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你的傷好利索點，我快頂不住了
宋小蝶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傳來趙鳳英的哭罵聲。
不是沖她罵的。是沖院門外面罵的。
「我說了給你三天時間！你天天來堵我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院門外面傳來賴有財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一股殺豬匠特有的蠻橫。
「趙鳳英，三天早就過了。二百塊加利息，一共二百五十塊，你今天不給我個準話，我明天就到大隊部去說。你拿了我的彩禮把大女兒嫁給別人，這筆帳全村人來評評理。」
趙鳳英的聲音尖了：「你小點聲！你要臉不要臉！」
「我不要臉？那我就把那天晚上的事一塊兒說說——」
「你閉嘴！」
趙鳳英的聲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帶了哀求。
「賴有財，你再給我幾天。我大女兒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你大女兒？」賴有財嗤了一聲，「你大女兒現在是軍屬，連大隊支書都給她撐腰，你上她那兒要錢？你上回不是去了嗎？要回來幾塊？」
趙鳳英接不上話了。
宋小蝶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趙鳳英堵在院門裡面不敢開門的窩囊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賴有財在外面又罵了兩句，嘟嘟囔囔地走了。
趙鳳英轉過身來，看見小女兒站在門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小蝶，怎麼辦啊，那個賴有財天天來……」
「媽，你急什麼。」宋小蝶走進堂屋，倒了碗水喝了一口。「那二百五十塊的事，你別管了。」
「不管？他天天來堵門——」
「讓他去找宋禾寧要。」
趙鳳英愣了一下：「她不認這帳啊。」
「她不認，但顧北辰認。」宋小蝶坐在桌邊，手指繞著辮梢，語氣輕飄飄的。「等那個瘸子回來了，賴有財去找他要，他給不給？他不想息事寧人？」
趙鳳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臉色鬆了松。
但宋小蝶的心思不在這二百五十塊上面。
她昨天在巷口看見的那一幕，到現在還堵在胸口裡。
周翠蘭那個大嘴巴，宋禾寧找來的擋箭牌。陳建軍那個沒用的廢物，被罵了就跑。
這條路廢了。
但還有一條路。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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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知道部隊上軍屬犯了作風問題是什麼後果嗎？」
趙鳳英沒聽懂。
宋小蝶放下水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軍人的老婆如果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部隊有權讓軍人跟她離婚。」
趙鳳英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讓禾寧跟那個顧北辰……」
「周翠蘭後天走。」宋小蝶的聲音壓得很低。「走了之後，宋禾寧一個人住在那牛棚里。陳建軍那條路廢了，但信這個東西，不需要人出面。」
趙鳳英沒太明白。
宋小蝶也沒打算跟她解釋太多。有些事做了就行，不需要趙鳳英知道。
「媽，你什麼都別管。等過幾天，這事自然就解決了。」
她端著碗進了自己屋，把門帶上了。
桌上那本舊作業本還在。上回撕了一頁寫匿名紙條塞牛棚門縫的那本。
她翻開本子，拿起筆，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試了試。
不急。等周翠蘭走了再說。
這回不寫給宋禾寧。寫給軍醫院。
寫給顧北辰的組織。
省城。軍醫院。
顧北辰術後第二天。
張主任查完房說恢復正常，縫合口沒有感染，五天後拆線。他靠在床頭上，左腿纏著紗布固定著，不能大幅活動。
小周從護士站拿了杯熱水回來，手裡還夾著一封信。
「營長，軍郵到了。」
顧北辰接過來。信封上的字跡圓潤規整，一筆一划寫得認真。不是他的字。是她的。
他拆信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一頁紙。字不多。
「顧北辰：家裡都好。門栓每天插。翠蘭隔三差五來。我爹去縣醫院了，用的你安排的床位。賴有財那邊老實了。你好好治腿，別急。十天，我數著呢。宋禾寧。」
他把信紙看了兩遍。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賴有財老實了。短短五個字，他能猜出來她幹了什麼。這個女人，嘴上不饒人，手底下也不饒。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305的門開了，周正陽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
「顧營長，今天精神好多了啊。張主任說你恢復得不錯？」
周正陽站在門口，左臂吊著繃帶，右手端著一搪瓷杯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小周從床邊站起來，剛要開口，顧北辰先說了。
「周連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用。」
顧北辰的語氣不冷不熱，但那兩個字像一道門板，關得嚴嚴實實。
周正陽的笑終於僵了一瞬。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一時接不上話。
顧北辰沒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省城天空。
「周連長，有句話我只說一次。」
「你說。」
「我結了婚了。媳婦在家等我。不管你表妹什麼想法，跟我沒關係。你回你的305。以後不用過來了。」
周正陽端著杯子的手停了兩秒。
他到底是在部隊混過的人，臉上很快恢復了自然。
「行，那我不打擾了。」他轉身走了，305的門重新關上。
小周鬆了口氣，壓著嗓門說：「營長，這人以後還來怎麼辦？」
「不來了。」
顧北辰把枕頭底下的信紙摸了一下，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十天，她數著呢。
那他就給她準時回去。誰來了都攔不住。
小周猶豫了一下，又開口：「營長，陳志明上午來過，說政治部那邊約了後天跟你談。」
「知道了。」
「他說……可能會問到婚姻的事。」
顧北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語氣很淡。
「問就問。」
「要是問您為什麼不跟周家的人結婚——」
「就說跟我媳婦結的婚。問誰介紹的，自己認識的。問什麼時候認識的，認識了就知道要娶她。別的不用多說。」
小周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顧北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纏著紗布的左腿。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省城的晚霞沒有村里好看——村里傍晚的天是紅透的，把牛棚的茅草頂染成金色。
她一個人在那個院子裡。
四天。
他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是她最後一次給他上藥的畫面。手指帶著藥膏的溫度貼在他大腿內側，她低著頭，耳根紅透了還嘴硬說「四點半搓熱了來的」。
四天。
他攥了一下被角。
走廊那頭，305的房門裡，周正陽放下搪瓷杯子，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封信紙開始寫。
收信人：周淑寧。
不是沖她罵的。是沖院門外面罵的。
「我說了給你三天時間！你天天來堵我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院門外面傳來賴有財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一股殺豬匠特有的蠻橫。
「趙鳳英，三天早就過了。二百塊加利息，一共二百五十塊，你今天不給我個準話，我明天就到大隊部去說。你拿了我的彩禮把大女兒嫁給別人，這筆帳全村人來評評理。」
趙鳳英的聲音尖了：「你小點聲！你要臉不要臉！」
「我不要臉？那我就把那天晚上的事一塊兒說說——」
「你閉嘴！」
趙鳳英的聲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帶了哀求。
「賴有財，你再給我幾天。我大女兒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你大女兒？」賴有財嗤了一聲，「你大女兒現在是軍屬，連大隊支書都給她撐腰，你上她那兒要錢？你上回不是去了嗎？要回來幾塊？」
趙鳳英接不上話了。
宋小蝶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趙鳳英堵在院門裡面不敢開門的窩囊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賴有財在外面又罵了兩句，嘟嘟囔囔地走了。
趙鳳英轉過身來，看見小女兒站在門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小蝶，怎麼辦啊，那個賴有財天天來……」
「媽，你急什麼。」宋小蝶走進堂屋，倒了碗水喝了一口。「那二百五十塊的事，你別管了。」
「不管？他天天來堵門——」
「讓他去找宋禾寧要。」
趙鳳英愣了一下：「她不認這帳啊。」
「她不認，但顧北辰認。」宋小蝶坐在桌邊，手指繞著辮梢，語氣輕飄飄的。「等那個瘸子回來了，賴有財去找他要，他給不給？他不想息事寧人？」
趙鳳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臉色鬆了松。
但宋小蝶的心思不在這二百五十塊上面。
她昨天在巷口看見的那一幕，到現在還堵在胸口裡。
周翠蘭那個大嘴巴，宋禾寧找來的擋箭牌。陳建軍那個沒用的廢物，被罵了就跑。
這條路廢了。
但還有一條路。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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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知道部隊上軍屬犯了作風問題是什麼後果嗎？」
趙鳳英沒聽懂。
宋小蝶放下水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軍人的老婆如果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部隊有權讓軍人跟她離婚。」
趙鳳英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讓禾寧跟那個顧北辰……」
「周翠蘭後天走。」宋小蝶的聲音壓得很低。「走了之後，宋禾寧一個人住在那牛棚里。陳建軍那條路廢了，但信這個東西，不需要人出面。」
趙鳳英沒太明白。
宋小蝶也沒打算跟她解釋太多。有些事做了就行，不需要趙鳳英知道。
「媽，你什麼都別管。等過幾天，這事自然就解決了。」
她端著碗進了自己屋，把門帶上了。
桌上那本舊作業本還在。上回撕了一頁寫匿名紙條塞牛棚門縫的那本。
她翻開本子，拿起筆，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試了試。
不急。等周翠蘭走了再說。
這回不寫給宋禾寧。寫給軍醫院。
寫給顧北辰的組織。
省城。軍醫院。
顧北辰術後第二天。
張主任查完房說恢復正常，縫合口沒有感染，五天後拆線。他靠在床頭上，左腿纏著紗布固定著，不能大幅活動。
小周從護士站拿了杯熱水回來，手裡還夾著一封信。
「營長，軍郵到了。」
顧北辰接過來。信封上的字跡圓潤規整，一筆一划寫得認真。不是他的字。是她的。
他拆信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一頁紙。字不多。
「顧北辰：家裡都好。門栓每天插。翠蘭隔三差五來。我爹去縣醫院了，用的你安排的床位。賴有財那邊老實了。你好好治腿，別急。十天，我數著呢。宋禾寧。」
他把信紙看了兩遍。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賴有財老實了。短短五個字，他能猜出來她幹了什麼。這個女人，嘴上不饒人，手底下也不饒。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305的門開了，周正陽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
「顧營長，今天精神好多了啊。張主任說你恢復得不錯？」
周正陽站在門口，左臂吊著繃帶，右手端著一搪瓷杯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小周從床邊站起來，剛要開口，顧北辰先說了。
「周連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用。」
顧北辰的語氣不冷不熱，但那兩個字像一道門板，關得嚴嚴實實。
周正陽的笑終於僵了一瞬。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一時接不上話。
顧北辰沒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省城天空。
「周連長，有句話我只說一次。」
「你說。」
「我結了婚了。媳婦在家等我。不管你表妹什麼想法，跟我沒關係。你回你的305。以後不用過來了。」
周正陽端著杯子的手停了兩秒。
他到底是在部隊混過的人，臉上很快恢復了自然。
「行，那我不打擾了。」他轉身走了，305的門重新關上。
小周鬆了口氣，壓著嗓門說：「營長，這人以後還來怎麼辦？」
「不來了。」
顧北辰把枕頭底下的信紙摸了一下，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十天，她數著呢。
那他就給她準時回去。誰來了都攔不住。
小周猶豫了一下，又開口：「營長，陳志明上午來過，說政治部那邊約了後天跟你談。」
「知道了。」
「他說……可能會問到婚姻的事。」
顧北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語氣很淡。
「問就問。」
「要是問您為什麼不跟周家的人結婚——」
「就說跟我媳婦結的婚。問誰介紹的，自己認識的。問什麼時候認識的，認識了就知道要娶她。別的不用多說。」
小周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顧北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纏著紗布的左腿。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省城的晚霞沒有村里好看——村里傍晚的天是紅透的，把牛棚的茅草頂染成金色。
她一個人在那個院子裡。
四天。
他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是她最後一次給他上藥的畫面。手指帶著藥膏的溫度貼在他大腿內側，她低著頭，耳根紅透了還嘴硬說「四點半搓熱了來的」。
四天。
他攥了一下被角。
走廊那頭，305的房門裡，周正陽放下搪瓷杯子，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封信紙開始寫。
收信人：周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