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好心來提醒
劉嬸兒的速度比村頭的大公雞打鳴還快。
宋禾寧這邊剛把早上沒喝完的涼粥倒回鍋里熱上，趙鳳英的聲兒就從院牆外面傳進來了。
隔著一道土牆，那個又尖又亮的嗓門能把房樑上的灰都震下來。
「禾寧！禾寧在家不？媽來看你了！」
宋禾寧拿著火鉗的手頓了一下。
媽來看你了。
上一回趙鳳英進這個院子，是來逼錢的，被她懟得灰頭土臉出去的。這回改口叫「來看你了」，准沒好事。
她沒應聲，繼續往灶膛里添柴。
院門被推開了。趙鳳英一腳跨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宋小蝶。
臉上的淤青已經褪了大半，拿粉蓋了蓋，嘴角的痂也結好了，只留一道淺淺的印子。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副柔柔弱弱來探望姐姐的模樣。
宋禾寧連頭都沒回。
「沒人請你們進來。」
趙鳳英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扇著手裡一把蒲扇，語氣裡帶著那種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哎喲，我這當媽的來看閨女還需要請帖不成？你也別拿話堵我，我今天是好心來提醒你一句。」
宋禾寧把火鉗擱下了，轉過身來靠在灶台上，胳膊抱在胸前看著她們娘倆。
「提醒什麼？」
趙鳳英跟宋小蝶對視了一眼。宋小蝶低著頭，手指絞著辮梢，一副不忍心開口的樣子。
趙鳳英清了清嗓子：「禾寧啊，媽也不想說這些讓你難堪的話。但今天早上，全村人都看見了——有個省城來的女的，從你這牛棚里出去的。」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一步。
「穿白襯衫戴眼鏡，個子高高的，一看就是城裡有學問的人。劉嬸兒親眼看見的，那女的從你家院子出來的，在村口大槐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宋禾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趙鳳英見她不說話，以為戳到了痛處，越說越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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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早就打聽清楚了，那是顧北辰在省城的未婚妻！人家周家的大小姐！留過洋的！在什麼研究所上班！禾寧啊，你說你一個農村婦女，人家那樣的條件，你拿什麼跟人比？」
宋小蝶這時候終於開口了，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那種精心設計過的「關心」。
「姐，我跟媽也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就是怕你蒙在鼓裡。那個女的來了，你男人跟人說了什麼你知道嗎？萬一人家是來接他回省城的呢？」
宋禾寧看著她們倆。
趙鳳英一臉「我早就說了這門親事不靠譜」的得意。宋小蝶垂著眼裝可憐，嘴角那道還沒完全消掉的痂在陽光底下格外清楚。
宋禾寧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聽了個笑話」的輕鬆。
趙鳳英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笑什麼？」
宋禾寧從灶台上直起身來，走到院子中間站定。她比趙鳳英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坐在石板上的親媽。
「趙鳳英，你消息挺靈通的。今天早上的事你下午就知道了，還編排得有鼻子有眼的。行，那我跟你說說你不知道的。」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那個人叫周淑寧，是顧北辰他爹想給他說的親。注意——是他爹想的，不是他想的。他當著我的面，當著周淑寧的面，說的原話是'這是我媳婦宋禾寧'。你要不要我把原話再重複一遍？」
趙鳳英的臉色變了。
宋禾寧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周淑寧來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是我讓顧北辰開的門，是我給她倒的水，是我坐在椅子上從頭看到尾。她走的時候叫了我一聲'嫂子'。」
宋小蝶的手指在辮梢上停住了，抬起頭來看宋禾寧。
宋禾寧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從趙鳳英身上移到宋小蝶臉上。
「第三，你們倆與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宋小蝶——」
她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咬字很重。
「你臉上那塊淤青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要是覺得我不知道，那你就繼續裝。」
宋小蝶的臉白了。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連趙鳳英嘴裡那句「你別嘴硬」都吞了回去。
宋禾寧把胳膊抱回胸前，靠回灶台上，語氣恢復了平淡。
「行了。你們看完笑話了，笑話沒看成，倒讓我看了一出。該回去了吧？灶上還熱著粥呢，我沒工夫招待。」
趙鳳英的臉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轉頭看宋小蝶，宋小蝶已經站起來了，臉色鐵青，扯著趙鳳英的袖子往外走。
「媽，走。」
趙鳳英被她扯著往外退了兩步，嘴裡還硬著：「你……你別得意太早！那個周家小姐條件那麼好，你男人遲早……」
「趙鳳英。」宋禾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
趙鳳英的腳步頓了。
「下回再來我家之前，先想想你欠賴有財那二百塊還了沒有。別老惦記我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你自己那一攤子還沒收拾乾淨呢。」
趙鳳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宋小蝶半拖半拽出了院門。
院門關上了。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那口熱粥在鍋里冒著泡，咕嘟咕嘟的。
她攥了攥拳頭，鬆開。
不急。明天顧北辰走了之後，她有的是時間收拾這些人。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晚上那頓藥。
他明天就走了。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到了村西頭的山包後面。牛棚改造房裡點了油燈，窗格子外面是一片暗藍色的天。
顧北辰的褲腿卷到了大腿根，仰面躺在床上。宋禾寧蹲在床沿前面，手指蘸著藥膏，順著他大腿內側那道疤痕一點一點往上抹。
屋裡很安靜，只有她指腹在他皮膚上輕輕碾過的細微聲響。
他的腿繃得很緊。
「你又緊了。」她說。
「你手太熱。」
「不是你說嫌我手涼嗎？四點半搓熱了來的。現在又嫌熱。你到底要怎樣？」
顧北辰沒接話。他的手指掐在身下的褥子裡，關節發白。
宋禾寧的手指繞過那道疤痕最窄的地方，往上推了一寸。藥膏在他皮膚上化開，滑膩膩的。他大腿內側的肌肉在她手底下跳了一下。
她的動作停了。
不是不好意思。是她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燙。隔著一層藥膏傳過來的溫度高得不正常。
「顧北辰。」
「嗯。」他的聲音悶著，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燙？」
安靜了兩秒。
「你別問了。快點上完。」
宋禾寧低著頭，盯著手底下那道疤。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但手上動作沒停，把最後一塊紗布貼上去，繞了兩圈，打了結。
「好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撐了一下床沿借力。手指無意間蹭過他的膝蓋內側，男人的呼吸驟然重了一拍。
她趕緊把手收回來。
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誰都沒動。
油燈的光從桌上打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高一矮，貼得很近。
宋禾寧先開了口，嗓子有點啞。
「明天幾點走？」
「天亮就走。小周來接我。」
「嗯。」
她往自己那邊的帘子走。走了兩步，被他叫住了。
「禾寧。」
她停住，沒回頭。
身後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響。他站起來了。
然後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他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很確定。她能感覺到他的掌心還帶著剛才那股不正常的熱。
「我最多十天。」
宋禾寧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抽回去。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他的拇指在她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像是不捨得，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鬆開了。
宋禾寧走進帘子裡面，坐在自己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跳得亂七八糟的。
十天。
她等得起。
第二天天不亮，小周騎著自行車來了。顧北辰已經收拾好了，一個軍綠色的舊挎包，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藥。他站在院門口，拄著拐，看著從屋裡出來的宋禾寧。
她穿著昨天那件厚褂子，頭髮還沒來得及梳整齊，額前散了幾縷碎發。
「走了？」她問。
「嗯。門栓記得插。」
「你說了八百遍了。」
顧北辰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記什麼。
然後他轉身，拄著拐走出了院門。
小周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小周回頭沖宋禾寧擺了擺手：「嫂子放心，我看著營長呢！」
宋禾寧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越走越遠，拐過村口的大槐樹就看不見了。
她把院門關上，插了栓。
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四周安安靜靜的。灶台上還擱著他早上給她蒸的一個紅薯和半碗小米粥。
她把紅薯掰開，一口一口吃著。
十天。
傍晚的時候，天黑得早了。宋禾寧一個人把灶台收拾了，把門栓檢查了兩遍，窗格子也關嚴實了。她的腳踝已經不怎麼疼了，在屋裡走動沒問題。
她正要上床的時候，院門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不是顧北辰。他才走了一天。
也不是小周。小周跟著去了省城。
更不是周翠蘭。周翠蘭敲門是拍的，手掌拍得門板響。
這個敲門聲很輕，三下，停了停，又三下。
宋禾寧站在屋裡沒動。
「誰？」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壓得很低。
「宋禾寧，是我。陳建軍。我有話跟你說。」
宋禾寧這邊剛把早上沒喝完的涼粥倒回鍋里熱上，趙鳳英的聲兒就從院牆外面傳進來了。
隔著一道土牆，那個又尖又亮的嗓門能把房樑上的灰都震下來。
「禾寧！禾寧在家不？媽來看你了！」
宋禾寧拿著火鉗的手頓了一下。
媽來看你了。
上一回趙鳳英進這個院子，是來逼錢的，被她懟得灰頭土臉出去的。這回改口叫「來看你了」，准沒好事。
她沒應聲，繼續往灶膛里添柴。
院門被推開了。趙鳳英一腳跨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宋小蝶。
臉上的淤青已經褪了大半，拿粉蓋了蓋，嘴角的痂也結好了，只留一道淺淺的印子。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副柔柔弱弱來探望姐姐的模樣。
宋禾寧連頭都沒回。
「沒人請你們進來。」
趙鳳英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扇著手裡一把蒲扇，語氣裡帶著那種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哎喲，我這當媽的來看閨女還需要請帖不成？你也別拿話堵我，我今天是好心來提醒你一句。」
宋禾寧把火鉗擱下了，轉過身來靠在灶台上，胳膊抱在胸前看著她們娘倆。
「提醒什麼？」
趙鳳英跟宋小蝶對視了一眼。宋小蝶低著頭，手指絞著辮梢，一副不忍心開口的樣子。
趙鳳英清了清嗓子：「禾寧啊，媽也不想說這些讓你難堪的話。但今天早上，全村人都看見了——有個省城來的女的，從你這牛棚里出去的。」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一步。
「穿白襯衫戴眼鏡，個子高高的，一看就是城裡有學問的人。劉嬸兒親眼看見的，那女的從你家院子出來的，在村口大槐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宋禾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趙鳳英見她不說話，以為戳到了痛處，越說越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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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蝶的手指在辮梢上停住了，抬起頭來看宋禾寧。
宋禾寧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從趙鳳英身上移到宋小蝶臉上。
「第三，你們倆與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宋小蝶——」
她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咬字很重。
「你臉上那塊淤青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要是覺得我不知道，那你就繼續裝。」
宋小蝶的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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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把胳膊抱回胸前，靠回灶台上，語氣恢復了平淡。
「行了。你們看完笑話了，笑話沒看成，倒讓我看了一出。該回去了吧？灶上還熱著粥呢，我沒工夫招待。」
趙鳳英的臉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轉頭看宋小蝶，宋小蝶已經站起來了，臉色鐵青，扯著趙鳳英的袖子往外走。
「媽，走。」
趙鳳英被她扯著往外退了兩步，嘴裡還硬著：「你……你別得意太早！那個周家小姐條件那麼好，你男人遲早……」
「趙鳳英。」宋禾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
趙鳳英的腳步頓了。
「下回再來我家之前，先想想你欠賴有財那二百塊還了沒有。別老惦記我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你自己那一攤子還沒收拾乾淨呢。」
趙鳳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宋小蝶半拖半拽出了院門。
院門關上了。
宋禾寧站在灶台邊上，那口熱粥在鍋里冒著泡，咕嘟咕嘟的。
她攥了攥拳頭，鬆開。
不急。明天顧北辰走了之後，她有的是時間收拾這些人。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晚上那頓藥。
他明天就走了。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到了村西頭的山包後面。牛棚改造房裡點了油燈，窗格子外面是一片暗藍色的天。
顧北辰的褲腿卷到了大腿根，仰面躺在床上。宋禾寧蹲在床沿前面，手指蘸著藥膏，順著他大腿內側那道疤痕一點一點往上抹。
屋裡很安靜，只有她指腹在他皮膚上輕輕碾過的細微聲響。
他的腿繃得很緊。
「你又緊了。」她說。
「你手太熱。」
「不是你說嫌我手涼嗎？四點半搓熱了來的。現在又嫌熱。你到底要怎樣？」
顧北辰沒接話。他的手指掐在身下的褥子裡，關節發白。
宋禾寧的手指繞過那道疤痕最窄的地方，往上推了一寸。藥膏在他皮膚上化開，滑膩膩的。他大腿內側的肌肉在她手底下跳了一下。
她的動作停了。
不是不好意思。是她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燙。隔著一層藥膏傳過來的溫度高得不正常。
「顧北辰。」
「嗯。」他的聲音悶著，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燙？」
安靜了兩秒。
「你別問了。快點上完。」
宋禾寧低著頭，盯著手底下那道疤。她的耳根已經紅透了，但手上動作沒停，把最後一塊紗布貼上去，繞了兩圈，打了結。
「好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撐了一下床沿借力。手指無意間蹭過他的膝蓋內側，男人的呼吸驟然重了一拍。
她趕緊把手收回來。
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誰都沒動。
油燈的光從桌上打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高一矮，貼得很近。
宋禾寧先開了口，嗓子有點啞。
「明天幾點走？」
「天亮就走。小周來接我。」
「嗯。」
她往自己那邊的帘子走。走了兩步，被他叫住了。
「禾寧。」
她停住，沒回頭。
身後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響。他站起來了。
然後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他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很確定。她能感覺到他的掌心還帶著剛才那股不正常的熱。
「我最多十天。」
宋禾寧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抽回去。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他的拇指在她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像是不捨得，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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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走進帘子裡面，坐在自己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跳得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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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小周騎著自行車來了。顧北辰已經收拾好了，一個軍綠色的舊挎包，裡面裝著換洗衣服和藥。他站在院門口，拄著拐，看著從屋裡出來的宋禾寧。
她穿著昨天那件厚褂子，頭髮還沒來得及梳整齊，額前散了幾縷碎發。
「走了？」她問。
「嗯。門栓記得插。」
「你說了八百遍了。」
顧北辰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記什麼。
然後他轉身，拄著拐走出了院門。
小周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小周回頭沖宋禾寧擺了擺手：「嫂子放心，我看著營長呢！」
宋禾寧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越走越遠，拐過村口的大槐樹就看不見了。
她把院門關上，插了栓。
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四周安安靜靜的。灶台上還擱著他早上給她蒸的一個紅薯和半碗小米粥。
她把紅薯掰開，一口一口吃著。
十天。
傍晚的時候，天黑得早了。宋禾寧一個人把灶台收拾了，把門栓檢查了兩遍，窗格子也關嚴實了。她的腳踝已經不怎麼疼了，在屋裡走動沒問題。
她正要上床的時候，院門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不是顧北辰。他才走了一天。
也不是小周。小周跟著去了省城。
更不是周翠蘭。周翠蘭敲門是拍的，手掌拍得門板響。
這個敲門聲很輕，三下，停了停，又三下。
宋禾寧站在屋裡沒動。
「誰？」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壓得很低。
「宋禾寧，是我。陳建軍。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