嚇著。」
「手心出汗了。」
宋禾寧的耳根又開始發燙了。她使了點勁把手腕從他手裡拽出來。
「顧北辰，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心裡去。手心出汗是因為熱。七月底。三十幾度。」
他沒反駁。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她熟悉的弧度——極淺，幾乎看不出來。
宋禾寧不看他了。端著碗走到灶台那邊，背對著他。
「證據有了，什麼時候交上去？」
「等他們來找我。」顧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恢復了正常的平淡。「武裝部今天核查完了鄰居那邊，回去寫報告。報告交上去，政治處那邊看了會再派人來。到時候我把影印件和學校檔案一起交。一次說清楚。」
「要不要提前跟支書說一聲？」
「不用。支書那邊宋小蝶翻不了天。她沒有證據，支書不會理她。」
宋禾寧喝了口水，心裡那本帳盤得差不多了。
匿名信的事有了鐵證，只要組織的人再來，一次交出去就能定案。宋小蝶誣告軍屬，這個性質比寫匿名信還嚴重。
到時候不是宋禾寧去告她，是組織處理她。
「禾寧。」
「嗯？」
「過來。」
宋禾寧轉過身看他。他還坐在石板上，左腿伸直著，手搭在拐杖頂端。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叫她的時候，聲音比跟小周說話時低了半調。
她站著沒動。
「幹什麼？」
「紗布鬆了。」
宋禾寧看了一眼他褲管上那個鼓包的位置。
「你騙人。今天早上才換過的。」
「走了路。活動多了就松。」
宋禾寧抱著胳膊看他。他回看她。兩個人對峙了三秒。
她走過去了。
蹲下來的時候，她的手剛碰到他褲管的綁帶扣，院門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然後是趙鳳英的嗓門，尖利得劃破了整條巷子的安靜。
「宋禾寧！你給我出來！你讓人去翻你妹妹的底，你安的什麼心！」
緊跟著是另一個聲音——年輕的，軟的，帶著哭腔。
宋小蝶。
「姐，我求你了，你別害我……」
宋禾寧的手從顧北辰褲管上收回來，站起身。
顧北辰也在撐拐杖要站。
院門外面，趙鳳英還在拍門。
「開門！宋禾寧你給老娘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