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明天穿那件藍褂子，給我看
秦德厚的腳步聲遠了，院門外吉普車的引擎發動，輪胎碾過土路的聲音越來越小。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手搭在檯面上，指尖還沾著剛才擦的油星子。她沒動。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拐杖靠在牆邊，他也沒動。
兩個人都在消化秦政委最後那句話。
「兩封匿名信。」宋禾寧先開的口。
她轉過身看著顧北辰，語氣平的。「作風問題。」
顧北辰抬頭看她。她臉上沒有慌，也沒有委屈。就是那種他熟悉的表情——嘴角繃著，下巴微抬，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你知道是誰寫的。」他說。不是問句。
「猜得到。」宋禾寧把手在褂子上擦乾淨，走到石板旁邊蹲下來。她跟他面對面，隔著不到一尺。「你走之後第三天，有人往門縫裡塞了張紙條。左手寫的歪字，沒有落款。前兩天劉嬸兒跟我說，宋小蝶去了趟公社，什麼都沒買就回來了。」
顧北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公社有郵筒。」
「對。」
他沒再問。兩個人對視了兩秒，什麼都清楚了。
宋禾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灶台那邊走。「你餓不餓？我今天買了肉，本來打算明天做的，既然你提前回來了——」
「禾寧。」
她的腳步停了。
「回來。」
顧北辰的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東西。宋禾寧轉過身看他。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方。
「坐下說。」
宋禾寧看了他那隻手兩秒。她走回去，沒坐石板上，而是在他旁邊的小木墩子上坐下了。沒牽他的手。
顧北辰把手收回來，也沒勉強。但他的身子往她那邊傾了一點，聲音壓低了。
「這九天，除了紙條和宋小蝶去公社，還有什麼事？」
「沒什麼。」
「賴有財呢？」
宋禾寧挑了一下眉毛。「你怎麼知道賴有財的事？」
「你信上寫'賴有財老實了'。一個天天在村口磨刀的人突然老實了，不是你收拾了他還能是誰。」顧北辰看著她，「怎麼收拾的？」
「跟他講了講道理。」
「什麼道理能讓一個拿殺豬刀堵人的人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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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沒說話。
顧北辰的手指又叩了一下膝蓋。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但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淡。
「宋禾寧。」
他叫全名了。
宋禾寧把頭扭過去看著院牆。「他在村口堵了我一回。我拿高粱地的事壓住他的。大白天的，張嬸在田埂上看著呢。他沒碰著我一根頭髮。」
安靜了一會兒。
她沒聽見他說話，回頭一看。顧北辰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不是身體的那種白，是那種整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肌肉全繃著的白。
「你還有什麼沒說的？」
「陳建軍來過。」宋禾寧索性一次說完，「傍晚在院牆外面路過了兩回。第二回被翠蘭當著鄰居的面罵回去了。之後再沒來。」
顧北辰慢慢把手從膝蓋上挪開了。他撐著石板，像是要站起來。
宋禾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腿上還裹著紗布呢。」
「我去找他。」
「你找他什麼？」宋禾寧按著他沒鬆手，「已經處理完了。周翠蘭當著全巷子的人罵的，劉嬸兒的窗戶開著，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他以後再敢來，大隊部一封報告他的會計帽子就沒了。你拄著拐去找他，算什麼？」
顧北辰沒再撐著要站，但他的肩膀在她手底下硬得像鐵。
「我走了九天。」他的聲音啞著，「你一個人對付賴有財，對付陳建軍，對付宋小蝶。」
「你不是留了字據留了翠蘭的鑰匙留了後門給我嗎？」宋禾寧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夠了。我又不是紙糊的。」
顧北辰抬頭看著她。
隔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
「以後不會了。」
宋禾寧沒接這話。她站起來，真的往灶台那邊走了。「我去做飯。你坐著別動。你那條腿再抻著縫合口我可不給你上藥了。」
「你不是不會繞紗布嗎？」
宋禾寧的腳步一頓。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鬆動的弧度。嘴角那條線微微彎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我說了回來教你。」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她把臉扭回去，加快了往灶台走的步子。「你閉嘴。」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笑。很輕。像是從嗓子底下漏出來的氣音。
宋禾寧站在灶台前面，把那兜肉和粉條拿出來。手裡忙著，心跳卻比手快。
九天。他瘦了一圈回來，臉色發白，腿上還裹著固定板。但他還是趕在第九天回來了。
她把五花肉切成塊下鍋煸油，豬油香一下子竄起來。粉條泡在水盆里漲著。白菜切好碼在案板上。
「匿名信的事。」顧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站起來，隔著半個院子說話。「組織核查不難過。」
宋禾寧翻著鍋里的肉。「怎麼說？」
「信是匿名的，沒有具體事實和時間地點，查不出什麼。但組織的程序要走，會派人到大隊來調查。找支書，找鄰居，找隊裡的人問。」
「問什麼？」
「問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有沒有跟外面的男人來往。」顧北辰的聲音很穩。「翠蘭走了，但劉嬸兒在。那天翠蘭罵陳建軍，劉嬸兒窗戶開著看見了。這是對你有利的證據——你沒讓他進門，是別人主動騷擾你的。」
宋禾寧把白菜下鍋，鍋鏟翻了兩下。「所以其實不怕查。」
「不怕。但有一個問題。」
宋禾寧轉過身看他。
顧北辰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語氣沉了半分。
「匿名信如果查不出是誰寫的，組織只會做個結論說'查無實據'。這事就過去了，但不會有人受到追究。宋小蝶下次還可以再寫。」
宋禾寧把鍋鏟擱在鍋沿上。
「你的意思是——」
「得把寫信的人揪出來。」顧北辰看著她，「讓這個事有個了結。」
宋禾寧靠在灶台邊上，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她用的是左手寫的歪字。筆跡做過偽裝。光憑字跡認不出來。」
「不用認字跡。」
宋禾寧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顧北辰把拐杖拿起來，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信封。」
宋禾寧一愣。
「信封上的收信地址得用右手寫，不然郵局看不清退回來。」顧北辰的聲音不緊不慢，「宋小蝶上過兩年初中，作業本交過。她的右手字跡，學校有存檔。」
宋禾寧的手指在胳膊上收緊了。
她看著坐在石板上的這個男人。他拄著拐杖，褲管底下裹著紗布固定板，臉色蒼白，嘴唇還幹著。
但他腦子裡的東西，比誰都清楚。
「你怎麼知道她信封上是右手寫的？」
「匿名信要起作用，地址必須寫得工整清晰。政治處每天收幾十封信，地址潦草的直接退回或者擱置。她如果想讓這封信被受理，信封上一定用的正常字跡。」
宋禾寧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對。
裡面的內容用左手偽裝，外面的信封用右手正常寫。這是所有寫匿名信的人都會犯的錯。裡面可以藏，外面藏不了。
「但是。」宋禾寧皺了下眉頭，「信已經到了政治處。信封在部隊手裡，不在我們手裡。」
顧北辰點了一下頭。「所以需要一個人。」
「誰？」
「陳志明。」
宋禾寧想起那個名字。顧北辰的戰友，在省城幫他寄信的那個。
「我讓他去政治處拿到那兩個信封的影印件。他有這個關係。」顧北辰把拐杖靠回牆上，「拿到之後，跟宋小蝶的字跡比對。到時候是去學校調她的作業檔案，還是別的法子，看哪個方便。」
灶台上的白菜燜出了水汽，鍋蓋被頂得咣咣響。
宋禾寧轉身把火壓小了。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他。
「顧北辰。」
「嗯。」
「你腿上的縫合口還沒拆線呢，能不能先消停兩天？」
「拆了。」
宋禾寧回頭看他。
「拆了才放我走的。」顧北辰的語氣還是那麼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主任說恢復得好，五天後複查一次就行。」
宋禾寧看著他那條裹著紗布的腿，又看看他蒼白的臉色。
「那你先吃飯。」她把鍋蓋掀開，往裡面扔了泡好的粉條，「吃完了我再跟你算別的帳。」
「什麼帳？」
「你說十天，提前一天不打招呼就回來了。我那件藍布褂子還沒來得及穿。」
顧北辰靠在牆上，嘴角那條線又彎了。
「明天穿給我看。」
宋禾寧沒理他。她把豬肉燉粉條盛出來，又翻炒了個土豆絲，端到石板上。兩碗粥，兩碟菜，兩雙筷子。
對面那把空了九天的位置，終於有人坐了。
顧北辰接過筷子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乾燥的，帶著體溫。
宋禾寧沒縮手。就讓他碰著了。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再說話。院子裡安靜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遠處哪家的公雞打了個短鳴。
飯吃到一半，院門外面有人說話了。
是劉嬸兒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的。
「禾寧啊，我剛從村口回來，你猜我看見誰了？你妹子宋小蝶，跟趙鳳英一塊兒，往大隊部方向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手搭在檯面上，指尖還沾著剛才擦的油星子。她沒動。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拐杖靠在牆邊，他也沒動。
兩個人都在消化秦政委最後那句話。
「兩封匿名信。」宋禾寧先開的口。
她轉過身看著顧北辰，語氣平的。「作風問題。」
顧北辰抬頭看她。她臉上沒有慌，也沒有委屈。就是那種他熟悉的表情——嘴角繃著，下巴微抬，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你知道是誰寫的。」他說。不是問句。
「猜得到。」宋禾寧把手在褂子上擦乾淨，走到石板旁邊蹲下來。她跟他面對面，隔著不到一尺。「你走之後第三天，有人往門縫裡塞了張紙條。左手寫的歪字，沒有落款。前兩天劉嬸兒跟我說，宋小蝶去了趟公社，什麼都沒買就回來了。」
顧北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公社有郵筒。」
「對。」
他沒再問。兩個人對視了兩秒，什麼都清楚了。
宋禾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灶台那邊走。「你餓不餓？我今天買了肉，本來打算明天做的，既然你提前回來了——」
「禾寧。」
她的腳步停了。
「回來。」
顧北辰的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東西。宋禾寧轉過身看他。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方。
「坐下說。」
宋禾寧看了他那隻手兩秒。她走回去，沒坐石板上，而是在他旁邊的小木墩子上坐下了。沒牽他的手。
顧北辰把手收回來，也沒勉強。但他的身子往她那邊傾了一點，聲音壓低了。
「這九天，除了紙條和宋小蝶去公社，還有什麼事？」
「沒什麼。」
「賴有財呢？」
宋禾寧挑了一下眉毛。「你怎麼知道賴有財的事？」
「你信上寫'賴有財老實了'。一個天天在村口磨刀的人突然老實了，不是你收拾了他還能是誰。」顧北辰看著她，「怎麼收拾的？」
「跟他講了講道理。」
「什麼道理能讓一個拿殺豬刀堵人的人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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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沒說話。
顧北辰的手指又叩了一下膝蓋。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但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淡。
「宋禾寧。」
他叫全名了。
宋禾寧把頭扭過去看著院牆。「他在村口堵了我一回。我拿高粱地的事壓住他的。大白天的，張嬸在田埂上看著呢。他沒碰著我一根頭髮。」
安靜了一會兒。
她沒聽見他說話，回頭一看。顧北辰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不是身體的那種白，是那種整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肌肉全繃著的白。
「你還有什麼沒說的？」
「陳建軍來過。」宋禾寧索性一次說完，「傍晚在院牆外面路過了兩回。第二回被翠蘭當著鄰居的面罵回去了。之後再沒來。」
顧北辰慢慢把手從膝蓋上挪開了。他撐著石板，像是要站起來。
宋禾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腿上還裹著紗布呢。」
「我去找他。」
「你找他什麼？」宋禾寧按著他沒鬆手，「已經處理完了。周翠蘭當著全巷子的人罵的，劉嬸兒的窗戶開著，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他以後再敢來，大隊部一封報告他的會計帽子就沒了。你拄著拐去找他，算什麼？」
顧北辰沒再撐著要站，但他的肩膀在她手底下硬得像鐵。
「我走了九天。」他的聲音啞著，「你一個人對付賴有財，對付陳建軍，對付宋小蝶。」
「你不是留了字據留了翠蘭的鑰匙留了後門給我嗎？」宋禾寧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夠了。我又不是紙糊的。」
顧北辰抬頭看著她。
隔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
「以後不會了。」
宋禾寧沒接這話。她站起來，真的往灶台那邊走了。「我去做飯。你坐著別動。你那條腿再抻著縫合口我可不給你上藥了。」
「你不是不會繞紗布嗎？」
宋禾寧的腳步一頓。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顧北辰坐在石板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鬆動的弧度。嘴角那條線微微彎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我說了回來教你。」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她把臉扭回去，加快了往灶台走的步子。「你閉嘴。」
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笑。很輕。像是從嗓子底下漏出來的氣音。
宋禾寧站在灶台前面，把那兜肉和粉條拿出來。手裡忙著，心跳卻比手快。
九天。他瘦了一圈回來，臉色發白，腿上還裹著固定板。但他還是趕在第九天回來了。
她把五花肉切成塊下鍋煸油，豬油香一下子竄起來。粉條泡在水盆里漲著。白菜切好碼在案板上。
「匿名信的事。」顧北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站起來，隔著半個院子說話。「組織核查不難過。」
宋禾寧翻著鍋里的肉。「怎麼說？」
「信是匿名的，沒有具體事實和時間地點，查不出什麼。但組織的程序要走，會派人到大隊來調查。找支書，找鄰居，找隊裡的人問。」
「問什麼？」
「問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有沒有跟外面的男人來往。」顧北辰的聲音很穩。「翠蘭走了，但劉嬸兒在。那天翠蘭罵陳建軍，劉嬸兒窗戶開著看見了。這是對你有利的證據——你沒讓他進門，是別人主動騷擾你的。」
宋禾寧把白菜下鍋，鍋鏟翻了兩下。「所以其實不怕查。」
「不怕。但有一個問題。」
宋禾寧轉過身看他。
顧北辰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語氣沉了半分。
「匿名信如果查不出是誰寫的，組織只會做個結論說'查無實據'。這事就過去了，但不會有人受到追究。宋小蝶下次還可以再寫。」
宋禾寧把鍋鏟擱在鍋沿上。
「你的意思是——」
「得把寫信的人揪出來。」顧北辰看著她，「讓這個事有個了結。」
宋禾寧靠在灶台邊上，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
「她用的是左手寫的歪字。筆跡做過偽裝。光憑字跡認不出來。」
「不用認字跡。」
宋禾寧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顧北辰把拐杖拿起來，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信封。」
宋禾寧一愣。
「信封上的收信地址得用右手寫，不然郵局看不清退回來。」顧北辰的聲音不緊不慢，「宋小蝶上過兩年初中，作業本交過。她的右手字跡，學校有存檔。」
宋禾寧的手指在胳膊上收緊了。
她看著坐在石板上的這個男人。他拄著拐杖，褲管底下裹著紗布固定板，臉色蒼白，嘴唇還幹著。
但他腦子裡的東西，比誰都清楚。
「你怎麼知道她信封上是右手寫的？」
「匿名信要起作用，地址必須寫得工整清晰。政治處每天收幾十封信，地址潦草的直接退回或者擱置。她如果想讓這封信被受理，信封上一定用的正常字跡。」
宋禾寧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對。
裡面的內容用左手偽裝，外面的信封用右手正常寫。這是所有寫匿名信的人都會犯的錯。裡面可以藏，外面藏不了。
「但是。」宋禾寧皺了下眉頭，「信已經到了政治處。信封在部隊手裡，不在我們手裡。」
顧北辰點了一下頭。「所以需要一個人。」
「誰？」
「陳志明。」
宋禾寧想起那個名字。顧北辰的戰友，在省城幫他寄信的那個。
「我讓他去政治處拿到那兩個信封的影印件。他有這個關係。」顧北辰把拐杖靠回牆上，「拿到之後，跟宋小蝶的字跡比對。到時候是去學校調她的作業檔案，還是別的法子，看哪個方便。」
灶台上的白菜燜出了水汽，鍋蓋被頂得咣咣響。
宋禾寧轉身把火壓小了。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對著他。
「顧北辰。」
「嗯。」
「你腿上的縫合口還沒拆線呢，能不能先消停兩天？」
「拆了。」
宋禾寧回頭看他。
「拆了才放我走的。」顧北辰的語氣還是那麼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主任說恢復得好，五天後複查一次就行。」
宋禾寧看著他那條裹著紗布的腿，又看看他蒼白的臉色。
「那你先吃飯。」她把鍋蓋掀開，往裡面扔了泡好的粉條，「吃完了我再跟你算別的帳。」
「什麼帳？」
「你說十天，提前一天不打招呼就回來了。我那件藍布褂子還沒來得及穿。」
顧北辰靠在牆上，嘴角那條線又彎了。
「明天穿給我看。」
宋禾寧沒理他。她把豬肉燉粉條盛出來，又翻炒了個土豆絲，端到石板上。兩碗粥，兩碟菜，兩雙筷子。
對面那把空了九天的位置，終於有人坐了。
顧北辰接過筷子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乾燥的，帶著體溫。
宋禾寧沒縮手。就讓他碰著了。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再說話。院子裡安靜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遠處哪家的公雞打了個短鳴。
飯吃到一半，院門外面有人說話了。
是劉嬸兒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的。
「禾寧啊，我剛從村口回來，你猜我看見誰了？你妹子宋小蝶，跟趙鳳英一塊兒，往大隊部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