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給你臉替我做主
宋小蝶的辦法，第二天就用上了。
她一早就跑去找陳建軍，兩個人在陳家後院嘀咕了半天。陳建軍起初不情願，但宋小蝶只說了一句話。
「建軍哥，你想不想知道那個瘸子到底什麼來頭？只要姐跟他鬧掰了，你還有機會。」
陳建軍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不信宋禾寧真能跟那個瘸子過一輩子。
他了解宋禾寧，她是賭氣。
只要那個男人讓她寒了心，她遲早會後悔。
到時候，他再回頭接著，一切還來得及。
「你要我幹什麼？」他問。
宋小蝶笑了，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今天下午收工的時候，你在河灘那個拐彎口等著姐。就說爹的腰傷加重了，媽沒錢送醫院，你先墊了五塊錢，讓她收著去給爹看病。」
「就這？」
「就這。但你得把錢塞她手裡，她肯定不收，你就硬塞。」宋小蝶的手指繞著辮梢，「別的你不用管。」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裡面有名堂。但五塊錢而已，又不是讓他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他把錢接了。
下午。
日頭偏西的時候，宋禾寧扛著鋤頭往回走。今天翻了半畝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脖子後面的汗把褂子領口洇濕了一片。
拐過河灘那道彎，她腳步頓住了。
陳建軍站在路中間。
「宋禾寧，你等一下。」
宋禾寧沒停，繞著他往前走。
陳建軍快步追上來，攔在她前面：「是你爹的事。你先聽我說完。」
宋禾寧停住了。
陳建軍壓低了聲音：「你爹腰傷犯了你知道吧？今天上午你媽去找大隊要錢看病，大隊沒批。你媽急得在隊部門口哭，我看不過去，先墊了五塊錢。」
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錢來，五張一塊的紙票，疊得整齊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拿著，給叔看病用。」
宋禾寧看著那疊錢，沒伸手。
「我不要你的錢。」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叔治病的。」陳建軍又往前遞了一步，「禾寧，不管怎麼說叔對我不錯，我……」
「陳建軍，我說了不要。」宋禾寧的聲音冷下來，「我爹的病我自己想辦法，用不著你操心。」
她側身要走，陳建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五塊錢硬往她手心裡塞。
「你別犟了，先拿著——」
「你放開！」
宋禾寧用力抽手。紙票被擠在兩人掌心之間，她掙了兩下沒掙開，陳建軍攥得緊。
就在這個時候。
河灘對面的小路上，一個拄拐的身影正好走到拐角處。
顧北辰出來活動腿腳，走到這裡，視線落過來。
他看見的是——陳建軍握著宋禾寧的手，兩人面對面站得很近，中間隔了不到一尺。
宋禾寧的側臉因為掙扎而微發紅，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情緒激動。
顧北辰的腳步停了。
那一刻只有兩三秒。
然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了。
宋禾寧終於把手抽回來，那五塊錢掉在地上。她甩了一下手腕，咬著牙說：「陳建軍，你以後少來煩我。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你的錢我一分不會要。」
她彎腰撿起鋤頭大步離開。
陳建軍看著她的背影，蹲下去把那五塊錢撿起來，拍了拍土。
河灘後面的苞谷地里，宋小蝶從壟溝里直起身來，朝遠處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拄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笑了。
時間掐得剛好。
傍晚。
宋禾寧推開牛棚的院門，看見灶台冷著，鍋里沒有東西。
往常這個時候，顧北辰要麼在院子裡收拾什麼，要麼在屋裡看書。今天桌上那本書攤開著，翻到的那一頁跟早上她出門時一模一樣。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沒有拿拐，左腿伸直擱著，面朝窗戶。
「回來了？」
語氣平淡。比平時還淡。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牆邊，進屋洗了手。她走到灶台前看了看——米缸旁邊的水壺是滿的，灶膛里的灰是冷的。他今天什麼都沒做。
「你沒吃東西？」
「不餓。」
宋禾寧轉過身看著他。
顧北辰的側臉對著她，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心裡「咯噔」一下。
「顧北辰，你怎麼了？」
「沒事。」
「你今天跟昨天不一樣。」宋禾寧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看他的臉，「你是腿又疼了，還是——」
「你今天碰見陳建軍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宋禾寧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又看見了？」
顧北辰沒說話。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他攔著我非要塞錢給我，說是給我爹看病的。我沒收。」
沉默。
「顧北辰，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他握著你的手。」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
宋禾寧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他強塞錢給我，我在掙手！你要是多看兩秒就能看見我把他甩開了。你怎麼每次都只看半截就走？」
顧北辰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悶，有沉，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在忍。
「禾寧，我不是在怪你。」
「那擺這個臉給誰看？」
「我……」他頓了一下，垂下目光，「我沒有立場管你跟誰說話。咱們當初說好的是搭夥，你要是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宋禾寧的聲音拔高了。
顧北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
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面蛐開始叫了。
宋禾寧站在他面前，胸口的火燒得更旺了。不是那種被冤枉的委屈，是一種說不清的、被人往外推的憤怒。
「顧北辰。」
她一字一字地說，聲音不高，但字帶著力氣。
「誰說要走了？跟你說我想走了？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顧北辰抬頭看她。
「我嫁你的時候說得清楚楚，搭夥過日子。搭夥的意思是兩個人一起過，不是你一句'不攔'就能把我打發走的。」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陳建軍算什麼東西？他來找我一百次我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你要是連這點都信不過，那你當初娶我幹什麼？」
顧北辰看著她。
面前的女人臉上還帶著地里幹了一下午活兒的塵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還有草葉劃出的淺痕。她彎著腰瞪著他，氣呼呼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沒有不信你。」
「那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北辰沉默了幾秒。他攥著椅子扶手的手鬆開，又收緊。
「我怕你後悔。」他的聲音啞了，「我這條腿，不知道能不能好。我爹那邊的事你也看見了，以後只會更麻煩。你跟著我，過得不會比跟別人好。」
宋禾寧直起身來。
她看著這個男人的頭頂——燈光昏暗，他低著頭，肩線卻依然筆挺。
一個在戰場上不怕死的人，居然怕她走。
宋禾寧的火氣散了大半，但她沒有軟下語氣。
「顧北辰，你聽好了。我宋禾寧做了決定就不會反悔。你腿好不好是你的事，我既然嫁了你就沒想過走。你要是再說一次'不攔'，我就把你那條好腿也給你打瘸了，讓你跑都跑不掉。」
屋裡又安靜了。
然後顧北辰笑了。
不是嘴角扯一下那種，是低下頭，肩膀微顫了一下。
「……好。」
他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沉積了好幾天的悶，像被風吹散了。
「不說了。」
宋禾寧「哼」了一聲，轉身去灶台生火。走了兩步又回頭，手指點著他：「明天中午你要是再在哪個犄角旮旯偷看我跟誰說話，你就自己做飯，我不伺候。」
顧北辰沒說話，但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院牆外面。
暮色漸濃，蛐蛐叫得正歡。
宋小蝶蹲在牆根下，把剛才屋裡的對話聽了個七八八。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宋家方向走去。
沒吵起來。
不過也沒關係。那個瘸子的軟肋，比她想的還軟。
只要再加把火——比如，讓趙鳳英把宋德厚的腰傷鬧大，鬧到宋禾寧不得不開口要錢的地步。
她推開宋家院門，趙鳳英正在堂屋裡等著。
「怎麼樣？」
宋小蝶在凳子上坐下來，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媽，明天你帶爹去公社衛生所看一趟，就說腰疼得下不了床了，讓衛生所開個條子說要去縣醫院。」
趙鳳英皺眉：「真去縣醫院？那得花多少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姐不會為了自己開口，但她會為了爹開口。」
她一早就跑去找陳建軍，兩個人在陳家後院嘀咕了半天。陳建軍起初不情願，但宋小蝶只說了一句話。
「建軍哥，你想不想知道那個瘸子到底什麼來頭？只要姐跟他鬧掰了，你還有機會。」
陳建軍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不信宋禾寧真能跟那個瘸子過一輩子。
他了解宋禾寧，她是賭氣。
只要那個男人讓她寒了心，她遲早會後悔。
到時候，他再回頭接著，一切還來得及。
「你要我幹什麼？」他問。
宋小蝶笑了，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過去。「今天下午收工的時候，你在河灘那個拐彎口等著姐。就說爹的腰傷加重了，媽沒錢送醫院，你先墊了五塊錢，讓她收著去給爹看病。」
「就這？」
「就這。但你得把錢塞她手裡，她肯定不收，你就硬塞。」宋小蝶的手指繞著辮梢，「別的你不用管。」
陳建軍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裡面有名堂。但五塊錢而已，又不是讓他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他把錢接了。
下午。
日頭偏西的時候，宋禾寧扛著鋤頭往回走。今天翻了半畝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脖子後面的汗把褂子領口洇濕了一片。
拐過河灘那道彎，她腳步頓住了。
陳建軍站在路中間。
「宋禾寧，你等一下。」
宋禾寧沒停，繞著他往前走。
陳建軍快步追上來，攔在她前面：「是你爹的事。你先聽我說完。」
宋禾寧停住了。
陳建軍壓低了聲音：「你爹腰傷犯了你知道吧？今天上午你媽去找大隊要錢看病，大隊沒批。你媽急得在隊部門口哭，我看不過去，先墊了五塊錢。」
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錢來，五張一塊的紙票，疊得整齊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拿著，給叔看病用。」
宋禾寧看著那疊錢，沒伸手。
「我不要你的錢。」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叔治病的。」陳建軍又往前遞了一步，「禾寧，不管怎麼說叔對我不錯，我……」
「陳建軍，我說了不要。」宋禾寧的聲音冷下來，「我爹的病我自己想辦法，用不著你操心。」
她側身要走，陳建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五塊錢硬往她手心裡塞。
「你別犟了，先拿著——」
「你放開！」
宋禾寧用力抽手。紙票被擠在兩人掌心之間，她掙了兩下沒掙開，陳建軍攥得緊。
就在這個時候。
河灘對面的小路上，一個拄拐的身影正好走到拐角處。
顧北辰出來活動腿腳，走到這裡，視線落過來。
他看見的是——陳建軍握著宋禾寧的手，兩人面對面站得很近，中間隔了不到一尺。
宋禾寧的側臉因為掙扎而微發紅，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情緒激動。
顧北辰的腳步停了。
那一刻只有兩三秒。
然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了。
宋禾寧終於把手抽回來，那五塊錢掉在地上。她甩了一下手腕，咬著牙說：「陳建軍，你以後少來煩我。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你的錢我一分不會要。」
她彎腰撿起鋤頭大步離開。
陳建軍看著她的背影，蹲下去把那五塊錢撿起來，拍了拍土。
河灘後面的苞谷地里，宋小蝶從壟溝里直起身來，朝遠處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拄拐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笑了。
時間掐得剛好。
傍晚。
宋禾寧推開牛棚的院門，看見灶台冷著，鍋里沒有東西。
往常這個時候，顧北辰要麼在院子裡收拾什麼，要麼在屋裡看書。今天桌上那本書攤開著，翻到的那一頁跟早上她出門時一模一樣。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沒有拿拐，左腿伸直擱著，面朝窗戶。
「回來了？」
語氣平淡。比平時還淡。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牆邊，進屋洗了手。她走到灶台前看了看——米缸旁邊的水壺是滿的，灶膛里的灰是冷的。他今天什麼都沒做。
「你沒吃東西？」
「不餓。」
宋禾寧轉過身看著他。
顧北辰的側臉對著她，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心裡「咯噔」一下。
「顧北辰，你怎麼了？」
「沒事。」
「你今天跟昨天不一樣。」宋禾寧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看他的臉，「你是腿又疼了，還是——」
「你今天碰見陳建軍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宋禾寧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又看見了？」
顧北辰沒說話。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他攔著我非要塞錢給我，說是給我爹看病的。我沒收。」
沉默。
「顧北辰，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他握著你的手。」他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
宋禾寧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他強塞錢給我，我在掙手！你要是多看兩秒就能看見我把他甩開了。你怎麼每次都只看半截就走？」
顧北辰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悶，有沉，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在忍。
「禾寧，我不是在怪你。」
「那擺這個臉給誰看？」
「我……」他頓了一下，垂下目光，「我沒有立場管你跟誰說話。咱們當初說好的是搭夥，你要是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宋禾寧的聲音拔高了。
顧北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
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面蛐開始叫了。
宋禾寧站在他面前，胸口的火燒得更旺了。不是那種被冤枉的委屈，是一種說不清的、被人往外推的憤怒。
「顧北辰。」
她一字一字地說，聲音不高，但字帶著力氣。
「誰說要走了？跟你說我想走了？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顧北辰抬頭看她。
「我嫁你的時候說得清楚楚，搭夥過日子。搭夥的意思是兩個人一起過，不是你一句'不攔'就能把我打發走的。」
她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陳建軍算什麼東西？他來找我一百次我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你要是連這點都信不過，那你當初娶我幹什麼？」
顧北辰看著她。
面前的女人臉上還帶著地里幹了一下午活兒的塵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背上還有草葉劃出的淺痕。她彎著腰瞪著他，氣呼呼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沒有不信你。」
「那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北辰沉默了幾秒。他攥著椅子扶手的手鬆開，又收緊。
「我怕你後悔。」他的聲音啞了，「我這條腿，不知道能不能好。我爹那邊的事你也看見了，以後只會更麻煩。你跟著我，過得不會比跟別人好。」
宋禾寧直起身來。
她看著這個男人的頭頂——燈光昏暗，他低著頭，肩線卻依然筆挺。
一個在戰場上不怕死的人，居然怕她走。
宋禾寧的火氣散了大半，但她沒有軟下語氣。
「顧北辰，你聽好了。我宋禾寧做了決定就不會反悔。你腿好不好是你的事，我既然嫁了你就沒想過走。你要是再說一次'不攔'，我就把你那條好腿也給你打瘸了，讓你跑都跑不掉。」
屋裡又安靜了。
然後顧北辰笑了。
不是嘴角扯一下那種，是低下頭，肩膀微顫了一下。
「……好。」
他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沉積了好幾天的悶，像被風吹散了。
「不說了。」
宋禾寧「哼」了一聲，轉身去灶台生火。走了兩步又回頭，手指點著他：「明天中午你要是再在哪個犄角旮旯偷看我跟誰說話，你就自己做飯，我不伺候。」
顧北辰沒說話，但嘴角那條線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院牆外面。
暮色漸濃，蛐蛐叫得正歡。
宋小蝶蹲在牆根下，把剛才屋裡的對話聽了個七八八。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宋家方向走去。
沒吵起來。
不過也沒關係。那個瘸子的軟肋，比她想的還軟。
只要再加把火——比如，讓趙鳳英把宋德厚的腰傷鬧大，鬧到宋禾寧不得不開口要錢的地步。
她推開宋家院門，趙鳳英正在堂屋裡等著。
「怎麼樣？」
宋小蝶在凳子上坐下來，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媽，明天你帶爹去公社衛生所看一趟，就說腰疼得下不了床了，讓衛生所開個條子說要去縣醫院。」
趙鳳英皺眉：「真去縣醫院？那得花多少錢？」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姐不會為了自己開口，但她會為了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