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誰讓你規矩了
宋禾寧把紙條看了兩遍。
顧振邦的字。一行。每個字都沉。
她把紙條遞給顧北辰。
他接過去。手指叩了一下紙邊。
「你媽生前給你姨寫過信。」
「嗯。」
「信里提到的人不在那七個名字里。」
宋禾寧坐到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鈴鐺碰了一聲。
「我媽在信里提了一個人。這個人不在孟廣義隨身帶的名單上。」她的聲音低。「要麼比那七個人藏得更深。要麼——」
「要麼你媽知道的，比所有人以為的都多。」
跟她爹一樣。
她爹手裡的材料涉及兩條線。她媽知道的，也不只是表面上的。
「廖國安說要想一天再說。但信的事是他深夜加的。」她頓了一下。「說明他猶豫了。」
「猶豫什麼。」
「交不交。」她看著他。「那封信在蘇月蘭手裡。蘇月蘭在他家住了二十年。他隨時能拿走。但他沒有。」
顧北辰的手指停在紙邊。
「他不拿走就是不想銷毀。他在等人來問。」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窗外黑透。走廊連推車聲都沒了。凌晨兩點。安靜得只剩暖氣片的底噪。
「天亮方幹事會來。」他把紙條折好擱到櫃面上。「睡吧。」
宋禾寧沒動。
她坐在床沿上。腦子裡的線一條一條往上接。
廖國安。蘇月蘭。信。名字。七個名字加上信里這個。第一條線五個人。第二條線至少五個。還有信里名單外的。
「宋禾寧。」
她回過神。
他已經躺下了。燈關了。黑暗裡他的手伸過來碰了一下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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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了十分鐘了。」
「我在想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現在想不出來。」
「萬一想得出來呢。」
「想不出來。」他手在她手腕上緊了一下。「你不是方幹事。審訊不歸你。」
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黑暗裡他的手。看不清。但溫度在。
「躺下。」
她沒動。
「宋禾寧。」
「嗯。」
「你再不躺下我就坐起來。」
「坐起來幹什麼。」
「陪你坐著。你不睡我也不睡。」
她閉了一下眼。脫了鞋。鑽進被子裡。
他的手從她手腕鬆開了。沒擱到腰上。
她等了一會兒。
「你手呢。」
話出口就後悔了。
黑暗裡他沒吭聲。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嘴角動了。
他的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掌心貼著棉布。溫的。
「你要是不說，我今晚打算規矩一次。」
「誰讓你規矩了。」
頓了一下。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緊了一下。拇指在腰窩那個位置按了一下。輕的。
「你說的。」
「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夜裡特有的啞。「『誰讓你規矩了。』原話。」
宋禾寧在黑暗裡拍了一下他手臂。
他抓住了。五指扣著她的手。攥著。
她沒抽。
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他的手擱在她腰側。她的手背貼著他小臂內側。
「你心跳又快了。」
「怎麼可能。你又沒量。」
「你的脈搏在我手指上跳。」
宋禾寧把手往回拽了一下。他沒松。
「顧北辰。」
「嗯。」
「你鬆手我才能睡。」
「你每次攥著我手的時候睡得最沉。」
她不說話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她鬆了口氣。閉上眼。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蹭著。慢的。有節奏的。
她的呼吸長了。
睡著了。
早上醒的時候，宋禾寧的姿勢不太對。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整張臉。鼻尖壓在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呼吸打在他鎖骨那截皮膚上。
她的手不在他手裡了。擱在他腰上。摟著。
指頭攥著他襯衫後擺。攥得死緊。
而他的手在她後背上。整隻掌貼著。手指張開。從肩胛骨覆到後腰。
宋禾寧腦子空白了一秒。
然後她往後撤。
「別動。」
「我——」
「三點多你自己翻過來的。臉埋進來的。手也摟上來的。」
宋禾寧的耳根燒了。
「你怎麼不推開我。」
「推了你會醒。」
「那你又一整夜沒睡？」
「睡了。」他停了一拍。「摟著就睡著了。」
她掙了一下。他鬆了。她坐起來下床。趿鞋。冷水。擰開。嘩嘩沖臉。
身後腳步聲。嗒嗒的。比昨天又輕了。
「你襯衫後面皺了。」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睡覺當然會皺。」
「不是睡皺的。是你攥著我襯衫後擺攥皺的。」
宋禾寧擰毛巾的手停了。
「你連這都看。」
「你站我面前。我低頭就看見了。」
她擦完臉。轉身。
他站在她身後。白襯衫。領口松著。鎖骨下面那截皮膚上有一道淺紅的印子。
「那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的鼻尖。」
宋禾寧端著保溫桶出了門。步子快了兩拍。
食堂。灶台。下米。切姜。
兩片。今天放兩片。不多不少。
不能讓他連幾片姜都拿來分析她。
粥好了。盛了。端著保溫桶上樓。推開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電話聽筒剛放下。
「方幹事。」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下。「說了什麼。」
「廖國安今早開口了。三件事。」
她坐到椅子上。
「第一件。蘇月華的信昆明方面已經取到了。」
「信里寫了什麼。」
「方幹事念了關鍵段落。」他停了一拍。「蘇月華寫——『姐，建國最近查到了一件事。他說不敢跟任何人講。他說有人從上面壓著不讓查。那個人不在部隊裡。』」
宋禾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
不在部隊裡。
「第二件。廖國安說林建國七六年十月找過他。問他知不知道後勤系統的物資最終流向了哪裡。廖國安當時打了馬虎眼。但林建國說了一句——『東西沒全進私人口袋。有一部分進了省里。』」
省里。
「第三件。」顧北辰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信里提到的名字。蘇月華寫的是——『建國說那個人姓郝。在省革委。』」
宋禾寧攥緊了鈴鐺。
省革委。七六年的省革委。
「方幹事查了。」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七六年省革委有一個姓郝的。」
宋禾寧看著他。
「不在省革委了。」
「調走了？」
「升了。」
電話響了。
顧振邦的字。一行。每個字都沉。
她把紙條遞給顧北辰。
他接過去。手指叩了一下紙邊。
「你媽生前給你姨寫過信。」
「嗯。」
「信里提到的人不在那七個名字里。」
宋禾寧坐到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鈴鐺碰了一聲。
「我媽在信里提了一個人。這個人不在孟廣義隨身帶的名單上。」她的聲音低。「要麼比那七個人藏得更深。要麼——」
「要麼你媽知道的，比所有人以為的都多。」
跟她爹一樣。
她爹手裡的材料涉及兩條線。她媽知道的，也不只是表面上的。
「廖國安說要想一天再說。但信的事是他深夜加的。」她頓了一下。「說明他猶豫了。」
「猶豫什麼。」
「交不交。」她看著他。「那封信在蘇月蘭手裡。蘇月蘭在他家住了二十年。他隨時能拿走。但他沒有。」
顧北辰的手指停在紙邊。
「他不拿走就是不想銷毀。他在等人來問。」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窗外黑透。走廊連推車聲都沒了。凌晨兩點。安靜得只剩暖氣片的底噪。
「天亮方幹事會來。」他把紙條折好擱到櫃面上。「睡吧。」
宋禾寧沒動。
她坐在床沿上。腦子裡的線一條一條往上接。
廖國安。蘇月蘭。信。名字。七個名字加上信里這個。第一條線五個人。第二條線至少五個。還有信里名單外的。
「宋禾寧。」
她回過神。
他已經躺下了。燈關了。黑暗裡他的手伸過來碰了一下她手腕。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你坐了十分鐘了。」
「我在想事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現在想不出來。」
「萬一想得出來呢。」
「想不出來。」他手在她手腕上緊了一下。「你不是方幹事。審訊不歸你。」
宋禾寧低頭看了一眼黑暗裡他的手。看不清。但溫度在。
「躺下。」
她沒動。
「宋禾寧。」
「嗯。」
「你再不躺下我就坐起來。」
「坐起來幹什麼。」
「陪你坐著。你不睡我也不睡。」
她閉了一下眼。脫了鞋。鑽進被子裡。
他的手從她手腕鬆開了。沒擱到腰上。
她等了一會兒。
「你手呢。」
話出口就後悔了。
黑暗裡他沒吭聲。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嘴角動了。
他的手伸過來了。擱在她腰側。掌心貼著棉布。溫的。
「你要是不說，我今晚打算規矩一次。」
「誰讓你規矩了。」
頓了一下。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緊了一下。拇指在腰窩那個位置按了一下。輕的。
「你說的。」
「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夜裡特有的啞。「『誰讓你規矩了。』原話。」
宋禾寧在黑暗裡拍了一下他手臂。
他抓住了。五指扣著她的手。攥著。
她沒抽。
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他的手擱在她腰側。她的手背貼著他小臂內側。
「你心跳又快了。」
「怎麼可能。你又沒量。」
「你的脈搏在我手指上跳。」
宋禾寧把手往回拽了一下。他沒松。
「顧北辰。」
「嗯。」
「你鬆手我才能睡。」
「你每次攥著我手的時候睡得最沉。」
她不說話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她鬆了口氣。閉上眼。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蹭著。慢的。有節奏的。
她的呼吸長了。
睡著了。
早上醒的時候，宋禾寧的姿勢不太對。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整張臉。鼻尖壓在他襯衫第二顆扣子上。呼吸打在他鎖骨那截皮膚上。
她的手不在他手裡了。擱在他腰上。摟著。
指頭攥著他襯衫後擺。攥得死緊。
而他的手在她後背上。整隻掌貼著。手指張開。從肩胛骨覆到後腰。
宋禾寧腦子空白了一秒。
然後她往後撤。
「別動。」
「我——」
「三點多你自己翻過來的。臉埋進來的。手也摟上來的。」
宋禾寧的耳根燒了。
「你怎麼不推開我。」
「推了你會醒。」
「那你又一整夜沒睡？」
「睡了。」他停了一拍。「摟著就睡著了。」
她掙了一下。他鬆了。她坐起來下床。趿鞋。冷水。擰開。嘩嘩沖臉。
身後腳步聲。嗒嗒的。比昨天又輕了。
「你襯衫後面皺了。」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睡覺當然會皺。」
「不是睡皺的。是你攥著我襯衫後擺攥皺的。」
宋禾寧擰毛巾的手停了。
「你連這都看。」
「你站我面前。我低頭就看見了。」
她擦完臉。轉身。
他站在她身後。白襯衫。領口松著。鎖骨下面那截皮膚上有一道淺紅的印子。
「那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的鼻尖。」
宋禾寧端著保溫桶出了門。步子快了兩拍。
食堂。灶台。下米。切姜。
兩片。今天放兩片。不多不少。
不能讓他連幾片姜都拿來分析她。
粥好了。盛了。端著保溫桶上樓。推開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電話聽筒剛放下。
「方幹事。」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下。「說了什麼。」
「廖國安今早開口了。三件事。」
她坐到椅子上。
「第一件。蘇月華的信昆明方面已經取到了。」
「信里寫了什麼。」
「方幹事念了關鍵段落。」他停了一拍。「蘇月華寫——『姐，建國最近查到了一件事。他說不敢跟任何人講。他說有人從上面壓著不讓查。那個人不在部隊裡。』」
宋禾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
不在部隊裡。
「第二件。廖國安說林建國七六年十月找過他。問他知不知道後勤系統的物資最終流向了哪裡。廖國安當時打了馬虎眼。但林建國說了一句——『東西沒全進私人口袋。有一部分進了省里。』」
省里。
「第三件。」顧北辰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信里提到的名字。蘇月華寫的是——『建國說那個人姓郝。在省革委。』」
宋禾寧攥緊了鈴鐺。
省革委。七六年的省革委。
「方幹事查了。」顧北辰的手指叩了一下櫃面。「七六年省革委有一個姓郝的。」
宋禾寧看著他。
「不在省革委了。」
「調走了？」
「升了。」
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