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認錯人了
趙鳳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屠宰場後面的棚子找賴有財。
賴有財正在磨刀，刀刃在青石上來回蹭，發出沙的響。看見趙鳳英來了，連頭都沒抬。
「你還有臉來？那二百塊錢你打算賴到什麼時候？」
趙鳳英也不廢話，湊過去蹲在他面前，壓低了嗓子：「有財兄弟，我不是來還錢的。我是來幫你出氣的。」
賴有財磨刀的手停了。
趙鳳英接著說：「你被那個瘸子打了兩回，這口氣你咽得下去？」
賴有財的臉陰沉下來。他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板，被一個瘸子單手甩出去兩次，這事在村里傳開了，他成了笑話。
「你想說什麼？」
「那個瘸子最怕什麼？怕宋禾寧出事。」趙鳳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只要宋禾寧那邊出了岔子，他什麼都肯掏。到時候別說二百塊，五塊他都得乖拿出來。」
賴有財扔下刀，正過身來看著她。
趙鳳英把宋小蝶教她的話一五一十說了——明天傍晚收工的時候，宋禾寧要走河灘那條路回牛棚。河灘拐彎處有一片高粱地，天黑得快，那段路沒人經過。賴有財只要在那裡截住她，把人拽進高粱地里，不用真怎麼樣，只要被人看見就行。
「到時候她名聲毀了，那個瘸子為了堵住全村人的嘴，還不得乖乖拿錢？」
賴有財聽完，粗壯的手指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子。
「你不怕你閨女恨你？」
趙鳳英冷哼了一聲：「她恨我？她現在有錢有男人了，什麼時候把我這個媽放在眼裡過？我是她媽，我教訓她天經地義。」
賴有財想了想，點了頭。
他不光是為了錢。他記著仇。那個瘸子當著宋禾寧的面把他甩出去像扔一條死狗，這筆帳他一直記著。
「行明天傍晚，河灘拐彎的高粱地。」
趙鳳英站起來拍了拍手：「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讓人過來'撞見'。有財兄弟，事成之後，那二百塊的事兒咱一筆勾銷。」
賴有財嗤笑了一聲，沒答話。
二百塊算什麼。他要的是把宋禾寧那張硬得跟鐵板似的臉踩進泥地里。
第二天。
下午出工的時候，宋小蝶找了個由頭溜到牛棚後面轉了一圈。她遠看見宋禾寧往地里去了，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頭上扎著塊灰色頭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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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蝶記住了。
傍晚收工前，宋小蝶換上了自己那件藍布褂子——跟宋禾寧那件差不多的顏色和款式，是去年趙鳳英扯布時一塊兒做的。她又扎了塊灰色頭巾，把辮子盤起來塞進去。
天色漸暗，她往河灘方向走。
這是她的安排——她穿成宋禾寧的樣子先走那條路，讓賴有財「提前動手」。等事情一發生，她就尖叫喊人，把動靜鬧大。到時候全村人趕來看見的就是「賴有財對宋禾寧動手」。至於她自己，一個轉身扯掉頭巾露出臉，變回宋小蝶，哭著說自己是來找姐姐的，正好撞見了。
天衣無縫。
她走到河灘拐彎處的時候，天已經半黑了。高粱稈子比人還高，風吹過來沙沙響。
宋小蝶有些緊張，但腳步沒停。賴有財應該在前面等著。等他一上來動手，她就叫。
她沒想到的是——賴有財喝了二兩酒壯膽。
酒上了頭的賴有財蹲在高粱地邊上等了快一個時辰，天黑了蚊子咬得他渾身癢，正煩躁得要罵人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藍布褂子、扎灰頭巾的女人身影從河灘那邊走過來。
身形比宋禾寧瘦小些，但天黑看不清楚，那褂子那頭巾一模一樣。
他從高粱地里竄出來，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往地里拖。
宋小蝶的計劃是「等他動手就叫」。
但她沒料到賴有財的力氣——她的胳膊被攥住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拖麻袋一樣往高粱地里拽。她想叫，賴有財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酒勁上來的賴有財根本沒看清人。他只覺得手裡的女人在掙扎，跟他想像中一樣——宋禾寧那個犟種，肯定會反抗。
他把人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她的腿。
宋小蝶的頭巾在掙扎中掉了，辮子散開來。她拼命蹬腿，但一百七八十斤的賴有財壓上來，她那細胳膊細腿根本動彈不得。
恐懼像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她的計劃里，賴有財只是拽一下、推一下，她馬上叫人。她沒想過他真的會——
「唔——！」她嘴被捂著，發出悶啞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高粱地外面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響和腳步聲。
陳建軍今天去公社開完會回來晚了，騎車走的就是河灘這條近路。他聽見高粱地里有動靜，下意識停了車。
「誰在裡面？」他喊了一聲。
裡面的動靜停了一瞬，然後賴有財的聲音傳出來，粗喘著：「管你屁事，滾！」
陳建軍皺了皺眉，剛要走，忽然聽見一聲極細的、斷續續的哭聲。
是女人的聲音。
他把自行車往邊上一扔，撥開高粱稈子鑽進去。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慘白的光照進高粱地里。
陳建軍看見賴有財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女人的藍布褂子被扯得半散，頭巾掉在一邊，一頭散亂的辮子鋪在泥地上。
女人偏過頭來。
那張臉上全是泥和淚，但陳建軍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宋禾寧。
是宋小蝶。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宋小蝶看見他，眼淚涌得更凶了，伸出那隻被壓在地上的手朝他抓過來，聲音沙啞得變了調：「建軍哥……救我……」
賴有財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他低頭一看身下的人——不是宋禾寧那張臉，是個更年輕更瘦小的丫頭。
他酒醒了大半，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這、這不是……」他嘴巴張著，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轉頭就想跑。
陳建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他的手在抖，臉色白得嚇人。
「賴有財，你他媽幹了什麼？」
賴有財被他攥著衣領，急得直擺手：「不是我！是趙鳳英讓我來的！她說是宋禾寧走這條路！我、我認錯人了！」
陳建軍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趙鳳英讓他來的。
等的是宋禾寧。
那宋小蝶為什麼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裡？
她抬起頭看著陳建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陳建軍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宋小蝶，你今天為什麼穿成你姐的樣子？」
高粱地里安靜了。
風吹過高粱稈子，沙沙的響。月光冷白的。
宋小蝶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賴有財正在磨刀，刀刃在青石上來回蹭，發出沙的響。看見趙鳳英來了，連頭都沒抬。
「你還有臉來？那二百塊錢你打算賴到什麼時候？」
趙鳳英也不廢話，湊過去蹲在他面前，壓低了嗓子：「有財兄弟，我不是來還錢的。我是來幫你出氣的。」
賴有財磨刀的手停了。
趙鳳英接著說：「你被那個瘸子打了兩回，這口氣你咽得下去？」
賴有財的臉陰沉下來。他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板，被一個瘸子單手甩出去兩次，這事在村里傳開了，他成了笑話。
「你想說什麼？」
「那個瘸子最怕什麼？怕宋禾寧出事。」趙鳳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只要宋禾寧那邊出了岔子，他什麼都肯掏。到時候別說二百塊，五塊他都得乖拿出來。」
賴有財扔下刀，正過身來看著她。
趙鳳英把宋小蝶教她的話一五一十說了——明天傍晚收工的時候，宋禾寧要走河灘那條路回牛棚。河灘拐彎處有一片高粱地，天黑得快，那段路沒人經過。賴有財只要在那裡截住她，把人拽進高粱地里，不用真怎麼樣，只要被人看見就行。
「到時候她名聲毀了，那個瘸子為了堵住全村人的嘴，還不得乖乖拿錢？」
賴有財聽完，粗壯的手指捏了捏下巴上的胡茬子。
「你不怕你閨女恨你？」
趙鳳英冷哼了一聲：「她恨我？她現在有錢有男人了，什麼時候把我這個媽放在眼裡過？我是她媽，我教訓她天經地義。」
賴有財想了想，點了頭。
他不光是為了錢。他記著仇。那個瘸子當著宋禾寧的面把他甩出去像扔一條死狗，這筆帳他一直記著。
「行明天傍晚，河灘拐彎的高粱地。」
趙鳳英站起來拍了拍手：「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我讓人過來'撞見'。有財兄弟，事成之後，那二百塊的事兒咱一筆勾銷。」
賴有財嗤笑了一聲，沒答話。
二百塊算什麼。他要的是把宋禾寧那張硬得跟鐵板似的臉踩進泥地里。
第二天。
下午出工的時候，宋小蝶找了個由頭溜到牛棚後面轉了一圈。她遠看見宋禾寧往地里去了，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頭上扎著塊灰色頭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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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蝶記住了。
傍晚收工前，宋小蝶換上了自己那件藍布褂子——跟宋禾寧那件差不多的顏色和款式，是去年趙鳳英扯布時一塊兒做的。她又扎了塊灰色頭巾，把辮子盤起來塞進去。
天色漸暗，她往河灘方向走。
這是她的安排——她穿成宋禾寧的樣子先走那條路，讓賴有財「提前動手」。等事情一發生，她就尖叫喊人，把動靜鬧大。到時候全村人趕來看見的就是「賴有財對宋禾寧動手」。至於她自己，一個轉身扯掉頭巾露出臉，變回宋小蝶，哭著說自己是來找姐姐的，正好撞見了。
天衣無縫。
她走到河灘拐彎處的時候，天已經半黑了。高粱稈子比人還高，風吹過來沙沙響。
宋小蝶有些緊張，但腳步沒停。賴有財應該在前面等著。等他一上來動手，她就叫。
她沒想到的是——賴有財喝了二兩酒壯膽。
酒上了頭的賴有財蹲在高粱地邊上等了快一個時辰，天黑了蚊子咬得他渾身癢，正煩躁得要罵人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藍布褂子、扎灰頭巾的女人身影從河灘那邊走過來。
身形比宋禾寧瘦小些，但天黑看不清楚，那褂子那頭巾一模一樣。
他從高粱地里竄出來，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往地里拖。
宋小蝶的計劃是「等他動手就叫」。
但她沒料到賴有財的力氣——她的胳膊被攥住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拖麻袋一樣往高粱地里拽。她想叫，賴有財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酒勁上來的賴有財根本沒看清人。他只覺得手裡的女人在掙扎，跟他想像中一樣——宋禾寧那個犟種，肯定會反抗。
他把人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她的腿。
宋小蝶的頭巾在掙扎中掉了，辮子散開來。她拼命蹬腿，但一百七八十斤的賴有財壓上來，她那細胳膊細腿根本動彈不得。
恐懼像冷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她的計劃里，賴有財只是拽一下、推一下，她馬上叫人。她沒想過他真的會——
「唔——！」她嘴被捂著，發出悶啞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高粱地外面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響和腳步聲。
陳建軍今天去公社開完會回來晚了，騎車走的就是河灘這條近路。他聽見高粱地里有動靜，下意識停了車。
「誰在裡面？」他喊了一聲。
裡面的動靜停了一瞬，然後賴有財的聲音傳出來，粗喘著：「管你屁事，滾！」
陳建軍皺了皺眉，剛要走，忽然聽見一聲極細的、斷續續的哭聲。
是女人的聲音。
他把自行車往邊上一扔，撥開高粱稈子鑽進去。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慘白的光照進高粱地里。
陳建軍看見賴有財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女人的藍布褂子被扯得半散，頭巾掉在一邊，一頭散亂的辮子鋪在泥地上。
女人偏過頭來。
那張臉上全是泥和淚，但陳建軍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宋禾寧。
是宋小蝶。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宋小蝶看見他，眼淚涌得更凶了，伸出那隻被壓在地上的手朝他抓過來，聲音沙啞得變了調：「建軍哥……救我……」
賴有財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他低頭一看身下的人——不是宋禾寧那張臉，是個更年輕更瘦小的丫頭。
他酒醒了大半，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這、這不是……」他嘴巴張著，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轉頭就想跑。
陳建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他的手在抖，臉色白得嚇人。
「賴有財，你他媽幹了什麼？」
賴有財被他攥著衣領，急得直擺手：「不是我！是趙鳳英讓我來的！她說是宋禾寧走這條路！我、我認錯人了！」
陳建軍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趙鳳英讓他來的。
等的是宋禾寧。
那宋小蝶為什麼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裡？
她抬起頭看著陳建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陳建軍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宋小蝶，你今天為什麼穿成你姐的樣子？」
高粱地里安靜了。
風吹過高粱稈子，沙沙的響。月光冷白的。
宋小蝶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