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瘸了腿還能暖被窩嗎
「宋禾寧！你個死丫頭！」
一大早，宋禾寧剛扛著鋤頭到地頭，一個人影從苞谷壟子後面躥出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周翠蘭，黑臉蛋圓鼻頭，嗓門比隊裡的廣播喇叭還響。她前幾天回她姨媽家幫忙收麥子去了，今天一早才回來。
「你幾天沒見我，村里都傳瘋了，說你嫁了個瘸子？我還以為她們編的，結果剛才我問了劉嬸兒，是真的？」
宋禾寧把她勾在脖子上的胳膊撥下來，彎腰開始鋤草：「真的。」
「你瘋了吧！」周翠蘭蹲在壟溝里，瞪著她，「陳建軍那個狗東西不要了我能理解，賴有財那個豬不嫁我也贊成，但你好歹也挑一挑啊？聽說那人腿都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你嫁過去圖什麼？」
宋禾寧鋤了兩下草，直起腰來擦了把汗：「圖清淨。」
「清淨？」周翠蘭一臉不信，「你要圖清淨你一個人過不就完了？幹嘛非得找個瘸子綁一塊兒？」
宋禾寧看了她一眼，把趙鳳英收了賴有財彩禮、要強行把她嫁出去的事簡單說了。
周翠蘭聽完氣得拍大腿：「你媽真是絕了！親閨女當豬賣！三十斤肉就把你打發了？」
「所以我嫁了別人，她就沒轍了。」宋禾寧繼續鋤草，語氣平淡，「已經領了證，公社蓋了章，誰也退不了。」
周翠蘭消化了幾秒，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你跟我說實話，那個男的到底什麼來頭？我聽劉嬸兒說前兩天來了輛軍車找他，說他是什麼當官的？」
「退伍軍人，受過傷，在咱這兒養傷。」宋禾寧只說了這些。
「就這些？」周翠蘭不信，「那他為什麼要娶你？你們才認識幾天？他一個外地來的傷兵，在咱村誰都不認識，憑什麼一上來就要跟你結婚？」
宋禾寧的鋤頭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其實也想過。
顧北辰說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還摸過她耳後的痣。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沒想明白。
「他說他也被催婚，咱倆搭夥。」
周翠蘭「嗤」地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雙手叉腰看著她。
「宋禾寧，你也不想，一個當過兵的男人，腿瘸了回來養傷，家裡催婚他可以隨便找個城裡姑娘，為什麼偏在咱這窮村子裡拉你去領證？」
宋禾寧沒說話。
周翠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神秘：「我跟你說啊，我表姐夫以前也是當兵的，打仗傷了腰，回來之後就不行了。你知道不行是什麼意思吧？」
宋禾寧的臉微發熱：「你說什麼呢。」
「我說正經的！」周翠蘭一臉嚴肅，「你想啊，他腿是被炮彈崩的，那傷在大腿根上，萬一傷到了要害的地方呢？要是那方面不行了，正常姑娘誰願意嫁？他可不就得趕緊找個不嫌棄他的，能照顧他起居的能幹媳婦？」
宋禾寧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一時還真找不到有力的反駁理由。
她回想起那天在牛棚里，她蹲下去要看他的腿傷，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耳根紅透了。
還有拍結婚照那次，攝影師傅讓他們靠近，他僵得跟根木樁子似的，全身上下寫滿了抗拒。
昨天她手腕被他握住的時候，他鬆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這些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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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自己也覺得有道理了吧？」周翠蘭看她表情就知道猜中了幾分，「一個正常男人，媳婦都進門了，怎麼可能連手都不碰一下？你倆到現在碰過沒有？」
「才剛領證，碰什麼碰。」宋禾寧狠鋤了一下草根。
「得了吧，我跟我男人領證當天晚上就——」
「周翠蘭！」宋禾寧瞪她一眼。
周翠蘭嘿一笑，收了那話頭，換了個語氣認真說：「我不是取笑你，我是替你擔心。你要是就圖個名分，有人護著你不被賴有財和你媽逼著，那嫁個不行的也無所謂。但你才二十三，往後一輩子守活寡？」
宋禾寧沒接話，悶頭幹活。
說不想這些是假的。但現在她的處境，能有個正經名分、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從泥坑裡爬出來了。至於別的，以後再說。
「反正我覺得，他娶你就是找個人照顧他。」周翠蘭把鋤頭扛上肩，「你別太上心，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的工分掙好，實在過不下去再離唄。」
「嗯。」宋禾寧點了點頭。
到了晌午歇工的時候，周翠蘭又追著她問：「那他長得到底怎麼樣？劉嬸兒說長得跟畫報上的人似的，有那麼誇張？」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田埂上，想了想：「不算誇張。」
「那就是真帥咯？」周翠蘭雙眼放光。
宋禾寧沒回答這個問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回走。
但她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
周翠蘭在後面追著喊：「哎，你那個表情就是承認了啊！宋禾寧你回來！你跟我說實話——」
傍晚收工，宋禾寧扛著鋤頭沿田埂往牛棚走。
夕陽把整片苞谷地染成金紅色，晚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她腳步輕快，心裡盤算著今晚做個辣子炒茄子，再熬一鍋棒子麵糊。
拐過最後一道彎，牛棚的矮牆已經看得見了。
她的腳步停住了。
牛棚門口站著一個人。
十八歲，碎花褂子，兩條辮子搭在胸前，手裡拎著一個藍花布包著的陶罐子。
宋小蝶。
她靠在牛棚的門框上，看見宋禾寧走來，立刻換上一副怯生的表情，小碎步迎上來。
「姐，我等你好久了。」她把手裡的罐子往前遞了遞，「這是媽讓我送來的，二十個雞蛋。媽說之前的事兒是她不對，讓我來給你賠個不是。」
宋禾寧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那張乖巧無害的臉。
牛棚的門虛掩著，顧北辰應該在裡面。
宋小蝶的視線從宋禾寧身上飄過，往門縫裡瞟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幾不可察地深了幾分。
「姐，你讓我進去坐坐唄。我走了好遠的路，腿都酸了。」
一大早，宋禾寧剛扛著鋤頭到地頭，一個人影從苞谷壟子後面躥出來，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周翠蘭，黑臉蛋圓鼻頭，嗓門比隊裡的廣播喇叭還響。她前幾天回她姨媽家幫忙收麥子去了，今天一早才回來。
「你幾天沒見我，村里都傳瘋了，說你嫁了個瘸子？我還以為她們編的，結果剛才我問了劉嬸兒，是真的？」
宋禾寧把她勾在脖子上的胳膊撥下來，彎腰開始鋤草：「真的。」
「你瘋了吧！」周翠蘭蹲在壟溝里，瞪著她，「陳建軍那個狗東西不要了我能理解，賴有財那個豬不嫁我也贊成，但你好歹也挑一挑啊？聽說那人腿都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你嫁過去圖什麼？」
宋禾寧鋤了兩下草，直起腰來擦了把汗：「圖清淨。」
「清淨？」周翠蘭一臉不信，「你要圖清淨你一個人過不就完了？幹嘛非得找個瘸子綁一塊兒？」
宋禾寧看了她一眼，把趙鳳英收了賴有財彩禮、要強行把她嫁出去的事簡單說了。
周翠蘭聽完氣得拍大腿：「你媽真是絕了！親閨女當豬賣！三十斤肉就把你打發了？」
「所以我嫁了別人，她就沒轍了。」宋禾寧繼續鋤草，語氣平淡，「已經領了證，公社蓋了章，誰也退不了。」
周翠蘭消化了幾秒，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那你跟我說實話，那個男的到底什麼來頭？我聽劉嬸兒說前兩天來了輛軍車找他，說他是什麼當官的？」
「退伍軍人，受過傷，在咱這兒養傷。」宋禾寧只說了這些。
「就這些？」周翠蘭不信，「那他為什麼要娶你？你們才認識幾天？他一個外地來的傷兵，在咱村誰都不認識，憑什麼一上來就要跟你結婚？」
宋禾寧的鋤頭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其實也想過。
顧北辰說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還摸過她耳後的痣。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沒想明白。
「他說他也被催婚，咱倆搭夥。」
周翠蘭「嗤」地笑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雙手叉腰看著她。
「宋禾寧，你也不想，一個當過兵的男人，腿瘸了回來養傷，家裡催婚他可以隨便找個城裡姑娘，為什麼偏在咱這窮村子裡拉你去領證？」
宋禾寧沒說話。
周翠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神秘：「我跟你說啊，我表姐夫以前也是當兵的，打仗傷了腰，回來之後就不行了。你知道不行是什麼意思吧？」
宋禾寧的臉微發熱：「你說什麼呢。」
「我說正經的！」周翠蘭一臉嚴肅，「你想啊，他腿是被炮彈崩的，那傷在大腿根上，萬一傷到了要害的地方呢？要是那方面不行了，正常姑娘誰願意嫁？他可不就得趕緊找個不嫌棄他的，能照顧他起居的能幹媳婦？」
宋禾寧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一時還真找不到有力的反駁理由。
她回想起那天在牛棚里，她蹲下去要看他的腿傷，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大截，耳根紅透了。
還有拍結婚照那次，攝影師傅讓他們靠近，他僵得跟根木樁子似的，全身上下寫滿了抗拒。
昨天她手腕被他握住的時候，他鬆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這些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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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你自己也覺得有道理了吧？」周翠蘭看她表情就知道猜中了幾分，「一個正常男人，媳婦都進門了，怎麼可能連手都不碰一下？你倆到現在碰過沒有？」
「才剛領證，碰什麼碰。」宋禾寧狠鋤了一下草根。
「得了吧，我跟我男人領證當天晚上就——」
「周翠蘭！」宋禾寧瞪她一眼。
周翠蘭嘿一笑，收了那話頭，換了個語氣認真說：「我不是取笑你，我是替你擔心。你要是就圖個名分，有人護著你不被賴有財和你媽逼著，那嫁個不行的也無所謂。但你才二十三，往後一輩子守活寡？」
宋禾寧沒接話，悶頭幹活。
說不想這些是假的。但現在她的處境，能有個正經名分、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從泥坑裡爬出來了。至於別的，以後再說。
「反正我覺得，他娶你就是找個人照顧他。」周翠蘭把鋤頭扛上肩，「你別太上心，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的工分掙好，實在過不下去再離唄。」
「嗯。」宋禾寧點了點頭。
到了晌午歇工的時候，周翠蘭又追著她問：「那他長得到底怎麼樣？劉嬸兒說長得跟畫報上的人似的，有那麼誇張？」
宋禾寧把鋤頭靠在田埂上，想了想：「不算誇張。」
「那就是真帥咯？」周翠蘭雙眼放光。
宋禾寧沒回答這個問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往回走。
但她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
周翠蘭在後面追著喊：「哎，你那個表情就是承認了啊！宋禾寧你回來！你跟我說實話——」
傍晚收工，宋禾寧扛著鋤頭沿田埂往牛棚走。
夕陽把整片苞谷地染成金紅色，晚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她腳步輕快，心裡盤算著今晚做個辣子炒茄子，再熬一鍋棒子麵糊。
拐過最後一道彎，牛棚的矮牆已經看得見了。
她的腳步停住了。
牛棚門口站著一個人。
十八歲，碎花褂子，兩條辮子搭在胸前，手裡拎著一個藍花布包著的陶罐子。
宋小蝶。
她靠在牛棚的門框上，看見宋禾寧走來，立刻換上一副怯生的表情，小碎步迎上來。
「姐，我等你好久了。」她把手裡的罐子往前遞了遞，「這是媽讓我送來的，二十個雞蛋。媽說之前的事兒是她不對，讓我來給你賠個不是。」
宋禾寧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那張乖巧無害的臉。
牛棚的門虛掩著，顧北辰應該在裡面。
宋小蝶的視線從宋禾寧身上飄過，往門縫裡瞟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幾不可察地深了幾分。
「姐，你讓我進去坐坐唄。我走了好遠的路，腿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