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敢吃虧？回來罰你！
顧北辰走的第五天。
宋禾寧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節奏。
早起燒水，熱粥，把院子掃了，餵完隔壁劉嬸兒寄養在她這兒的三隻母雞。日頭出來之前把自留地里的菜澆了，回來的時候順手在路邊扯了把野蔥。
灶台上那口鐵鍋燒得發乾，她往裡頭倒了點豬油，把切好的土豆片丟進去翻炒。
鍋鏟碰著鍋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響著。
以前她一個人做飯是常態。在宋家那十幾年，灶台跟前站的永遠是她。趙鳳英偏心，好菜緊著宋小蝶和宋建設，她自己湊合扒拉兩口就得了。
搬到牛棚之後不一樣了。
顧北辰吃東西不挑嘴。她做什麼他吃什麼，從來不嫌。但有兩樣不碰——苦瓜和芫荽。
頭一回她炒了盤涼拌苦瓜端上來，那人筷子夾起來放嘴裡，嚼了兩下，整張臉都皺了，硬咽下去了。
她問他怎麼了。
他說沒事。
第二天她又做了苦瓜。他又吃了。還是那個表情。
第三天她故意把苦瓜擺在他跟前，看他。
他筷子伸過去，頓了一拍，抬頭看她。
「不愛吃就說。」她當時那麼講的。
「不挑。」
「少跟我這兒逞強。不愛吃的東西說出來，我又不是你後媽。」
他沉默了兩秒。
「苦瓜，芫荽。」
從那之後她就不做這兩樣了。
宋禾寧把炒好的土豆片鏟進碗裡，又熱了碗昨天剩的雜糧粥。
一個人吃飯，一碗粥一碟菜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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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桌前，對面那把椅子空著。
搪瓷缸子還擱在灶台上那個固定的位置。「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磨得只剩個輪廓。她每天刷碗的時候都順手把那個缸子也涮一遍，雖然裡面什麼都沒裝。
習慣了。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她拿了針線簸籮坐到院子裡補衣裳。顧北辰走之前那件舊軍褂的肘子磨破了，她說等他回來補，他說不用，扔了。
她沒扔。
補了兩針的時候，院門被人拍響了。巴掌拍的，又亮又脆。
「禾寧！開門！」
周翠蘭。
宋禾寧放下針線去開門。周翠蘭手裡提著一包東西，布包鼓鼓囊囊的。
「我婆婆今天磨了豆腐，多出來半塊，給你送來。」她把布包擱在石板上，又從兜里掏出個東西，「還有這個，郵遞員剛到大隊部，支書讓我給你捎的。」
一個信封。
宋禾寧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軍郵。省城寄來的。字跡橫平豎直，像刀刻的。
是他的。
「又是那位寄來的吧？」周翠蘭湊過來瞄了一眼，嘴角咧著，「你家那口子還挺有心，隔幾天就來一封。」
宋禾寧把信封塞進褂子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尖上那點紅藏不住。
「行了，別看了。進來喝口水。」
周翠蘭不客氣地坐在石板上，接過宋禾寧倒的水喝了兩口。
「對了禾寧，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
「我表姐提前發動了，我後天就得走。幫她坐月子加帶孩子，少說半個月。」
宋禾寧手裡的針線停了。
後天。
「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吧？」周翠蘭看著她，「你家那口子還有幾天回來？」
「五天。」宋禾寧把線頭咬斷，語氣平的。「沒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我知道你能耐，就是這村里那幾個不省心的……」周翠蘭撇了撇嘴，沒點名。
宋禾寧把縫好的軍褂抖了抖，疊好擱在膝蓋上。
「放心吧。誰來找事我都接得住。」
周翠蘭看她那副穩當樣子，也就不再多說。又坐了一會兒，交代了幾句「門栓記得插」「有事去找支書」之類的話，走了。
院子又安靜下來。
宋禾寧坐在石板上，把褂子口袋裡那封信摸出來。
指腹在信封邊緣摩了兩下。她拆信不急，慢慢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
還是那種淡綠色的軍用信箋。
一頁紙，寫了大半。比上一封多。
「禾寧：
信收到了。你說賴有財老實了，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但我猜你沒吃虧。你要是吃了虧不跟我說，等我回去自己查出來，罰你。
爹的事你處理得對。那個床位是我提前打過招呼的，趙鳳英不用是她的事，你不用替她兜底。
手術做完了。張主任說恢復得看這幾天的情況。正常的話，十天夠。
門栓插好。
有件事多說一句。上回你上藥，手是不是抖了？最後一下繞紗布的時候繞反了。我沒說，怕你打我。下回等我回去了，教你。
顧北辰。」
宋禾寧把最後兩行看了三遍。
手抖了？繞反了？
她那天明明沒——
等等。
她回想了一下。最後那晚上藥，他整個人燙得像火炭，她的手……確實在收尾的時候有點不聽使喚。
但那是因為他那個反應太明顯了，她腦子亂了。
關她什麼事？
還「教你」。教什麼？教她怎麼給他大腿內側纏紗布不手抖？他怎麼好意思寫出來的？
宋禾寧把信紙折起來，臉上那股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子。
這個人。
寫信比說話還不正經。
不對。他說話從來都正經。寫出來的字反而比人話多，還藏著拐彎。
她把信塞回信封里，跟之前那封和字據疊在一起，壓在枕頭底下。
手術做完了。
這四個字她盯了最久。
做完了。他沒說疼不疼，沒說順不順利。就一個「做完了」，跟匯報任務一樣。
但他說「十天夠」。
那就是能回來。
宋禾寧坐在床沿上，手指攥著枕頭角，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五天。
她等得起。
天色暗下來了。宋禾寧把窗格子關好，正要去關院門的時候，聽見院牆外面有腳步聲。
不急不慢的。男人的步子。
從牆外經過，走到她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
然後又走了。
宋禾寧站在院門內側，手搭在門栓上。
她沒開門。也沒出聲。
但那個腳步聲的節奏她聽過。不是賴有財那種粗鈍的踩法，也不是小周或者什麼不認識的人。
是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兩秒。
她沒動。
腳步聲遠了。
宋禾寧把門栓往左擰了一道，確認鎖緊了。
她轉身回了屋。
今天是第一次。
他沒敲門，沒叫人，只是「路過」。
但宋禾寧知道，第一次之後就會有第二次。
周翠蘭後天就走。
她得想想，怎麼在宋小蝶出手之前，把這步棋堵死。
宋禾寧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節奏。
早起燒水，熱粥，把院子掃了，餵完隔壁劉嬸兒寄養在她這兒的三隻母雞。日頭出來之前把自留地里的菜澆了，回來的時候順手在路邊扯了把野蔥。
灶台上那口鐵鍋燒得發乾，她往裡頭倒了點豬油，把切好的土豆片丟進去翻炒。
鍋鏟碰著鍋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響著。
以前她一個人做飯是常態。在宋家那十幾年，灶台跟前站的永遠是她。趙鳳英偏心，好菜緊著宋小蝶和宋建設，她自己湊合扒拉兩口就得了。
搬到牛棚之後不一樣了。
顧北辰吃東西不挑嘴。她做什麼他吃什麼，從來不嫌。但有兩樣不碰——苦瓜和芫荽。
頭一回她炒了盤涼拌苦瓜端上來，那人筷子夾起來放嘴裡，嚼了兩下，整張臉都皺了，硬咽下去了。
她問他怎麼了。
他說沒事。
第二天她又做了苦瓜。他又吃了。還是那個表情。
第三天她故意把苦瓜擺在他跟前，看他。
他筷子伸過去，頓了一拍，抬頭看她。
「不愛吃就說。」她當時那麼講的。
「不挑。」
「少跟我這兒逞強。不愛吃的東西說出來，我又不是你後媽。」
他沉默了兩秒。
「苦瓜，芫荽。」
從那之後她就不做這兩樣了。
宋禾寧把炒好的土豆片鏟進碗裡，又熱了碗昨天剩的雜糧粥。
一個人吃飯，一碗粥一碟菜就夠了。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她坐在桌前，對面那把椅子空著。
搪瓷缸子還擱在灶台上那個固定的位置。「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磨得只剩個輪廓。她每天刷碗的時候都順手把那個缸子也涮一遍，雖然裡面什麼都沒裝。
習慣了。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她拿了針線簸籮坐到院子裡補衣裳。顧北辰走之前那件舊軍褂的肘子磨破了，她說等他回來補，他說不用，扔了。
她沒扔。
補了兩針的時候，院門被人拍響了。巴掌拍的，又亮又脆。
「禾寧！開門！」
周翠蘭。
宋禾寧放下針線去開門。周翠蘭手裡提著一包東西，布包鼓鼓囊囊的。
「我婆婆今天磨了豆腐，多出來半塊，給你送來。」她把布包擱在石板上，又從兜里掏出個東西，「還有這個，郵遞員剛到大隊部，支書讓我給你捎的。」
一個信封。
宋禾寧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軍郵。省城寄來的。字跡橫平豎直，像刀刻的。
是他的。
「又是那位寄來的吧？」周翠蘭湊過來瞄了一眼，嘴角咧著，「你家那口子還挺有心，隔幾天就來一封。」
宋禾寧把信封塞進褂子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尖上那點紅藏不住。
「行了，別看了。進來喝口水。」
周翠蘭不客氣地坐在石板上，接過宋禾寧倒的水喝了兩口。
「對了禾寧，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
「我表姐提前發動了，我後天就得走。幫她坐月子加帶孩子，少說半個月。」
宋禾寧手裡的針線停了。
後天。
「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吧？」周翠蘭看著她，「你家那口子還有幾天回來？」
「五天。」宋禾寧把線頭咬斷，語氣平的。「沒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我知道你能耐，就是這村里那幾個不省心的……」周翠蘭撇了撇嘴，沒點名。
宋禾寧把縫好的軍褂抖了抖，疊好擱在膝蓋上。
「放心吧。誰來找事我都接得住。」
周翠蘭看她那副穩當樣子，也就不再多說。又坐了一會兒，交代了幾句「門栓記得插」「有事去找支書」之類的話，走了。
院子又安靜下來。
宋禾寧坐在石板上，把褂子口袋裡那封信摸出來。
指腹在信封邊緣摩了兩下。她拆信不急，慢慢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
還是那種淡綠色的軍用信箋。
一頁紙，寫了大半。比上一封多。
「禾寧：
信收到了。你說賴有財老實了，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但我猜你沒吃虧。你要是吃了虧不跟我說，等我回去自己查出來，罰你。
爹的事你處理得對。那個床位是我提前打過招呼的，趙鳳英不用是她的事，你不用替她兜底。
手術做完了。張主任說恢復得看這幾天的情況。正常的話，十天夠。
門栓插好。
有件事多說一句。上回你上藥，手是不是抖了？最後一下繞紗布的時候繞反了。我沒說，怕你打我。下回等我回去了，教你。
顧北辰。」
宋禾寧把最後兩行看了三遍。
手抖了？繞反了？
她那天明明沒——
等等。
她回想了一下。最後那晚上藥，他整個人燙得像火炭，她的手……確實在收尾的時候有點不聽使喚。
但那是因為他那個反應太明顯了，她腦子亂了。
關她什麼事？
還「教你」。教什麼？教她怎麼給他大腿內側纏紗布不手抖？他怎麼好意思寫出來的？
宋禾寧把信紙折起來，臉上那股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子。
這個人。
寫信比說話還不正經。
不對。他說話從來都正經。寫出來的字反而比人話多，還藏著拐彎。
她把信塞回信封里，跟之前那封和字據疊在一起，壓在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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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她盯了最久。
做完了。他沒說疼不疼，沒說順不順利。就一個「做完了」，跟匯報任務一樣。
但他說「十天夠」。
那就是能回來。
宋禾寧坐在床沿上，手指攥著枕頭角，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五天。
她等得起。
天色暗下來了。宋禾寧把窗格子關好，正要去關院門的時候，聽見院牆外面有腳步聲。
不急不慢的。男人的步子。
從牆外經過，走到她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
然後又走了。
宋禾寧站在院門內側，手搭在門栓上。
她沒開門。也沒出聲。
但那個腳步聲的節奏她聽過。不是賴有財那種粗鈍的踩法，也不是小周或者什麼不認識的人。
是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兩秒。
她沒動。
腳步聲遠了。
宋禾寧把門栓往左擰了一道，確認鎖緊了。
她轉身回了屋。
今天是第一次。
他沒敲門，沒叫人，只是「路過」。
但宋禾寧知道，第一次之後就會有第二次。
周翠蘭後天就走。
她得想想，怎麼在宋小蝶出手之前，把這步棋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