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查到我頭上來了
天還沒完全亮。
宋禾寧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發現顧北辰已經醒了。他側躺在一步遠的另一張床上，手撐著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屋裡光線灰濛濛的，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昨晚的事還沒過去。換紗布，手指發抖，額頭相抵，他那句「等我腿好利索了」——
院門又響了三下。
「顧北辰同志在家嗎？公社武裝部，例行走訪。」
宋禾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扭頭看向顧北辰。
他已經坐起來了，伸手拿過靠在床頭的拐杖，語氣平的：「開門。」
宋禾寧下了床，順手把被角掖了一下。她穿鞋的時候，指尖擦過床沿——那個位置昨晚他的手按過她的手背。
她把這點雜念壓下去，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三十出頭，穿著半新不舊的軍綠色制服，胳膊上別著紅袖標；另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年紀大的那個看見她，客氣地點了下頭：「你是宋禾寧同志？」
「是我。」
「我姓馬，公社武裝部的。這位是小李。」他往院子裡看了一眼，「顧北辰同志在吧？」
「在。進來吧。」
宋禾寧把門敞開，側身讓路。兩人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屋門口石板上的顧北辰。
他已經穿好了上衣，左腿伸直著，拐杖靠在身側。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往那一坐，背脊挺直，氣場壓著。
老馬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顧北辰本人在家。
「顧同志，你回來了？」
「昨天回的。」顧北辰的聲音不冷不熱。
老馬跟旁邊的小李對視了一眼。小李翻開筆記本，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字，有些猶豫地開口：「那個……顧同志，我們這次來是因為上級轉了一個情況，說是有群眾反映，想來了解一下……」
「什麼情況，你說。」
小李清了清嗓子：「有人反映宋禾寧同志在你住院期間，跟本村男性來往頻繁。我們來核實一下——」
「誰反映的？」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小李被他打斷了，手裡的筆停住。「匿名信。沒有署名。」
顧北辰點了一下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住院九天。前五天周翠蘭同志每天來陪我媳婦，後四天我媳婦一個人在家。隔壁劉嬸兒隔三差五來串門，你們可以去問。」
他頓了一下。
「至於'來往頻繁'——你說的是陳建軍吧。」
老馬和小李都沒接話。
「第六天傍晚，陳建軍到我家院牆外面轉悠，被周翠蘭同志當著全巷子鄰居罵走了。我媳婦沒開門，沒搭話，沒讓他進院子半步。這件事劉嬸兒親眼看見，你們可以挨家問。」
他的手搭在拐杖頂端，指節輕輕叩了一下。
「還有別的要問嗎？」
老馬的臉色有些微妙。他轉向宋禾寧：「宋禾寧同志，你說說這九天的情況？」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手臂交叉在身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男人走的第一天到第五天，周翠蘭天天來。第六天她走了去表姐家幫坐月子，跟我說的是半個月到二十天。陳建軍傍晚來了一回，在院牆外面停了幾秒就走了。第二天晚上又來，正好周翠蘭當天還沒走，當著鄰居的面罵回去了。」
她的語氣跟報工分一樣平。
「之後他再沒來過。我一個人在家那幾天，門栓天天插著，除了劉嬸兒來借蔥和送消息，沒有任何男性進過我的院子。」
老馬把這些話記在本子上，又抬頭看了看顧北辰。
顧北辰補了一句：「陳建軍是我媳婦的前對象。退親退了兩個月了。他來我家門口轉悠，是他的問題，不是我媳婦的問題。」
老馬合上本子，跟小李又對了個眼神。
「行，情況我們了解了。我們還會去走訪周邊鄰居核實一下。」
「隨便問。」顧北辰的語氣淡得像在說跟自己無關的事。
老馬點了個頭，帶著小李往院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馬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同志，你這腿……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走路沒問題。」
「那就好。」老馬客氣地笑了一下，「打擾了，你們忙。」
兩人走了。
宋禾寧關上院門，把門栓重新擰上。轉過身的時候，顧北辰還坐在石板上看著她。
「沒有。」
「耳朵紅了。」
宋禾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確實有點燙。但那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剛才在外人面前一口一個「我媳婦」。
理直氣壯的。像在宣告什麼。
她沒搭他這茬，轉身去灶台燒水。「吃早飯吧。你昨天趕路一天，臉色到現在還白著。」
「不白。」
「你自己照照水缸。」
顧北辰沒反駁。他撐著拐杖站起來，慢慢挪到桌邊坐下。
宋禾寧燒水的時候背對著他。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不重，但在。
「宋禾寧。」
「幹什麼？」
「昨晚你翻了幾次身？」
宋禾寧攪粥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翻身。」
「翻了四次。」
「你怎麼知道？」
「我數的。」
宋禾寧把鍋蓋蓋上，沒轉身。耳根那股熱意又上來了。
他數的。他一晚上沒睡？還是睡得淺，她一動他就醒？
「你少管我翻幾次身。」她悶聲說。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了半分。
「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
哪句話。宋禾寧不問也知道是哪句。
她沒應。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兩碗粥兩碟鹹菜，跟昨晚一樣的擺法。
她坐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只一碰，就收回去了。
像試探。也像安撫。
宋禾寧沒看他。端起碗喝粥。
粥很燙。但沒有她耳朵燙。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飯。宋禾寧收拾碗筷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的，跑著來的。
「營長！」
是小周的聲音。
宋禾寧去開了門。小周滿頭汗，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營長，陳志明的加急件到了！今早軍郵送到公社的，我去拿回來的。」
顧北辰把碗放下。
「拿來。」
小周三步並兩步走到桌前，把信封遞過去。信封上寫著「顧北辰親啟」，字跡方正——是陳志明的手筆。
顧北辰拆了信封。裡面是兩張紙。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嘴角那條線微微收緊了。
然後他把那兩張紙遞給宋禾寧。
「看看。」
宋禾寧接過來。
兩張紙，是影印件。政治處收到的那兩封匿名信的信封正面——收信地址那行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
右手寫的。正常筆跡。一筆一划，橫平豎直。
宋禾寧把那兩行字看了三遍。
她認得這個字。
這個字她看了十幾年。宋小蝶的作業本上、家裡牆上貼的獎狀上、趙鳳英讓她代寫的請假條上。
一模一樣。
她抬頭看顧北辰。
顧北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現在只差一樣東西。」
「什麼？」
「她學校里的作業檔案。白紙黑字，比對完了，就是鐵證。」
宋禾寧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發現顧北辰已經醒了。他側躺在一步遠的另一張床上，手撐著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屋裡光線灰濛濛的，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昨晚的事還沒過去。換紗布，手指發抖，額頭相抵，他那句「等我腿好利索了」——
院門又響了三下。
「顧北辰同志在家嗎？公社武裝部，例行走訪。」
宋禾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扭頭看向顧北辰。
他已經坐起來了，伸手拿過靠在床頭的拐杖，語氣平的：「開門。」
宋禾寧下了床，順手把被角掖了一下。她穿鞋的時候，指尖擦過床沿——那個位置昨晚他的手按過她的手背。
她把這點雜念壓下去，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三十出頭，穿著半新不舊的軍綠色制服，胳膊上別著紅袖標；另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年紀大的那個看見她，客氣地點了下頭：「你是宋禾寧同志？」
「是我。」
「我姓馬，公社武裝部的。這位是小李。」他往院子裡看了一眼，「顧北辰同志在吧？」
「在。進來吧。」
宋禾寧把門敞開，側身讓路。兩人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屋門口石板上的顧北辰。
他已經穿好了上衣，左腿伸直著，拐杖靠在身側。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整個人往那一坐，背脊挺直，氣場壓著。
老馬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顧北辰本人在家。
「顧同志，你回來了？」
「昨天回的。」顧北辰的聲音不冷不熱。
老馬跟旁邊的小李對視了一眼。小李翻開筆記本，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字，有些猶豫地開口：「那個……顧同志，我們這次來是因為上級轉了一個情況，說是有群眾反映，想來了解一下……」
「什麼情況，你說。」
小李清了清嗓子：「有人反映宋禾寧同志在你住院期間，跟本村男性來往頻繁。我們來核實一下——」
「誰反映的？」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小李被他打斷了，手裡的筆停住。「匿名信。沒有署名。」
顧北辰點了一下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住院九天。前五天周翠蘭同志每天來陪我媳婦，後四天我媳婦一個人在家。隔壁劉嬸兒隔三差五來串門，你們可以去問。」
他頓了一下。
「至於'來往頻繁'——你說的是陳建軍吧。」
老馬和小李都沒接話。
「第六天傍晚，陳建軍到我家院牆外面轉悠，被周翠蘭同志當著全巷子鄰居罵走了。我媳婦沒開門，沒搭話，沒讓他進院子半步。這件事劉嬸兒親眼看見，你們可以挨家問。」
他的手搭在拐杖頂端，指節輕輕叩了一下。
「還有別的要問嗎？」
老馬的臉色有些微妙。他轉向宋禾寧：「宋禾寧同志，你說說這九天的情況？」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手臂交叉在身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男人走的第一天到第五天，周翠蘭天天來。第六天她走了去表姐家幫坐月子，跟我說的是半個月到二十天。陳建軍傍晚來了一回，在院牆外面停了幾秒就走了。第二天晚上又來，正好周翠蘭當天還沒走，當著鄰居的面罵回去了。」
她的語氣跟報工分一樣平。
「之後他再沒來過。我一個人在家那幾天，門栓天天插著，除了劉嬸兒來借蔥和送消息，沒有任何男性進過我的院子。」
老馬把這些話記在本子上，又抬頭看了看顧北辰。
顧北辰補了一句：「陳建軍是我媳婦的前對象。退親退了兩個月了。他來我家門口轉悠，是他的問題，不是我媳婦的問題。」
老馬合上本子，跟小李又對了個眼神。
「行，情況我們了解了。我們還會去走訪周邊鄰居核實一下。」
「隨便問。」顧北辰的語氣淡得像在說跟自己無關的事。
老馬點了個頭，帶著小李往院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馬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顧北辰一眼。
「顧同志，你這腿……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走路沒問題。」
「那就好。」老馬客氣地笑了一下，「打擾了，你們忙。」
兩人走了。
宋禾寧關上院門，把門栓重新擰上。轉過身的時候，顧北辰還坐在石板上看著她。
「沒有。」
「耳朵紅了。」
宋禾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確實有點燙。但那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剛才在外人面前一口一個「我媳婦」。
理直氣壯的。像在宣告什麼。
她沒搭他這茬，轉身去灶台燒水。「吃早飯吧。你昨天趕路一天，臉色到現在還白著。」
「不白。」
「你自己照照水缸。」
顧北辰沒反駁。他撐著拐杖站起來，慢慢挪到桌邊坐下。
宋禾寧燒水的時候背對著他。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不重，但在。
「宋禾寧。」
「幹什麼？」
「昨晚你翻了幾次身？」
宋禾寧攪粥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翻身。」
「翻了四次。」
「你怎麼知道？」
「我數的。」
宋禾寧把鍋蓋蓋上，沒轉身。耳根那股熱意又上來了。
他數的。他一晚上沒睡？還是睡得淺，她一動他就醒？
「你少管我翻幾次身。」她悶聲說。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了半分。
「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
哪句話。宋禾寧不問也知道是哪句。
她沒應。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兩碗粥兩碟鹹菜，跟昨晚一樣的擺法。
她坐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只一碰，就收回去了。
像試探。也像安撫。
宋禾寧沒看他。端起碗喝粥。
粥很燙。但沒有她耳朵燙。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飯。宋禾寧收拾碗筷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的，跑著來的。
「營長！」
是小周的聲音。
宋禾寧去開了門。小周滿頭汗，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營長，陳志明的加急件到了！今早軍郵送到公社的，我去拿回來的。」
顧北辰把碗放下。
「拿來。」
小周三步並兩步走到桌前，把信封遞過去。信封上寫著「顧北辰親啟」，字跡方正——是陳志明的手筆。
顧北辰拆了信封。裡面是兩張紙。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嘴角那條線微微收緊了。
然後他把那兩張紙遞給宋禾寧。
「看看。」
宋禾寧接過來。
兩張紙，是影印件。政治處收到的那兩封匿名信的信封正面——收信地址那行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
右手寫的。正常筆跡。一筆一划，橫平豎直。
宋禾寧把那兩行字看了三遍。
她認得這個字。
這個字她看了十幾年。宋小蝶的作業本上、家裡牆上貼的獎狀上、趙鳳英讓她代寫的請假條上。
一模一樣。
她抬頭看顧北辰。
顧北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現在只差一樣東西。」
「什麼？」
「她學校里的作業檔案。白紙黑字，比對完了，就是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