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殺豬匠上門討債
武裝部的人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小周就送來了陳志明的加急件。
宋禾寧把那兩張影印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擱在桌上，手指點著信封上那行收信地址。
「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八個字，橫平豎直，一筆一划寫得規矩。
這個字她太熟了。宋小蝶上初中那兩年，趙鳳英但凡要寫個請假條、借據，都是支使宋小蝶代筆。那丫頭的字有個毛病，「處」字最後一捺收筆的時候習慣往上挑，跟別人不一樣。
影印件上這個「處」字，一模一樣的挑法。
「怎麼拿她的檔案？」宋禾寧把紙推回顧北辰面前。
顧北辰把影印件折好塞回信封里，遞給站在一旁的小周。
「小周，你今天去一趟公社中學。」
小周立正：「是。」
「帶上我的軍官證和這封信。」顧北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是他昨晚什麼時候寫的，宋禾寧竟沒注意。「找學校管檔案的老師，就說部隊政審需要調取宋小蝶的在校材料影印件。作業本、考試卷、任何有她本人字跡的東西，都行。」
小周接過去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營長，學校會不會不配合？」
「你穿軍裝去。」顧北辰的語氣跟安排行軍路線似的，「七十年代的公社中學，見了部隊的人比見公社書記還客氣。拿不到就說是上級要求的政審配合，讓他們蓋章出證明。」
小周把東西揣好，轉身出了院子。
宋禾寧靠在灶台邊上看著他走遠，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顧北辰正盯著她。
「看什麼？」
「你昨晚翻了四次身。」
宋禾寧的臉一下子熱了。
「我說了我沒翻——」
「今天早上武裝部來的時候，你耳朵紅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現在又紅了。」
宋禾寧把手裡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顧北辰，你是不是閒的？」
他沒接話。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往她這邊挪了兩步。
宋禾寧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灶台沿上，退不動了。
他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沒碰她，就是低頭看著她。
「昨晚紗布繞反了的事，你想不想再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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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他嘴角那條線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但宋禾寧看見了。
這人。臉色還白著呢，腿上還裹著固定板呢，就知道撩她。
她側身從他和灶台之間擠出去，快步走到院子裡。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我去澆菜。你坐著別動。」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嗯」，拖著調，像是在笑。
宋禾寧拎著水瓢蹲在自留地里，心跳半天才平下來。
日頭漸高。她澆完了菜回來，正在院子裡洗手，院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踩得地皮都在震。
然後是拍門聲。不是敲，是拍。巴掌拍的，又粗又響。
「顧北辰在家不在？」
瓮聲瓮氣的嗓門。
宋禾寧的手頓住了。
賴有財。
她抬頭看向屋裡。顧北辰已經拄著拐杖出了屋門，站在院子當中。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整個人的氣勢壓了下來——跟剛才跟她開玩笑時判若兩人。
「開門。」他說。
宋禾寧把手上的水甩了，走過去拉開門栓。
賴有財站在門外。
四十五歲的殺豬匠，膀大腰圓，夏天穿著件油漬麻花的汗衫，露著兩條黑黢黢的胳膊。手裡沒拿殺豬刀，但腰上別著把剔骨刀，刀柄上包著塊髒布條。
他一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顧北辰，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顧北辰雖然拄著拐，但那個人往那一站，一米八幾的個頭，肩寬腰窄，軍人的姿態刻在骨頭裡。一張臉冷得像鐵板。
賴有財的氣勢矮了三分。但他還是往裡邁了一步。
「顧同志，我不是來找事的。」他嗓門壓低了些，「我來要個錢。」
宋禾寧站在門邊沒動。她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北辰沒看賴有財，視線落在他腰上那把剔骨刀上，語氣平的：「什麼錢？」
賴有財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院子中間才停住。他沒再往前了——顧北辰那道目光壓著他。
「兩百五十塊。」賴有財說，「趙鳳英收了我的彩禮二百塊，說好把她大女兒嫁給我。後來她大女兒嫁了你，彩禮也沒退。連帶利息一共二百五十塊。」
他說到這兒，看了宋禾寧一眼。
「這錢，趙鳳英說讓我來找你們要。」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宋禾寧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賴有財，這筆錢是趙鳳英收的，跟我沒有一分錢關係。你找錯人了。」
賴有財嗤了一聲：「你是她女兒——」
「我是她女兒，不是她的貨。」宋禾寧往前走了一步，跟顧北辰並排站著。「她把我當貨賣給你，你付了錢沒拿到貨，這是你跟她之間的買賣。你去找她要。」
「我找了！」賴有財的嗓門上來了，「她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拿不出錢！她自己說的，讓我來找你男人——」
「她說讓你來，你就來了？」顧北辰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賴有財的話卡住了。
顧北辰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就半步。賴有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賴有財。」顧北辰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跟在部隊下命令一樣。「這筆錢是你跟趙鳳英之間的糾紛，跟我媳婦無關，跟我也無關。你要討債，去找欠你錢的人。或者去大隊部找支書調解，走正經路子。」
他頓了一下。
「你今天帶著刀上我家門，我不跟你計較。但下次你要是再帶刀來，我一個電話打到公社武裝部，讓他們來處理。」
賴有財的臉漲紅了。他攥著腰上那把刀柄的手緊了緊，又鬆了松。
他不敢動。
上回在村口被宋禾寧拿高粱地的事堵住嘴，已經吃過一次虧了。現在顧北辰本人站在面前，一個營級軍官，瘦是瘦了點，但那股子壓人的勁兒比殺豬刀還硬。
賴有財退了兩步。
「行。」他悶聲說，「這錢你們不認。那我去找趙鳳英要。她要是還拿不出來，我就去大隊部鬧。全村人評評理，收了彩禮不嫁人是什麼道理。」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回頭。
「顧同志，有句話我多嘴一句。你那個丈母娘，上個月還跟我說，要是你這條腿好不了，她女兒遲早還得改嫁。」
宋禾寧的臉色變了。
顧北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賴有財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咚咚的，越來越遠。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宋禾寧轉頭看顧北辰。他還站在原地，手搭在拐杖頂端，面朝著院門的方向。
「他那句話——」
「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重要。」顧北辰轉過頭來看她，「趙鳳英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宋禾寧把嘴唇抿了一下。
「我哪都不去。」
顧北辰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點什麼。不是笑，但比笑還讓人心裡發緊。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兩秒。宋禾寧先把目光挪開了，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水瓢。
「這個賴有財，債要不到就拿話刺人。」她把水瓢擱回缸沿上，「他去大隊部鬧也好。讓全村都知道趙鳳英收了人家彩禮不辦事。丟人的是她，不是我。」
顧北辰嗯了一聲。
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禾寧。」
「嗯？」
宋禾寧看著他。
「等小周拿到檔案回來，宋小蝶的事了結之後。」他的聲音很淡，「趙鳳英那邊，我一併處理。」
宋禾寧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門口。
一併處理。
她不知道他要怎麼處理。但他說了，她就信。
太陽快到頭頂了。宋禾寧把中午的飯做上，心裡盤算著小周去公社中學的事。公社中學走過去四十分鐘，小周腿腳快應該能省點時間。順利的話，下午就能拿回來。
拿到了，跟影印件一比對，鐵證落定。
到時候組織核查的人再來問，她不用自證清白。證據替她說話。
她把粥攪了攪，又想起賴有財最後那句話——「要是你這條腿好不了，她女兒遲早還得改嫁。」
趙鳳英真說過這話？
還是賴有財自己編的，故意噁心人？
不管哪種，宋禾寧都覺得胸口堵了一塊。不是為自己。是為顧北辰。
他的腿好了。彈片取了，線拆了。他拄著拐杖趕了一天路回來，為了不讓她等到第十天。
而她親媽在背後說「這條腿好不了」。
宋禾寧把鍋蓋蓋上的時候，手勁大了些。蓋子砸在鍋沿上，響了一聲。
屋裡顧北辰的聲音傳出來：「怎麼了？」
「沒事。鍋蓋滑了。」
安靜了一秒。
「你是不是在想賴有財那句話？」
宋禾寧不說話。
他的聲音又傳過來，不急不緩的。
「別想了。我腿好不好，她說了不算。張主任說了才算。」
停了一拍。
「再說了。我就是一條腿不能動，也比那個殺豬匠強一百倍。」
宋禾寧繃著的臉終於裂了一條縫。她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還挺有自信。」
「實話。」
宋禾寧搖了搖頭，把灶膛里的火添了一把柴。
等著吧。等小周回來。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院門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周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宋禾寧從椅子上站起來。顧北辰也從屋裡拄著拐出來了。
小周站定，喘了兩口氣，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營長，檔案拿到了。」
他把紙袋遞過來，又說了一句：
「但是學校那邊說，今天早上已經有人去問過宋小蝶的檔案了。」
宋禾寧把那兩張影印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擱在桌上，手指點著信封上那行收信地址。
「省城XX軍醫院政治處」——八個字，橫平豎直，一筆一划寫得規矩。
這個字她太熟了。宋小蝶上初中那兩年，趙鳳英但凡要寫個請假條、借據，都是支使宋小蝶代筆。那丫頭的字有個毛病，「處」字最後一捺收筆的時候習慣往上挑，跟別人不一樣。
影印件上這個「處」字，一模一樣的挑法。
「怎麼拿她的檔案？」宋禾寧把紙推回顧北辰面前。
顧北辰把影印件折好塞回信封里，遞給站在一旁的小周。
「小周，你今天去一趟公社中學。」
小周立正：「是。」
「帶上我的軍官證和這封信。」顧北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是他昨晚什麼時候寫的，宋禾寧竟沒注意。「找學校管檔案的老師，就說部隊政審需要調取宋小蝶的在校材料影印件。作業本、考試卷、任何有她本人字跡的東西，都行。」
小周接過去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營長，學校會不會不配合？」
「你穿軍裝去。」顧北辰的語氣跟安排行軍路線似的，「七十年代的公社中學，見了部隊的人比見公社書記還客氣。拿不到就說是上級要求的政審配合，讓他們蓋章出證明。」
小周把東西揣好，轉身出了院子。
宋禾寧靠在灶台邊上看著他走遠，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顧北辰正盯著她。
「看什麼？」
「你昨晚翻了四次身。」
宋禾寧的臉一下子熱了。
「我說了我沒翻——」
「今天早上武裝部來的時候，你耳朵紅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現在又紅了。」
宋禾寧把手裡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顧北辰，你是不是閒的？」
他沒接話。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往她這邊挪了兩步。
宋禾寧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灶台沿上，退不動了。
他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沒碰她，就是低頭看著她。
「昨晚紗布繞反了的事，你想不想再練一回？」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滾。」
他嘴角那條線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但宋禾寧看見了。
這人。臉色還白著呢，腿上還裹著固定板呢，就知道撩她。
她側身從他和灶台之間擠出去，快步走到院子裡。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我去澆菜。你坐著別動。」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嗯」，拖著調，像是在笑。
宋禾寧拎著水瓢蹲在自留地里，心跳半天才平下來。
日頭漸高。她澆完了菜回來，正在院子裡洗手，院門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踩得地皮都在震。
然後是拍門聲。不是敲，是拍。巴掌拍的，又粗又響。
「顧北辰在家不在？」
瓮聲瓮氣的嗓門。
宋禾寧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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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向屋裡。顧北辰已經拄著拐杖出了屋門，站在院子當中。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整個人的氣勢壓了下來——跟剛才跟她開玩笑時判若兩人。
「開門。」他說。
宋禾寧把手上的水甩了，走過去拉開門栓。
賴有財站在門外。
四十五歲的殺豬匠，膀大腰圓，夏天穿著件油漬麻花的汗衫，露著兩條黑黢黢的胳膊。手裡沒拿殺豬刀，但腰上別著把剔骨刀，刀柄上包著塊髒布條。
他一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顧北辰，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顧北辰雖然拄著拐，但那個人往那一站，一米八幾的個頭，肩寬腰窄，軍人的姿態刻在骨頭裡。一張臉冷得像鐵板。
賴有財的氣勢矮了三分。但他還是往裡邁了一步。
「顧同志，我不是來找事的。」他嗓門壓低了些，「我來要個錢。」
宋禾寧站在門邊沒動。她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北辰沒看賴有財，視線落在他腰上那把剔骨刀上，語氣平的：「什麼錢？」
賴有財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院子中間才停住。他沒再往前了——顧北辰那道目光壓著他。
「兩百五十塊。」賴有財說，「趙鳳英收了我的彩禮二百塊，說好把她大女兒嫁給我。後來她大女兒嫁了你，彩禮也沒退。連帶利息一共二百五十塊。」
他說到這兒，看了宋禾寧一眼。
「這錢，趙鳳英說讓我來找你們要。」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宋禾寧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賴有財，這筆錢是趙鳳英收的，跟我沒有一分錢關係。你找錯人了。」
賴有財嗤了一聲：「你是她女兒——」
「我是她女兒，不是她的貨。」宋禾寧往前走了一步，跟顧北辰並排站著。「她把我當貨賣給你，你付了錢沒拿到貨，這是你跟她之間的買賣。你去找她要。」
「我找了！」賴有財的嗓門上來了，「她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拿不出錢！她自己說的，讓我來找你男人——」
「她說讓你來，你就來了？」顧北辰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賴有財的話卡住了。
顧北辰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就半步。賴有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賴有財。」顧北辰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跟在部隊下命令一樣。「這筆錢是你跟趙鳳英之間的糾紛，跟我媳婦無關，跟我也無關。你要討債，去找欠你錢的人。或者去大隊部找支書調解，走正經路子。」
他頓了一下。
「你今天帶著刀上我家門，我不跟你計較。但下次你要是再帶刀來，我一個電話打到公社武裝部，讓他們來處理。」
賴有財的臉漲紅了。他攥著腰上那把刀柄的手緊了緊，又鬆了松。
他不敢動。
上回在村口被宋禾寧拿高粱地的事堵住嘴，已經吃過一次虧了。現在顧北辰本人站在面前，一個營級軍官，瘦是瘦了點，但那股子壓人的勁兒比殺豬刀還硬。
賴有財退了兩步。
「行。」他悶聲說，「這錢你們不認。那我去找趙鳳英要。她要是還拿不出來，我就去大隊部鬧。全村人評評理，收了彩禮不嫁人是什麼道理。」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回頭。
「顧同志，有句話我多嘴一句。你那個丈母娘，上個月還跟我說，要是你這條腿好不了，她女兒遲早還得改嫁。」
宋禾寧的臉色變了。
顧北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賴有財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咚咚的，越來越遠。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宋禾寧轉頭看顧北辰。他還站在原地，手搭在拐杖頂端，面朝著院門的方向。
「他那句話——」
「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重要。」顧北辰轉過頭來看她，「趙鳳英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宋禾寧把嘴唇抿了一下。
「我哪都不去。」
顧北辰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點什麼。不是笑，但比笑還讓人心裡發緊。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兩秒。宋禾寧先把目光挪開了，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水瓢。
「這個賴有財，債要不到就拿話刺人。」她把水瓢擱回缸沿上，「他去大隊部鬧也好。讓全村都知道趙鳳英收了人家彩禮不辦事。丟人的是她，不是我。」
顧北辰嗯了一聲。
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禾寧。」
「嗯？」
宋禾寧看著他。
「等小周拿到檔案回來，宋小蝶的事了結之後。」他的聲音很淡，「趙鳳英那邊，我一併處理。」
宋禾寧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門口。
一併處理。
她不知道他要怎麼處理。但他說了，她就信。
太陽快到頭頂了。宋禾寧把中午的飯做上，心裡盤算著小周去公社中學的事。公社中學走過去四十分鐘，小周腿腳快應該能省點時間。順利的話，下午就能拿回來。
拿到了，跟影印件一比對，鐵證落定。
到時候組織核查的人再來問，她不用自證清白。證據替她說話。
她把粥攪了攪，又想起賴有財最後那句話——「要是你這條腿好不了，她女兒遲早還得改嫁。」
趙鳳英真說過這話？
還是賴有財自己編的，故意噁心人？
不管哪種，宋禾寧都覺得胸口堵了一塊。不是為自己。是為顧北辰。
他的腿好了。彈片取了，線拆了。他拄著拐杖趕了一天路回來，為了不讓她等到第十天。
而她親媽在背後說「這條腿好不了」。
宋禾寧把鍋蓋蓋上的時候，手勁大了些。蓋子砸在鍋沿上，響了一聲。
屋裡顧北辰的聲音傳出來：「怎麼了？」
「沒事。鍋蓋滑了。」
安靜了一秒。
「你是不是在想賴有財那句話？」
宋禾寧不說話。
他的聲音又傳過來，不急不緩的。
「別想了。我腿好不好，她說了不算。張主任說了才算。」
停了一拍。
「再說了。我就是一條腿不能動，也比那個殺豬匠強一百倍。」
宋禾寧繃著的臉終於裂了一條縫。她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還挺有自信。」
「實話。」
宋禾寧搖了搖頭，把灶膛里的火添了一把柴。
等著吧。等小周回來。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院門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周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宋禾寧從椅子上站起來。顧北辰也從屋裡拄著拐出來了。
小周站定，喘了兩口氣，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營長，檔案拿到了。」
他把紙袋遞過來，又說了一句：
「但是學校那邊說，今天早上已經有人去問過宋小蝶的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