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腿歸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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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寧站在櫃旁。

  「孟廣達的老婆。」她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

  顧北辰把電話聽筒放回去了。手指叩了一下櫃面。

  「帶周桂芳去賭坊的是她。火災當晚通知周桂芳帶孩子走的也是她。從頭到尾,孟家的人在操盤。」

  宋禾寧坐到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

  「孟廣義在上面挪物資。孟廣達在下面開賭坊控制人。他老婆盯著周桂芳,關鍵時刻通知行動。」

  她的聲音平。

  「一家子全攪進去了。」

  顧北辰嗯了一聲。走到窗邊站著。

  「方幹事說在查下落。七八年兩口子一起消失的。」

  「跟他哥同一年。」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孟廣義七八年調去後勤部。他弟弟同年關了賭坊走人。一個進體制往上爬,一個帶著老婆消失。」

  「你覺得是巧合?」

  「不是。」宋禾寧的聲音沉了。「上面的人穩住,下面的人撤乾淨。有人安排的。」

  顧北辰轉過身來看她。

  「我爹也是這個判斷。」

  宋禾寧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

  「我去食堂。」她站起來。

  「多熬點。方幹事可能上午來。」

  「嗯。」

  她拿了保溫桶出門。走廊裏白燈亮著,安靜。自從護士長收緊了規矩,這層樓清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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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大師傅在擦灶台。見她進來,點了個頭。

  「今天早。」

  「習慣了。」

  架鍋,下米,切姜。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想。

  孟廣達的老婆。四十多歲。七五年就開始帶周桂芳去賭坊。

  從七五年到七六年十一月,一年多。

  一年多的時間,讓周桂芳一步一步陷進去。從小打小鬧到欠下一百二十塊。

  然後在那個晚上通知她——帶孩子走。

  不是臨時起意。是養了一年多的棋子。

  粥好了。多盛了一碗。端著保溫桶往回走。

  上了三樓。走廊轉角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

  病房門虛掩著。

  裡面有聲音。不是顧北辰一個人的。

  還有一個女人的。

  年輕的。柔的。

  「顧營長,我再調緊一點,鬆了走路會晃。」

  「你調。」

  宋禾寧推開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左腿伸著,支具卡扣鬆了兩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蹲在他腿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正在調鬆緊。

  二十出頭。馬尾辮。圓臉。白大褂底下露出一截軍綠色領子。

  女人聽見門響,抬頭。

  「你好,我是骨科實習護士,姓林。張主任讓我幫顧營長調一下支具。」

  宋禾寧嗯了一聲。把保溫桶擱到柜上。

  「調吧。」

  她走到椅子旁邊坐下。沒看他們。

  開始整理櫃面。保溫桶蓋子擦了一遍。毛巾疊了一遍。疊好的又拆開重新疊。

  林護士調完了。站起來。

  「顧營長,這個鬆緊行嗎?您站起來走兩步。」

  顧北辰站起來走了幾步。

  「可以。」

  「張主任說覺得緊了隨時找我調。我就在三樓護士站。」

  她笑了一下。沖顧北辰點了個頭,又朝宋禾寧點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門關上。

  病房裡安靜了。

  宋禾寧把已經疊了三遍的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櫃旁盛粥。

  「粥好了。趁熱喝。」

  她把碗遞過去。

  顧北辰接了。沒喝。看著她。

  「你疊了三遍毛巾。」

  「毛巾不平整。」

  「那條毛巾是新的。」

  宋禾寧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燙了舌頭。

  她放下碗。

  「你腿支具鬆了怎麼不叫我。」

  「我不知道鬆了。她來查房看見的。」

  「護士站不是護士長值班嗎。怎麼換人了。」

  「實習的。輪崗。」

  宋禾寧嗯了一聲。

  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這回沒燙。

  「她手穩不穩。別給你調壞了。」

  「調個卡扣鬆緊不複雜。」

  「張主任讓她來的?」

  「她說是。」

  「你自己不會調?」

  顧北辰碗擱到柜上了。看著她。那條嘴角的線慢慢鬆開。

  「宋禾寧。」

  「嗯。」

  「你吃醋了。」

  宋禾寧的勺子頓了一下。

  「誰吃醋了。我關心你腿。」

  「關心我腿用不著疊三遍毛巾。」

  「我愛疊幾遍疊幾遍。你管得著?」

  他從床沿站起來了。步子嗒嗒的。走到她面前。

  宋禾寧端著碗不抬頭。

  他彎腰了。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臉湊到她耳邊。

  「以後支具鬆了,我等你回來調。」

  宋禾寧的耳根一熱。

  「我又不是護士。」

  「你什麼都會。」

  「少給我戴高帽。」

  他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輕的。慢的。

  宋禾寧整個人僵住了。碗差點脫手。

  「顧北辰你——」

  「嗯?」

  他沒收回去。就那麼近。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脖子側面,熱的。

  「你離遠點。粥灑了算誰的。」

  他直起身了。手從扶手上收回去。走回床沿坐下。

  若無其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禾寧低頭喝粥。勺子碰著碗沿叮了一聲。

  心跳砰砰的。

  耳垂上那一蹭的觸感還留著。他的鼻尖是溫的,蹭過去的時候帶著一點粗糙。

  她把粥喝完了。碗擱下。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停了一步。

  不回頭。

  「以後別讓別人碰你腿。」

  她出去了。

  走廊白燈打在臉上。她低著頭走了幾步,耳根還在燒。

  洗碗。冷水沖。擰毛巾。回來的路上呼吸平了,臉上溫度降了。

  推開病房門。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手裡多了一張紙條。

  「誰送來的。」

  「通訊員。你洗碗的時候來的。」

  他把紙條遞過來。

  顧振邦的字。

  「孟廣義查到了。沒退。現為後勤部物資處處長。直屬上級至今年一月——周志遠。」

  宋禾寧看了兩遍。

  物資處處長。

  直屬周志遠。

  周志遠昨天剛被帶走。

  「他知道周志遠出事了嗎。」她開口。

  顧北辰手指叩了一下膝蓋。「後勤部例會散會後在走廊帶走的。沒大動靜。但消息最多瞞兩天。」

  「兩天。」

  「所以要快。」

  宋禾寧把紙條放到櫃面上。跟之前那些紙條摞在一起。

  「他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她的聲音低了。「從七八年調進去,到現在。他上面的人保著他,他底下的事藏著。周志遠一倒,他要是嗅到風聲——」

  「跑不了。」顧北辰的聲音沉。「我爹既然把紙條送過來,就是已經有安排了。」

  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

  「嫂子。」方幹事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孟廣義的事首長已經在部署了。還有一件——」

  他停了一下。

  「孟廣達和那個孫嫂的蹤跡查到了。」

  宋禾寧攥緊了聽筒。

  「七八年從省城消失之後,兩個人回了湖南。」

  方幹事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回了衡陽。周桂芳的老家。」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緊了。

  衡陽。

  周桂芳十九歲離開衡陽嫁到省城。孟廣達兩口子關了賭坊,沒去別處,偏偏回了她老家。

  「方幹事。」她開口了。「他們為什麼回衡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嫂子,這個問題,首長也問了。」

  方幹事的聲音更低了。

  「周桂芳在衡陽還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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