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姐夫不是你能惦記的
宋禾寧站在院子裡，看著宋小蝶靠在門框上那副怯生的模樣，沒有接她手裡的罐子。
「媽讓你來的？」
「是啊姐，媽說她前陣子做得不對，這二十個雞蛋是她攢了好幾天的，讓我給你送來賠罪。」宋小蝶把罐子往前推了推，聲音又軟又黏，「姐你彆氣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了解趙鳳英。那個女人把一枚雞蛋都能數三遍，會捨得拿二十個出來賠罪？做夢都不會。
「你到底來幹什麼，說實話。」
宋小蝶的眼神往門縫裡飄了一下。牛棚里沒有聲響，但那扇虛掩的門後面，一定坐著那個長得跟畫報上一樣的男人。
「姐，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新家嘛。」她提起腳尖往門口湊了一步，「你讓我進去坐會兒唄，我真的走了好遠——」
「站住。」
宋禾寧往前一步，擋在門口，比宋小蝶高出半個頭。她的身量豐健，往那一站，宋小蝶那細瘦的身子骨被遮得嚴實實。
「宋小蝶，你把話說明白了再走。二十個雞蛋，你覺得能買通我讓你進我家門？」
宋小蝶的眼圈立刻紅了，聲音打著顫：「姐，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是你親妹，來看看你有什麼不對的……」
「你來看我？」宋禾寧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溫度，「你什麼時候來看過我？我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你看過我嗎？你跟我男人滾苞谷垛的時候想起來看我了嗎？」
宋小蝶的臉白了一瞬，旋即咬唇道：「姐，那是建軍哥，不是你現在的男人。我跟你現在的……姐夫，連面都沒見過，你防我防什麼啊？」
「就防你這種人。」
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但字清楚：「上回在供銷社你是怎麼看我男人的，當我瞎了？宋小蝶，你那點心思寫在臉上，就差拿筆往額頭上刻了。」
宋小蝶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攥緊了手裡的罐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牛棚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顧北辰拄著拐走出來，在門口站定。
他今天穿著一件舊軍褂，領口敞開一粒扣子，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鎖骨。夕陽從他身後照進來，把那張冷峻的側臉勾出一道金線。
宋小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比陳建軍好看。比陳建軍高。比陳建軍氣派。
她條件反射地把手裡的雞蛋罐子往前一舉，堆起最甜的笑：「姐夫！我是小蝶，禾寧的妹妹。我給你們送雞蛋來了，你……」
顧北辰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越過她，落在宋禾寧身上。
「回來了？」他問宋禾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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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點頭：「嗯，剛收工。」
「鋤頭我來靠，你先進屋洗手。」
他說完，拄著拐走到宋禾寧剛才擱鋤頭的地方，把鋤頭換了個方向靠穩了。全程沒有再看宋小蝶一眼。
宋小蝶舉著罐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無視過。陳建軍第一次見她就誇她好看，村裡的小伙子見了她都多看兩眼。可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沒有區別。
「姐夫，這雞蛋——」
「拿回去。」宋禾寧接過話頭，語氣乾脆，「我家不缺雞蛋。」
「可是媽說了——」
「你媽的話要是管用，我早嫁賴有財了。」宋禾寧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小蝶，我把話放這兒。我男人不是陳建軍那種軟耳根子，你在他面前使那套撒嬌賣乖的把戲，沒用。」
宋小蝶的臉漲得通紅。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換了以前，這套梨花帶雨的哭功能讓趙鳳英心疼得把她摟在懷裡罵宋禾寧。
但這裡不是宋家。
她掃了一眼顧北辰的背影——男人正彎腰在院角撿拾什麼東西，根本沒有回頭看的意思。
哭給誰看？
宋小蝶把眼淚逼回去，抱緊了那罐雞蛋，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委屈兮的軟調：「姐，你誤會我了。我就是想跟你修復關係，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走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飄地丟了一句：「姐，你對姐夫好一點。這麼好的男人，要是對他不夠溫柔，小心被別人搶走哦。」
宋禾寧沒搭理她。
等那道碎花褂子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她才轉身進了屋。
顧北辰已經坐在桌邊了。桌上多了一碗溫水，是給她喝的。
宋禾寧拿起碗灌了兩口，把碗擱下來，看著他。
「你剛才在屋裡都聽見了？」
「嗯。」
「你覺得我凶不凶？」
顧北辰抬眼看她，那雙黑沉的眼裡有一絲極淺的笑意。
「不凶。該說的。」
宋禾寧彎了嘴角，把碗裡剩下的水喝完了。
她轉身去灶台生火準備做飯。走過顧北辰身側時，他忽然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宋禾寧腳步一頓，低頭看他。
顧北辰的手已經鬆開了，視線落在她捲起的小臂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宋小蝶剛才扯袖子時指甲劃的。
「破了。」他說。
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她幹活糙慣了根本沒感覺到。
「沒事，不疼。」
顧北辰沒再說話，但那雙眼底的溫度，比之前濃了一層。
宋禾寧轉身的時候，耳尖又熱了。
她對著灶膛塞了一把柴，火光映紅了臉頰，分不清是火光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男人。話不多，但每一下都踩在她心口上。
院外傳來收工回家的人群腳步聲和說笑聲，苞谷地在暮色中漸漸暗下來。
宋禾寧一邊切茄子一邊想——周翠蘭說的那些話，什麼「不行不行」的，她覺得不像。
一個男人要是那方面有問題，犯得著注意到她胳膊上一道指甲劃痕？
鍋里的油開始冒煙，她把茄子倒下去，「刺啦」一聲響。
身後傳來拐杖觸地的輕響——顧北辰走到灶台旁邊，從架子上拿下一隻碗遞給她。
「盛菜用。」
兩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宋禾寧沒縮。
顧北辰也沒縮。
就那麼碰了兩三秒，然後各自收回來，一個繼續炒菜，一個轉身去擺筷子。
誰都沒說話。
晚風從窗格子裡灌進來，帶著苞谷葉子的青澀氣息。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吃完飯，宋禾寧收拾碗筷的時候，顧北辰坐在椅子上揉腿。
她注意到他今天揉的位置比往常更靠上——幾乎到了大腿根部。他的動作很輕，眉頭卻微蹙著。
「又疼了？」
「有一點。今天走多了。」
宋禾寧猶豫了一下，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
「我幫你揉吧。你自己夠不著那個角度。」
顧北辰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她，耳根又開始慢慢泛紅。
宋禾寧看到他那副樣子，想起周翠蘭的話，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衝動——她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真的「不行」，還是只是不敢碰她。
「你緊什麼張，」她半蹲下去，語氣故作平常，「我就幫你揉個腿，又不是吃了你。」
顧北辰的喉結動了動。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他有把腿抽走。
宋禾寧的手覆上他的膝蓋，隔著粗布褲子，指腹用力按壓了幾下。她能感覺到他腿上肌肉的輪廓——結實有力，不像是久病不起的人。
她的手往上挪了一寸，顧北辰整個人繃緊了。
又往上一寸。
他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很堅決。
「夠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宋禾寧抬頭看他——男人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絕對不是「不行」的人會有的。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顧北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是不是……怕我？」
他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鬆開了她的手腕，偏過頭去，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
屋裡安靜極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宋禾寧慢慢站起身來，退了一步，心口跳得像擂鼓。
她沒再追問。
「那……你早點歇著。」她轉身往床那邊走，聲音儘量平穩，「明天我還得早起出工。」
「嗯。」
隔簾放下來，把兩個人隔開。
宋禾寧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見隔簾那邊顧北辰鋪地鋪的聲響。
怕自己。
這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鼻子以下。
心裡那根弦，比昨天又鬆了一點。不，不是鬆了——是被撥了一下。
「嗡」地一響，到現在還在顫。
與此同時。
宋家院子。
宋小蝶摔了門進屋，把那罐雞蛋重擱在桌上，對趙鳳英道：「媽，姐根本不讓我進門，那個男人也不搭理我。」
趙鳳英正拿針納鞋底，聞言抬起頭：「不讓進就不讓進，你跟他搭上話了沒有？」
「一句都沒有。他看我跟看空氣一樣。」
趙鳳英的針在鞋底上扎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她本來的算盤是——讓小蝶去探路，看看那個瘸女婿對小蝶的態度。如果像陳建軍一樣容易被勾走，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可惜，這步棋沒走通。
趙鳳英想了想，放下鞋底，壓低了聲音：「那就換條路。明天我親自去，就說你爹腰傷犯了，看那個瘸子肯不肯出錢看病。」
宋小蝶歪著頭想了想：「媽，你確定他有錢？他住那個破牛棚，看著也不像有錢人啊。」
「傻丫頭，」趙鳳英冷笑一聲，「沒錢的人，能讓軍區開吉普車來找他？」
「媽讓你來的？」
「是啊姐，媽說她前陣子做得不對，這二十個雞蛋是她攢了好幾天的，讓我給你送來賠罪。」宋小蝶把罐子往前推了推，聲音又軟又黏，「姐你彆氣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了解趙鳳英。那個女人把一枚雞蛋都能數三遍，會捨得拿二十個出來賠罪？做夢都不會。
「你到底來幹什麼，說實話。」
宋小蝶的眼神往門縫裡飄了一下。牛棚里沒有聲響，但那扇虛掩的門後面，一定坐著那個長得跟畫報上一樣的男人。
「姐，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新家嘛。」她提起腳尖往門口湊了一步，「你讓我進去坐會兒唄，我真的走了好遠——」
「站住。」
宋禾寧往前一步，擋在門口，比宋小蝶高出半個頭。她的身量豐健，往那一站，宋小蝶那細瘦的身子骨被遮得嚴實實。
「宋小蝶，你把話說明白了再走。二十個雞蛋，你覺得能買通我讓你進我家門？」
宋小蝶的眼圈立刻紅了，聲音打著顫：「姐，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是你親妹，來看看你有什麼不對的……」
「你來看我？」宋禾寧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溫度，「你什麼時候來看過我？我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你看過我嗎？你跟我男人滾苞谷垛的時候想起來看我了嗎？」
宋小蝶的臉白了一瞬，旋即咬唇道：「姐，那是建軍哥，不是你現在的男人。我跟你現在的……姐夫，連面都沒見過，你防我防什麼啊？」
「就防你這種人。」
宋禾寧的聲音不高，但字清楚：「上回在供銷社你是怎麼看我男人的，當我瞎了？宋小蝶，你那點心思寫在臉上，就差拿筆往額頭上刻了。」
宋小蝶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攥緊了手裡的罐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牛棚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顧北辰拄著拐走出來，在門口站定。
他今天穿著一件舊軍褂，領口敞開一粒扣子，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鎖骨。夕陽從他身後照進來，把那張冷峻的側臉勾出一道金線。
宋小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比陳建軍好看。比陳建軍高。比陳建軍氣派。
她條件反射地把手裡的雞蛋罐子往前一舉，堆起最甜的笑：「姐夫！我是小蝶，禾寧的妹妹。我給你們送雞蛋來了，你……」
顧北辰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越過她，落在宋禾寧身上。
「回來了？」他問宋禾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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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頭我來靠，你先進屋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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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蝶舉著罐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無視過。陳建軍第一次見她就誇她好看，村裡的小伙子見了她都多看兩眼。可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沒有區別。
「姐夫，這雞蛋——」
「拿回去。」宋禾寧接過話頭，語氣乾脆，「我家不缺雞蛋。」
「可是媽說了——」
「你媽的話要是管用，我早嫁賴有財了。」宋禾寧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小蝶，我把話放這兒。我男人不是陳建軍那種軟耳根子，你在他面前使那套撒嬌賣乖的把戲，沒用。」
宋小蝶的臉漲得通紅。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換了以前，這套梨花帶雨的哭功能讓趙鳳英心疼得把她摟在懷裡罵宋禾寧。
但這裡不是宋家。
她掃了一眼顧北辰的背影——男人正彎腰在院角撿拾什麼東西，根本沒有回頭看的意思。
哭給誰看？
宋小蝶把眼淚逼回去，抱緊了那罐雞蛋，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委屈兮的軟調：「姐，你誤會我了。我就是想跟你修復關係，既然你不想見我，那我走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飄地丟了一句：「姐，你對姐夫好一點。這麼好的男人，要是對他不夠溫柔，小心被別人搶走哦。」
宋禾寧沒搭理她。
等那道碎花褂子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盡頭，她才轉身進了屋。
顧北辰已經坐在桌邊了。桌上多了一碗溫水，是給她喝的。
宋禾寧拿起碗灌了兩口，把碗擱下來，看著他。
「你剛才在屋裡都聽見了？」
「嗯。」
「你覺得我凶不凶？」
顧北辰抬眼看她，那雙黑沉的眼裡有一絲極淺的笑意。
「不凶。該說的。」
宋禾寧彎了嘴角，把碗裡剩下的水喝完了。
她轉身去灶台生火準備做飯。走過顧北辰身側時，他忽然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宋禾寧腳步一頓，低頭看他。
顧北辰的手已經鬆開了，視線落在她捲起的小臂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被宋小蝶剛才扯袖子時指甲劃的。
「破了。」他說。
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她幹活糙慣了根本沒感覺到。
「沒事，不疼。」
顧北辰沒再說話，但那雙眼底的溫度，比之前濃了一層。
宋禾寧轉身的時候，耳尖又熱了。
她對著灶膛塞了一把柴，火光映紅了臉頰，分不清是火光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男人。話不多，但每一下都踩在她心口上。
院外傳來收工回家的人群腳步聲和說笑聲，苞谷地在暮色中漸漸暗下來。
宋禾寧一邊切茄子一邊想——周翠蘭說的那些話，什麼「不行不行」的，她覺得不像。
一個男人要是那方面有問題，犯得著注意到她胳膊上一道指甲劃痕？
鍋里的油開始冒煙，她把茄子倒下去，「刺啦」一聲響。
身後傳來拐杖觸地的輕響——顧北辰走到灶台旁邊，從架子上拿下一隻碗遞給她。
「盛菜用。」
兩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
宋禾寧沒縮。
顧北辰也沒縮。
就那麼碰了兩三秒，然後各自收回來，一個繼續炒菜，一個轉身去擺筷子。
誰都沒說話。
晚風從窗格子裡灌進來，帶著苞谷葉子的青澀氣息。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吃完飯，宋禾寧收拾碗筷的時候，顧北辰坐在椅子上揉腿。
她注意到他今天揉的位置比往常更靠上——幾乎到了大腿根部。他的動作很輕，眉頭卻微蹙著。
「又疼了？」
「有一點。今天走多了。」
宋禾寧猶豫了一下，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
「我幫你揉吧。你自己夠不著那個角度。」
顧北辰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她，耳根又開始慢慢泛紅。
宋禾寧看到他那副樣子，想起周翠蘭的話，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衝動——她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真的「不行」，還是只是不敢碰她。
「你緊什麼張，」她半蹲下去，語氣故作平常，「我就幫你揉個腿，又不是吃了你。」
顧北辰的喉結動了動。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他有把腿抽走。
宋禾寧的手覆上他的膝蓋，隔著粗布褲子，指腹用力按壓了幾下。她能感覺到他腿上肌肉的輪廓——結實有力，不像是久病不起的人。
她的手往上挪了一寸，顧北辰整個人繃緊了。
又往上一寸。
他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很堅決。
「夠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宋禾寧抬頭看他——男人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絕對不是「不行」的人會有的。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顧北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是不是……怕我？」
他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鬆開了她的手腕，偏過頭去，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
屋裡安靜極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宋禾寧慢慢站起身來，退了一步，心口跳得像擂鼓。
她沒再追問。
「那……你早點歇著。」她轉身往床那邊走，聲音儘量平穩，「明天我還得早起出工。」
「嗯。」
隔簾放下來，把兩個人隔開。
宋禾寧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見隔簾那邊顧北辰鋪地鋪的聲響。
怕自己。
這三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鼻子以下。
心裡那根弦，比昨天又鬆了一點。不，不是鬆了——是被撥了一下。
「嗡」地一響，到現在還在顫。
與此同時。
宋家院子。
宋小蝶摔了門進屋，把那罐雞蛋重擱在桌上，對趙鳳英道：「媽，姐根本不讓我進門，那個男人也不搭理我。」
趙鳳英正拿針納鞋底，聞言抬起頭：「不讓進就不讓進，你跟他搭上話了沒有？」
「一句都沒有。他看我跟看空氣一樣。」
趙鳳英的針在鞋底上扎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她本來的算盤是——讓小蝶去探路，看看那個瘸女婿對小蝶的態度。如果像陳建軍一樣容易被勾走，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可惜，這步棋沒走通。
趙鳳英想了想，放下鞋底，壓低了聲音：「那就換條路。明天我親自去，就說你爹腰傷犯了，看那個瘸子肯不肯出錢看病。」
宋小蝶歪著頭想了想：「媽，你確定他有錢？他住那個破牛棚，看著也不像有錢人啊。」
「傻丫頭，」趙鳳英冷笑一聲，「沒錢的人，能讓軍區開吉普車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