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隔壁住了誰
宋禾寧攥著那張紙條進了院子，把門栓插上。
回到屋裡，她把油燈點上，坐在桌前把紙條攤開。
紙是從普通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帶著紅色橫格線。字歪歪扭扭，故意寫得難認，像左手寫的。
「你男人在省城軍醫院三樓骨科，隔壁305住的是周淑寧表哥。」
她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顧北辰在軍醫院三樓骨科，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孫主任那天送來的複查通知單上寫著地址，但通知單一直在她手裡，只有去大隊部那天讓王支書看了一眼。
王支書不會幹這種事。
那就是另一個渠道。
顧北辰走的時候坐的是縣城到省城的火車，買票要單位介紹信，走軍醫院要調令。這些手續普通人接觸不到。
但如果有人跟公社那邊熟，翻過調令存根上的信息呢？
大隊會計每個月去公社對帳。
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指在紙條邊緣劃了一下。
陳建軍不會主動塞這種紙條。他上回來告密是為了討好她，不是為了離間她。這不符合他的目的。
但如果是宋小蝶逼他查的信息，再由宋小蝶自己來塞呢？
筆跡故意歪扭，是怕被認出來。
宋小蝶的字她見過。那丫頭上過兩年初中，字寫得還算周正。故意用左手寫，才會是這種歪歪扭扭的樣子。
公社那條線堵死了，換感情線來挖。
宋禾寧把紙條折起來，跟字據和信放在一起，塞回枕頭底下。
她沒有生氣。
甚至有一點想笑。
宋小蝶大概覺得她會看了這張紙條就坐不住了，會哭，會鬧，會跑去省城興師問罪。最好鬧到軍醫院門口，讓顧北辰的面子掛不住，讓組織上覺得這個婚配不穩定。
那她偏不。
她吹了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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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她把手擱在胸口，感覺著心跳的節奏。
不快。穩得很。
但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周淑寧的表哥住在顧北辰隔壁，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周家沒有放手。嘴上說「暫無動靜」，手底下已經把人安排到了病房隔壁。
顧北辰說過不會見周淑寧。
可如果不是周淑寧本人來，是她表哥呢？同一層樓，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住院的軍官跟隔壁病友打個招呼，再正常不過。誰也攔不住。
宋禾寧翻了個身。
十天。才過了兩天。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上午，周翠蘭照例來了。提了兩把青菜，是她家自留地里摘的。
「禾寧，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嗯，有蚊子。」
周翠蘭把青菜擱在灶台上，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開始摘菜。宋禾寧在旁邊幫著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翠蘭，昨天下午你回來的時候，在村里看見宋小蝶沒有？」
周翠蘭想了想：「看見了。她往東邊走，我還以為她去找陳建軍呢。不過她拐到你家這條巷子口又拐回去了。」
拐到這條巷子口。
牛棚改造房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宋禾寧把菜葉子在水裡涮了涮，語氣沒什麼變化。「什麼時候看見的？」
「大概三四點吧？我從公社回來，剛到村口就碰見她了。」
三四點。
宋禾寧出門去宋家看宋德厚是上午的事。回來發現紙條是正午前後。中間她不在家有好幾個小時。
但周翠蘭說是三四點看見的宋小蝶。
那紙條有可能更早就塞了，宋小蝶下午再來是確認有沒有被拿走。
也有可能紙條就是三四點塞的——宋禾寧回來沒注意門縫，做了飯吃了飯，天擦黑才看見。
哪種都說得通。
但宋小蝶出現在這條巷子口，這一點夠了。
「怎麼了？」周翠蘭看她，「宋小蝶又使什麼妖？」
「沒什麼。」宋禾寧把洗好的菜瀝在竹筐里，「就是問問。」
周翠蘭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嘟囔了一句「那丫頭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沒再追問。
兩人一起做了午飯。吃完飯周翠蘭走的時候說了句：「對了，我表姐下個月生，我可能得回去幫半個月的忙。到時候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吧？」
「沒事。去吧。」
「你家那口子也快回來了吧？」
「嗯。快了。」
送走周翠蘭，宋禾寧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乾淨。
她站在灶台邊上，看著顧北辰那個搪瓷缸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去省城。不鬧。不問。
但她要給顧北辰寫封信。
不寫紙條的事。就寫家裡的情況。讓他知道她好好的，讓他安心治腿。
紙條的事，等他回來，當面問。
她翻出家裡僅有的那疊信紙——是顧北辰留下的軍用信箋，淡綠色的橫格。從桌角那摞書底下找到他用過的那支鋼筆。
她的字比顧北辰的圓潤，一筆一划寫得認真。
「顧北辰：家裡都好。門栓每天插。翠蘭隔三差五來。我爹去縣醫院了，用的你安排的床位。賴有財那邊老實了。你好好治腿，別急。十天，我數著呢。宋禾寧。」
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想了想地址，寫上「省城XX軍醫院三樓骨科顧北辰收」。
明天去大隊部讓人幫忙寄出去。走軍郵的話兩三天能到。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搪瓷缸子壓著。
做完這些，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宋小蝶想讓她自亂陣腳，她偏要穩如泰山。
你塞紙條，我寫回信。
看誰先沉不住氣。
同一天傍晚。省城，軍醫院。
顧北辰做完了全套術前檢查。片子拍了三張，張主任拿著燈箱看了半天，說彈片確實移了位，但沒有傷到主血管，可以取。
手術定在三天後。
顧北辰回到病房的時候，小周正在收拾床頭櫃。走廊里有人在說話，隔壁305的門開著。
他沒在意。拄著拐走到床邊坐下，小周遞了杯水過來。
「營長，張主任說術前這兩天別下地走動，讓骨頭別再有新的摩擦。」
「知道了。」
「還有，」小周壓低了嗓門，「隔壁今天新住進來一個人。我打聽了一下，也是軍人，姓周。」
顧北辰端水的手頓了一下。
「周什麼？」
「周正陽。好像是工程兵那邊的，胳膊受了傷來做後續治療。」
周正陽。
顧北辰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淑寧的表哥，周興邦大哥的兒子，工程兵團的連長。
他把水杯放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廊里的說話聲近了。一個人影出現在305門口，朝這邊看了一眼。
二十七八歲，國字臉，左臂吊著繃帶，穿著病號服。看見顧北辰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
然後他笑了一下，抬起右手朝這邊點了點頭。
「顧營長？久仰。我是周正陽。淑寧讓我跟你打個招呼。」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沒動。
他看著走廊里那個笑著打招呼的人，手指在水杯上輕輕叩了一下。
「周連長。」他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巧了。」
周正陽笑著擺了擺手，「可不是巧嘛。」然後轉身進了305，門帶上了。
小周湊過來，壓著嗓門：「營長，這個人是不是……」
「別管他。」
顧北辰把水喝完，躺回床上，手枕在腦後。
他看著天花板，半天沒說話。
巧。
哪有那麼多巧。
回到屋裡，她把油燈點上，坐在桌前把紙條攤開。
紙是從普通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帶著紅色橫格線。字歪歪扭扭，故意寫得難認，像左手寫的。
「你男人在省城軍醫院三樓骨科，隔壁305住的是周淑寧表哥。」
她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顧北辰在軍醫院三樓骨科，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孫主任那天送來的複查通知單上寫著地址，但通知單一直在她手裡，只有去大隊部那天讓王支書看了一眼。
王支書不會幹這種事。
那就是另一個渠道。
顧北辰走的時候坐的是縣城到省城的火車，買票要單位介紹信，走軍醫院要調令。這些手續普通人接觸不到。
但如果有人跟公社那邊熟，翻過調令存根上的信息呢？
大隊會計每個月去公社對帳。
陳建軍。
宋禾寧的手指在紙條邊緣劃了一下。
陳建軍不會主動塞這種紙條。他上回來告密是為了討好她，不是為了離間她。這不符合他的目的。
但如果是宋小蝶逼他查的信息，再由宋小蝶自己來塞呢？
筆跡故意歪扭，是怕被認出來。
宋小蝶的字她見過。那丫頭上過兩年初中，字寫得還算周正。故意用左手寫，才會是這種歪歪扭扭的樣子。
公社那條線堵死了，換感情線來挖。
宋禾寧把紙條折起來，跟字據和信放在一起，塞回枕頭底下。
她沒有生氣。
甚至有一點想笑。
宋小蝶大概覺得她會看了這張紙條就坐不住了，會哭，會鬧，會跑去省城興師問罪。最好鬧到軍醫院門口，讓顧北辰的面子掛不住，讓組織上覺得這個婚配不穩定。
那她偏不。
她吹了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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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她把手擱在胸口，感覺著心跳的節奏。
不快。穩得很。
但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周淑寧的表哥住在顧北辰隔壁，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周家沒有放手。嘴上說「暫無動靜」，手底下已經把人安排到了病房隔壁。
顧北辰說過不會見周淑寧。
可如果不是周淑寧本人來，是她表哥呢？同一層樓，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住院的軍官跟隔壁病友打個招呼，再正常不過。誰也攔不住。
宋禾寧翻了個身。
十天。才過了兩天。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上午，周翠蘭照例來了。提了兩把青菜，是她家自留地里摘的。
「禾寧，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嗯，有蚊子。」
周翠蘭把青菜擱在灶台上，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開始摘菜。宋禾寧在旁邊幫著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翠蘭，昨天下午你回來的時候，在村里看見宋小蝶沒有？」
周翠蘭想了想：「看見了。她往東邊走，我還以為她去找陳建軍呢。不過她拐到你家這條巷子口又拐回去了。」
拐到這條巷子口。
牛棚改造房就在這條巷子的盡頭。
宋禾寧把菜葉子在水裡涮了涮，語氣沒什麼變化。「什麼時候看見的？」
「大概三四點吧？我從公社回來，剛到村口就碰見她了。」
三四點。
宋禾寧出門去宋家看宋德厚是上午的事。回來發現紙條是正午前後。中間她不在家有好幾個小時。
但周翠蘭說是三四點看見的宋小蝶。
那紙條有可能更早就塞了，宋小蝶下午再來是確認有沒有被拿走。
也有可能紙條就是三四點塞的——宋禾寧回來沒注意門縫，做了飯吃了飯，天擦黑才看見。
哪種都說得通。
但宋小蝶出現在這條巷子口，這一點夠了。
「怎麼了？」周翠蘭看她，「宋小蝶又使什麼妖？」
「沒什麼。」宋禾寧把洗好的菜瀝在竹筐里，「就是問問。」
周翠蘭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嘟囔了一句「那丫頭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沒再追問。
兩人一起做了午飯。吃完飯周翠蘭走的時候說了句：「對了，我表姐下個月生，我可能得回去幫半個月的忙。到時候你一個人在家沒事吧？」
「沒事。去吧。」
「你家那口子也快回來了吧？」
「嗯。快了。」
送走周翠蘭，宋禾寧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乾淨。
她站在灶台邊上，看著顧北辰那個搪瓷缸子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去省城。不鬧。不問。
但她要給顧北辰寫封信。
不寫紙條的事。就寫家裡的情況。讓他知道她好好的，讓他安心治腿。
紙條的事，等他回來，當面問。
她翻出家裡僅有的那疊信紙——是顧北辰留下的軍用信箋，淡綠色的橫格。從桌角那摞書底下找到他用過的那支鋼筆。
她的字比顧北辰的圓潤，一筆一划寫得認真。
「顧北辰：家裡都好。門栓每天插。翠蘭隔三差五來。我爹去縣醫院了，用的你安排的床位。賴有財那邊老實了。你好好治腿，別急。十天，我數著呢。宋禾寧。」
她把信折好裝進信封，想了想地址，寫上「省城XX軍醫院三樓骨科顧北辰收」。
明天去大隊部讓人幫忙寄出去。走軍郵的話兩三天能到。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搪瓷缸子壓著。
做完這些，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宋小蝶想讓她自亂陣腳，她偏要穩如泰山。
你塞紙條，我寫回信。
看誰先沉不住氣。
同一天傍晚。省城，軍醫院。
顧北辰做完了全套術前檢查。片子拍了三張，張主任拿著燈箱看了半天，說彈片確實移了位，但沒有傷到主血管，可以取。
手術定在三天後。
顧北辰回到病房的時候，小周正在收拾床頭櫃。走廊里有人在說話，隔壁305的門開著。
他沒在意。拄著拐走到床邊坐下，小周遞了杯水過來。
「營長，張主任說術前這兩天別下地走動，讓骨頭別再有新的摩擦。」
「知道了。」
「還有，」小周壓低了嗓門，「隔壁今天新住進來一個人。我打聽了一下，也是軍人，姓周。」
顧北辰端水的手頓了一下。
「周什麼？」
「周正陽。好像是工程兵那邊的，胳膊受了傷來做後續治療。」
周正陽。
顧北辰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淑寧的表哥，周興邦大哥的兒子，工程兵團的連長。
他把水杯放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廊里的說話聲近了。一個人影出現在305門口，朝這邊看了一眼。
二十七八歲，國字臉，左臂吊著繃帶，穿著病號服。看見顧北辰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
然後他笑了一下，抬起右手朝這邊點了點頭。
「顧營長？久仰。我是周正陽。淑寧讓我跟你打個招呼。」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沒動。
他看著走廊里那個笑著打招呼的人，手指在水杯上輕輕叩了一下。
「周連長。」他開口，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巧了。」
周正陽笑著擺了擺手，「可不是巧嘛。」然後轉身進了305，門帶上了。
小周湊過來，壓著嗓門：「營長，這個人是不是……」
「別管他。」
顧北辰把水喝完，躺回床上，手枕在腦後。
他看著天花板，半天沒說話。
巧。
哪有那麼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