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深夜來客
宋禾寧站在屋裡沒動。
油燈剛吹了，屋裡黑透。她的手搭在門栓上，沒有拉開的意思。
「陳建軍，大半夜的你來我家門口，你想讓全村人明天嚼舌根？」
門外安靜了兩秒。
陳建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知道顧北辰今天走了。我不進去，就在門外說兩句，說完就走。」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顧北辰走了。
當天走的，當晚就來。
她沒動門栓，靠在門板上，隔著一寸厚的木頭開口：「說。」
門外的人像是鬆了一口氣，但聲音還是壓著，怕隔牆有耳。
「宋禾寧，高粱地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禾寧的脊背繃了一下。
她沒接話。
陳建軍等了幾秒，又開口：「那天在高粱地埋伏你的是賴有財。你媽安排的。」
這個她已經猜到了。碎布、賴有財、趙鳳英，這三個點她早就連上了。但她沒有出聲打斷，等著後面的話。
「但賴有財那天喝了酒，認錯了人。」
宋禾寧的呼吸頓了一拍。
認錯了人。
那塊碎布是宋小蝶褂子上的。
「他把宋小蝶當成了你。」陳建軍的聲音從門板外面透進來，「動了手。」
院子裡一片死寂。連蟲子都不叫了。
宋禾寧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鳳英設伏，目標是她。宋小蝶穿了她的衣服走那條路——做誘餌？引賴有財注意？還是別的什麼目的？但賴有財喝了酒分不清人，直接對宋小蝶下了手。
所以宋小蝶臉上那塊淤青，不是跟人打架，不是摔的，是被賴有財打的。
一個親媽設局害大女兒，結果把小女兒搭進去了。
荒唐到了極點。
「你怎麼知道的？」她開口，聲音平得很。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我路過。把她拉開的。」
宋禾寧閉了一下眼。陳建軍路過，救了宋小蝶，所以他知道全部經過。而宋小蝶拿這件事綁住了他——你幫我瞞著，我也不說你救我的事。
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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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通了。
「說完了？」
「還有一句。」陳建軍的聲音裡帶了點猶豫，「宋小蝶讓我去公社跟老周說顧北辰的事。說他長期不在村里不露面，讓公社上報。」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板上攥緊了。
公社上報。
顧北辰跟她說過，如果被定性為「消極對待組織安排」，帽子扣下來不光是他的事，還會牽連到她。婚姻可以被啟動程序不承認。
宋小蝶這步棋夠毒。顧北辰人不在，她就從公社這條線下手，用組織的刀子來割這樁婚姻。
「你答應了？」宋禾寧問。
門外又沉默了。
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宋禾寧冷笑了一聲。
「陳建軍，你大半夜跑來跟我說這些，是良心發現，還是想讓我領你的情？」
「我沒有——」
「你要是良心發現，那天在高粱地你就該來告訴我，不是等我男人走了你才摸黑來敲門。你要是想讓我領情，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就算知道了這些事，也不欠你的。」
門外的呼吸重了一拍。
「宋禾寧，我是真的想提醒你。宋小蝶那個人你不了解——」
「我比你了解她。」宋禾寧打斷他，「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什麼心思我不比你清楚？」
她頓了一下，聲音冷下去。
「你今天跟我說了這些，明天宋小蝶問起來，你打算怎麼交代？」
門外沒有聲音了。
宋禾寧靠在門板上，把這個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來告密，一半是被宋小蝶的狠嚇到了，一半是想趁顧北辰不在接近她。至於公社上報的事，他大概率還是會做。因為他嫉妒顧北辰。
「陳建軍，我把話撂這兒。」她開口，「你要去公社說，我攔不住你。但你最好想清楚，賴有財那天在高粱地幹的事，夠判幾年。你是唯一的目擊者。你要是幫宋小蝶辦了這事，等顧北辰回來，我就把高粱地的事全抖出去。到時候賴有財進去了，你覺得他會不會把你們全咬出來？」
門外的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好半天沒出聲。
宋禾寧把這步棋下出去了。她沒有證據，但陳建軍不知道她沒有。他是親眼看見的人，他心裡有鬼，這就夠了。
「走吧。」她說，「別再來了。下回再大半夜出現在我家門口，我叫你從此在這個村子抬不起頭。」
腳步聲響了，猶豫著，然後慢慢遠了。
宋禾寧站在門後面，一直等到那個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把搭在門栓上的手放下來。
她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床上，她躺下來，把內兜里那張紙摸出來攥在手裡。
高粱地的事，她現在全拼出來了。
趙鳳英設局，賴有財動手，宋小蝶穿她的衣服做誘餌反被傷，陳建軍撞見救人。四個人互相拿著把柄，誰都不敢先開口。
顧北辰不在。
她得自己扛住。
天花板上什麼都看不見，黑漆漆的。她把那張紙貼在胸口，閉上眼。
十天。她等得起。但這十天裡，她不能只等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院門外面就響起了拍門聲。巴掌拍的，又響又脆。
「禾寧！開門！」
周翠蘭的嗓門。
宋禾寧披著褂子去開了門。周翠蘭提著一籃子雞蛋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鑰匙。
「你家那口子走之前讓我來的，這是你家後門的鑰匙，說讓我隔三差五來看看你。」她把鑰匙擱在宋禾寧手裡，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
「還有個事，」周翠蘭壓低了嗓門，「你知道不，前天公社民政辦的老周到大隊部來了一趟，找支書問你家顧北辰的情況。」
宋禾寧端水的手頓住了。
「問什麼？」
「問他到底還在不在村里住著，傷好沒好，怎麼一直不見人。」周翠蘭撇了撇嘴，「我聽我男人說的，他那天正好在大隊部磨鐮刀，親耳聽見的。」
前天。
陳建軍昨晚說宋小蝶讓他去公社上報。
可老周前天就已經來問了。
也就是說——陳建軍已經做過了。他不是「還沒答應」，他早就去了。昨晚來找她，不是提前警告，是事後告知。
宋禾寧把水碗擱在石板上，手指收緊。
來了。
油燈剛吹了，屋裡黑透。她的手搭在門栓上，沒有拉開的意思。
「陳建軍，大半夜的你來我家門口，你想讓全村人明天嚼舌根？」
門外安靜了兩秒。
陳建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知道顧北辰今天走了。我不進去，就在門外說兩句，說完就走。」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顧北辰走了。
當天走的，當晚就來。
她沒動門栓，靠在門板上，隔著一寸厚的木頭開口：「說。」
門外的人像是鬆了一口氣，但聲音還是壓著，怕隔牆有耳。
「宋禾寧，高粱地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禾寧的脊背繃了一下。
她沒接話。
陳建軍等了幾秒，又開口：「那天在高粱地埋伏你的是賴有財。你媽安排的。」
這個她已經猜到了。碎布、賴有財、趙鳳英，這三個點她早就連上了。但她沒有出聲打斷，等著後面的話。
「但賴有財那天喝了酒，認錯了人。」
宋禾寧的呼吸頓了一拍。
認錯了人。
那塊碎布是宋小蝶褂子上的。
「他把宋小蝶當成了你。」陳建軍的聲音從門板外面透進來，「動了手。」
院子裡一片死寂。連蟲子都不叫了。
宋禾寧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鳳英設伏，目標是她。宋小蝶穿了她的衣服走那條路——做誘餌？引賴有財注意？還是別的什麼目的？但賴有財喝了酒分不清人，直接對宋小蝶下了手。
所以宋小蝶臉上那塊淤青，不是跟人打架，不是摔的，是被賴有財打的。
一個親媽設局害大女兒，結果把小女兒搭進去了。
荒唐到了極點。
「你怎麼知道的？」她開口，聲音平得很。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我路過。把她拉開的。」
宋禾寧閉了一下眼。陳建軍路過，救了宋小蝶，所以他知道全部經過。而宋小蝶拿這件事綁住了他——你幫我瞞著，我也不說你救我的事。
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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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通了。
「說完了？」
「還有一句。」陳建軍的聲音裡帶了點猶豫，「宋小蝶讓我去公社跟老周說顧北辰的事。說他長期不在村里不露面，讓公社上報。」
宋禾寧的手指在門板上攥緊了。
公社上報。
顧北辰跟她說過，如果被定性為「消極對待組織安排」，帽子扣下來不光是他的事，還會牽連到她。婚姻可以被啟動程序不承認。
宋小蝶這步棋夠毒。顧北辰人不在，她就從公社這條線下手，用組織的刀子來割這樁婚姻。
「你答應了？」宋禾寧問。
門外又沉默了。
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宋禾寧冷笑了一聲。
「陳建軍，你大半夜跑來跟我說這些，是良心發現，還是想讓我領你的情？」
「我沒有——」
「你要是良心發現，那天在高粱地你就該來告訴我，不是等我男人走了你才摸黑來敲門。你要是想讓我領情，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就算知道了這些事，也不欠你的。」
門外的呼吸重了一拍。
「宋禾寧，我是真的想提醒你。宋小蝶那個人你不了解——」
「我比你了解她。」宋禾寧打斷他，「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什麼心思我不比你清楚？」
她頓了一下，聲音冷下去。
「你今天跟我說了這些，明天宋小蝶問起來，你打算怎麼交代？」
門外沒有聲音了。
宋禾寧靠在門板上，把這個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他來告密，一半是被宋小蝶的狠嚇到了，一半是想趁顧北辰不在接近她。至於公社上報的事，他大概率還是會做。因為他嫉妒顧北辰。
「陳建軍，我把話撂這兒。」她開口，「你要去公社說，我攔不住你。但你最好想清楚，賴有財那天在高粱地幹的事，夠判幾年。你是唯一的目擊者。你要是幫宋小蝶辦了這事，等顧北辰回來，我就把高粱地的事全抖出去。到時候賴有財進去了，你覺得他會不會把你們全咬出來？」
門外的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好半天沒出聲。
宋禾寧把這步棋下出去了。她沒有證據，但陳建軍不知道她沒有。他是親眼看見的人，他心裡有鬼，這就夠了。
「走吧。」她說，「別再來了。下回再大半夜出現在我家門口，我叫你從此在這個村子抬不起頭。」
腳步聲響了，猶豫著，然後慢慢遠了。
宋禾寧站在門後面，一直等到那個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把搭在門栓上的手放下來。
她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床上，她躺下來，把內兜里那張紙摸出來攥在手裡。
高粱地的事，她現在全拼出來了。
趙鳳英設局，賴有財動手，宋小蝶穿她的衣服做誘餌反被傷，陳建軍撞見救人。四個人互相拿著把柄，誰都不敢先開口。
顧北辰不在。
她得自己扛住。
天花板上什麼都看不見，黑漆漆的。她把那張紙貼在胸口，閉上眼。
十天。她等得起。但這十天裡，她不能只等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院門外面就響起了拍門聲。巴掌拍的，又響又脆。
「禾寧！開門！」
周翠蘭的嗓門。
宋禾寧披著褂子去開了門。周翠蘭提著一籃子雞蛋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鑰匙。
「你家那口子走之前讓我來的，這是你家後門的鑰匙，說讓我隔三差五來看看你。」她把鑰匙擱在宋禾寧手裡，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
「還有個事，」周翠蘭壓低了嗓門，「你知道不，前天公社民政辦的老周到大隊部來了一趟，找支書問你家顧北辰的情況。」
宋禾寧端水的手頓住了。
「問什麼？」
「問他到底還在不在村里住著，傷好沒好，怎麼一直不見人。」周翠蘭撇了撇嘴，「我聽我男人說的，他那天正好在大隊部磨鐮刀，親耳聽見的。」
前天。
陳建軍昨晚說宋小蝶讓他去公社上報。
可老周前天就已經來問了。
也就是說——陳建軍已經做過了。他不是「還沒答應」，他早就去了。昨晚來找她，不是提前警告，是事後告知。
宋禾寧把水碗擱在石板上，手指收緊。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