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媽來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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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幹事那句話還掛在電話線里。

  「周桂芳在衡陽還有家人。」

  宋禾寧攥著聽筒沒動。

  「什麼家人。」

  「一個妹妹。」方幹事的聲音壓到最低。「叫周桂蘭。比周桂芳小四歲。嫁在衡陽本地。一直沒離開過。」

  宋禾寧的腦子轉了一圈。

  周桂芳十九歲嫁到省城。妹妹留在衡陽。孟廣達兩口子七八年關了賭坊,沒去別的地方,偏偏去了衡陽。落戶在周桂蘭家不到三里。

  「方幹事。」她開口。「他們回衡陽,是衝著周桂蘭去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首長也是這個判斷。」方幹事的聲音沉了。「孟廣達兩口子在衡陽落的戶,距周桂蘭家直線距離不到三里。不是路過。不是巧合。」

  「是盯梢。」宋禾寧把這三個字說出來。

  「對。」

  「周桂芳這二十年一個字不敢說,不只是怕自己出事。」她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緊了。「是她妹妹被拴在那邊。」

  方幹事沒有直接接。停了一拍說:「首長已經下令——衡陽那邊當地駐軍配合,先把周桂蘭的安全控制住。然後再查孟廣達兩口子現在是不是還在衡陽。」

  宋禾寧吸了口氣。「行。」

  「有消息隨時通知。」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手指鬆開,電話線在指節上留了一道印子。

  顧北辰站在窗邊。一直沒插話。這時候轉過身來了。

  「聽見了?」她問。

  「嗯。」

  她走到椅子旁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

  「二十年。周桂芳不是不想開口。是她妹妹被按在衡陽當人質。她一張嘴,孟廣達兩口子近水樓台,收拾周桂蘭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顧北辰走過來坐到床沿上。

  「所以她扛了二十年。直到自首。」

  「她自首的時候不知道孟廣達還在衡陽。」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她以為他們消失了。」

  「但沒消失。」

  「就在三里地外。」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窗外冬天的太陽白晃晃地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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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安排了。」宋禾寧站起來。「先把人保住。周桂蘭那邊的安全穩住了,後面才好收網。」

  顧北辰嗯了一聲。手指叩了一下膝蓋。

  「我去熱粥。」她拿了保溫桶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電話又響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北辰。他沒動。她轉身去接。

  「禾寧啊。」

  沈秀芝的聲音。溫的。帶著一種特有的篤定。

  「媽。」

  「吃早飯沒有?」

  「還沒。正要去食堂。」

  「行。先不急。媽問你兩件事。」

  宋禾寧靠著柜子站穩了。「您問。」

  「第一件。昨晚那個支具,碰著你沒有?那東西硬邦邦的,北辰翻身的時候挨著你了沒?」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一層。

  「沒碰著。」

  「那你們現在誰睡裡面誰睡外面?」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這問題問得理直氣壯。

  「他昨晚換到外面了。」

  「那不行。」沈秀芝的語氣像在安排工作。「他腿在外面萬一碰著床欄。你換到外面去。」

  「媽,我起夜方便在外面——」

  「你起什麼夜。你睡著了翻都不翻一下。」

  宋禾寧轉頭看了顧北辰一眼。他坐在床沿上。嘴角那條線松著。耳朵豎著的樣子。

  「還有第二件。」沈秀芝的語氣忽然壓低了半分。「那個林護士的事,我跟張主任說了。以後北辰的支具調整,換男護士來。」

  宋禾寧的筷子——她手裡沒筷子。她的手在保溫桶蓋子上頓了一下。

  「媽,誰跟您說的。」

  「小周。」沈秀芝語氣平。「那孩子嘴快。說你從食堂回來疊了三遍毛巾。」

  宋禾寧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她轉頭死死地瞪了顧北辰一眼。

  他連看都沒看她。手指擱在膝蓋上,無辜得像個局外人。

  「媽。我沒疊三遍。」

  「行行行。沒疊。」沈秀芝那頭笑了一聲。輕的。「這不丟人。換我年輕那會兒,誰碰你爹一下我也急。」

  宋禾寧的臉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媽。掛了。」

  「別急。正事說一句。」沈秀芝的語氣收了。「你爹說孟廣義的事正在部署。最遲明天動。讓你倆別操心。北辰把腿養好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

  「那掛了。對了——」沈秀芝又加了一句。「被子蓋嚴實點。入冬了。」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轉過身。


  「你告訴你媽的。」她盯著他。

  「我沒有。」

  「小周怎麼知道我疊了三遍毛巾。」

  「他進來送紙條的時候你還在疊第二遍。」

  宋禾寧深吸一口氣。

  「你不攔著他?」

  「攔什麼。他是我部下。向上級匯報嫂子的狀態。屬於職責範圍。」

  宋禾寧攥著保溫桶的提手。想砸人。忍了。

  「你媽連我睡哪邊都管。」

  「她關心你。」

  「她關心的方向不對。」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了。步子嗒嗒的。走到她面前。

  距離近。她仰頭的角度剛好對上他的下巴。

  「她讓你換到外面。」他說。

  「我聽見了。」

  「今晚換不換。」

  「不換。你腿在外面不安全。」

  「你在外面也不安全。」

  「我哪裡不安全了。」

  他低頭。視線落在她脖子上。準確地說,是昨天被他蹭過的那塊位置。

  「你襯衫領口鬆了。」他說。

  宋禾寧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領口好好的。沒松。

  她抬頭瞪他。

  他已經直起身走開了。若無其事地坐回床沿。

  「騙人。」她咬著字。

  「你低頭的時候脖子那塊紅印我看見了。比昨天淡了。」

  宋禾寧的手摸上脖子。

  「你——」

  「沒碰你。是你自己低頭給我看的。」

  宋禾寧端著保溫桶拉開門走了。用了力。門框震了一下。

  走廊裏白燈打在臉上。她低著頭往食堂方向走。

  脖子上那塊紅印確實還沒完全消。但她以為圍巾擋住了。

  這個人的眼睛是長在放大鏡上的嗎。

  食堂。灶台。下米。切姜。多放了兩片。

  粥熬著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想事情。

  孟廣義。物資處處長。直屬周志遠。

  周志遠兩天前被帶走。後勤部系統里消息再怎麼壓,兩天也該有風聲了。孟廣義不是傻子。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的人,嗅覺比狗還靈。

  沈秀芝說「最遲明天動」。

  那就是今天在做準備。明天收網。

  希望還來得及。

  粥好了。盛了兩碗。端著往回走。

  推開病房門。顧北辰站在窗邊。又站著。手裡拿著電話聽筒,正往回放。

  她一進門他就轉頭了。那條下頜線繃著。

  「怎麼了。」

  他走過來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方幹事來電話。」

  宋禾寧把保溫桶擱到柜上。手沒松。

  「孟廣義今天上午沒去上班。」

  她的手指在提手上緊了。

  「物資處的人說他昨天下午請了假。說家裡有事。」顧北辰的聲音沉了半格。「但方幹事派人去他家屬院查了。今天早上——」

  他停了一拍。

  「人不在。」

  宋禾寧攥著提手的手白了一截。

  「跑了?」

  「還不確定。但我爹半小時前下了封堵令。所有出省通道全卡死。火車站、汽車站、公路檢查站。」

  宋禾寧把保溫桶放到櫃面上。慢慢坐到椅子上。

  「他嗅到風聲了。」

  「嗯。周志遠兩天前被帶走。消息最多瞞兩天。」

  宋禾寧的手擱在膝蓋上。鈴鐺碰了一聲。叮。

  「方幹事還說了一句話。」顧北辰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你爹的原話——『跑的人身上藏的最多。這條線,比周志遠交代的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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