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合照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天，大雜院就沒消停過。
陳小玉跟楊二嬸吵了三回，楊鈞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會兒勸他媽，一會兒勸媳婦，兩邊都落不著好。
最後陳小玉抱著孩子回了娘家，撂下一句話：「這大學我考定了，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楊二嬸坐在院子裡拍著大腿哭，罵兒媳婦沒良心，罵兒子窩囊廢，罵老天爺不開眼。
趙舒蘭每天下班回來，就跟聽評書似的，段段不重樣。
客運段里也差不多。
周大姐說，她家那邊有個鄰居，男人考大學，媳婦不讓，兩口子打了一架，鍋碗瓢盆都摔了。
劉大姐說，她表妹夫也是知青，這回也要考，表妹哭哭啼啼地來找她，問怎麼辦。
「能怎麼辦？考唄。」周大姐說得理直氣壯，「男人考上了，以後日子好過了，你跟著享福就是了。攔著人家幹嘛？」
「話是這麼說，可人家怕啊，怕男人考上了不要她了。」
「那這樣的男人，你留著幹嘛？早走早好。」
趙舒蘭聽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心裡倒是挺平靜的。
她爸媽就沒這個煩惱。
趙明華和李秀蘭早就在夜校學了兩年，這會兒正跟著孩子們一塊複習呢，說是要感受一下高考的氣氛。
雖然他倆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態度是認真的。
趙舒明就更不用說了，這半年被趙舒蘭和趙舒雲輪流盯著，卷子做了一摞又一摞，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氣神比從前好了不少。
自從得知高考恢復的消息，這小子走路都帶風，逢人就說「我要考大學了」，搞得鄰居們都以為他已經考上了似的。
秦胖子那邊，就有點愁雲慘澹了。
趙舒蘭三人去醫院看他的時候，秦胖子正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本借來的高中數學課本，翻了兩頁就放下了。
「胖子哥，你怎麼了？」劉紅霞湊過去問。
「唉。」秦胖子嘆了口氣，整個人蔫蔫的，「我這一躺就是兩年，啥都錯過了。你們一個個都在複習高考，我連初中的東西都忘光了，現在讓我考，我拿什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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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拉了把椅子坐下，說道：「胖子哥，你急什麼？這屆趕不上，還有下屆。高考又不是只考這一回。」
「就是。」孔娟接話，「你身體剛恢復，醫生說了不能太累，先把身體養好，明年再考也不遲。」
劉紅霞也點頭：「胖子哥，你以前不是挺能學的嗎？我記得你跟我顯擺過，說你小時候成績可好了。」
秦胖子苦笑：「那是小時候，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那又怎麼了？」趙舒蘭打斷他，「我師兄還說要考呢，他比你忙多了，不也想著考？」
秦胖子愣了一下：「軒哥要考？」
「嗯，他說等他手頭的案子忙完了，就準備下一屆。你倆正好做伴。」
秦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下去：「軒哥那腦子，考什麼都行。我跟他比不了。」
「你跟他比什麼？」劉紅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跟你自己比就行了。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反正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秦胖子看著劉紅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勁兒。
紅霞越來越優秀了，他要是不參加高考，到時候紅霞考上了，她就是大學生了，自己更配不上她了。
為了不和紅霞差太遠，秦胖子下定決心要高考，而且還要考上！
「行。」他把課本重新拿起來，翻開第一頁，「那我明年考。今年先把身體養好，把書撿起來，明年一定考上。」
秦母在旁邊聽著，眼眶有些濕，但臉上帶著笑。
她很喜歡兒子這幾個朋友，積極向上，懂分寸，現在還鼓勵兒子一起進步，自家兒子能有這麼幾個好朋友，才是這年頭最寶貴的財富。
秦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是當爹的，為兒子驕傲的眼神。
高考准考證需要寸照。
趙舒蘭跟她們三琢磨了一下，反正都要去照相館，不如趁這個機會，跟家裡人一塊照個合影。
回到家，她跟李秀蘭一提，李秀蘭立馬答應了。
「行，咱們一家五口好久沒照相了，上次照相還是你妹妹去派出所上班那會兒呢。」
趙舒明更來勁：「姐，那我穿什麼？我那件中山裝行不行？」
「你隨便穿，反正照相館有背景布，拍出來都差不多。」
「那我得洗個頭。」
「你愛洗不洗。」
拍照那天，一家人早早地到了照相館。
趙舒蘭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藏藍色外套，裡面搭了件白襯衫，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
趙舒雲穿了件碎花襯衫，扎了兩條辮子，清清爽爽的。
趙舒明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頭髮上抹了點水，油光鋥亮的，站那兒跟個要去開會的小幹部似的。
趙明華和李秀蘭兩口子站在中間，李秀蘭穿了件八成新的碎花外套，趙明華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兩個人挨著站，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來，看鏡頭，笑一笑。」攝影師鑽在黑布後面喊。
咔嚓一聲，一家五口的笑臉定格在了膠片上。
拍完全家福，趙舒蘭又拉著趙舒雲和趙舒明拍了一張三姐弟的合影。
趙舒明站左邊，趙舒雲站右邊，趙舒蘭站中間，三個人挨得緊緊的，笑得燦爛。
「姐，你站中間，你是咱們家的頂樑柱。」趙舒明說。
趙舒雲點頭：「對對對，大姐站中間，我跟小弟給你當左右護法。」
趙舒蘭被他們逗笑了，一手攬一個，站在了中間。
咔嚓。
又是一張。
然後趙舒蘭又單獨跟洪老頭拍了一張師徒合影。
洪老頭起初不樂意，說「一把年紀了拍什麼照」，被趙舒蘭硬拽著坐了下來。
「師父，您別動，就這麼坐著，笑一笑。」
「笑什麼笑，我這張老臉有什麼好拍的。」
「您這張老臉可值錢了，以後我出息了，這照片就成文物了。」
洪老頭被她氣笑了，嘴角一翹，咔嚓一聲，拍了下來。
拍完了，趙舒蘭又拉著劉紅霞和孔娟拍了一張三人合影。
三個人湊在一塊，劉紅霞站左邊，叉著腰，笑得大大咧咧，孔娟站右邊，微微側著頭，笑得溫婉，趙舒蘭站中間，一手搭一個，笑得眉眼彎彎。
陳小玉跟楊二嬸吵了三回，楊鈞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一會兒勸他媽，一會兒勸媳婦，兩邊都落不著好。
最後陳小玉抱著孩子回了娘家，撂下一句話：「這大學我考定了，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楊二嬸坐在院子裡拍著大腿哭，罵兒媳婦沒良心，罵兒子窩囊廢，罵老天爺不開眼。
趙舒蘭每天下班回來，就跟聽評書似的，段段不重樣。
客運段里也差不多。
周大姐說，她家那邊有個鄰居，男人考大學，媳婦不讓，兩口子打了一架，鍋碗瓢盆都摔了。
劉大姐說，她表妹夫也是知青，這回也要考，表妹哭哭啼啼地來找她，問怎麼辦。
「能怎麼辦？考唄。」周大姐說得理直氣壯，「男人考上了，以後日子好過了，你跟著享福就是了。攔著人家幹嘛？」
「話是這麼說，可人家怕啊，怕男人考上了不要她了。」
「那這樣的男人，你留著幹嘛？早走早好。」
趙舒蘭聽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家長里短，心裡倒是挺平靜的。
她爸媽就沒這個煩惱。
趙明華和李秀蘭早就在夜校學了兩年，這會兒正跟著孩子們一塊複習呢，說是要感受一下高考的氣氛。
雖然他倆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態度是認真的。
趙舒明就更不用說了，這半年被趙舒蘭和趙舒雲輪流盯著，卷子做了一摞又一摞，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氣神比從前好了不少。
自從得知高考恢復的消息，這小子走路都帶風，逢人就說「我要考大學了」，搞得鄰居們都以為他已經考上了似的。
秦胖子那邊，就有點愁雲慘澹了。
趙舒蘭三人去醫院看他的時候，秦胖子正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本借來的高中數學課本，翻了兩頁就放下了。
「胖子哥，你怎麼了？」劉紅霞湊過去問。
「唉。」秦胖子嘆了口氣，整個人蔫蔫的，「我這一躺就是兩年，啥都錯過了。你們一個個都在複習高考，我連初中的東西都忘光了，現在讓我考，我拿什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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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拉了把椅子坐下，說道：「胖子哥，你急什麼？這屆趕不上，還有下屆。高考又不是只考這一回。」
「就是。」孔娟接話，「你身體剛恢復，醫生說了不能太累，先把身體養好，明年再考也不遲。」
劉紅霞也點頭：「胖子哥，你以前不是挺能學的嗎？我記得你跟我顯擺過，說你小時候成績可好了。」
秦胖子苦笑：「那是小時候，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那又怎麼了？」趙舒蘭打斷他，「我師兄還說要考呢，他比你忙多了，不也想著考？」
秦胖子愣了一下：「軒哥要考？」
「嗯，他說等他手頭的案子忙完了，就準備下一屆。你倆正好做伴。」
秦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下去：「軒哥那腦子，考什麼都行。我跟他比不了。」
「你跟他比什麼？」劉紅霞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跟你自己比就行了。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反正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秦胖子看著劉紅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勁兒。
紅霞越來越優秀了，他要是不參加高考，到時候紅霞考上了，她就是大學生了，自己更配不上她了。
為了不和紅霞差太遠，秦胖子下定決心要高考，而且還要考上！
「行。」他把課本重新拿起來，翻開第一頁，「那我明年考。今年先把身體養好，把書撿起來，明年一定考上。」
秦母在旁邊聽著，眼眶有些濕，但臉上帶著笑。
她很喜歡兒子這幾個朋友，積極向上，懂分寸，現在還鼓勵兒子一起進步，自家兒子能有這麼幾個好朋友，才是這年頭最寶貴的財富。
秦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是當爹的，為兒子驕傲的眼神。
高考准考證需要寸照。
趙舒蘭跟她們三琢磨了一下，反正都要去照相館，不如趁這個機會，跟家裡人一塊照個合影。
回到家，她跟李秀蘭一提，李秀蘭立馬答應了。
「行，咱們一家五口好久沒照相了，上次照相還是你妹妹去派出所上班那會兒呢。」
趙舒明更來勁：「姐，那我穿什麼？我那件中山裝行不行？」
「你隨便穿，反正照相館有背景布，拍出來都差不多。」
「那我得洗個頭。」
「你愛洗不洗。」
拍照那天，一家人早早地到了照相館。
趙舒蘭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藏藍色外套，裡面搭了件白襯衫，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
趙舒雲穿了件碎花襯衫，扎了兩條辮子，清清爽爽的。
趙舒明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頭髮上抹了點水，油光鋥亮的，站那兒跟個要去開會的小幹部似的。
趙明華和李秀蘭兩口子站在中間，李秀蘭穿了件八成新的碎花外套，趙明華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兩個人挨著站，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來，看鏡頭，笑一笑。」攝影師鑽在黑布後面喊。
咔嚓一聲，一家五口的笑臉定格在了膠片上。
拍完全家福，趙舒蘭又拉著趙舒雲和趙舒明拍了一張三姐弟的合影。
趙舒明站左邊，趙舒雲站右邊，趙舒蘭站中間，三個人挨得緊緊的，笑得燦爛。
「姐，你站中間，你是咱們家的頂樑柱。」趙舒明說。
趙舒雲點頭：「對對對，大姐站中間，我跟小弟給你當左右護法。」
趙舒蘭被他們逗笑了，一手攬一個，站在了中間。
咔嚓。
又是一張。
然後趙舒蘭又單獨跟洪老頭拍了一張師徒合影。
洪老頭起初不樂意，說「一把年紀了拍什麼照」，被趙舒蘭硬拽著坐了下來。
「師父，您別動，就這麼坐著，笑一笑。」
「笑什麼笑，我這張老臉有什麼好拍的。」
「您這張老臉可值錢了，以後我出息了，這照片就成文物了。」
洪老頭被她氣笑了，嘴角一翹，咔嚓一聲，拍了下來。
拍完了，趙舒蘭又拉著劉紅霞和孔娟拍了一張三人合影。
三個人湊在一塊，劉紅霞站左邊，叉著腰，笑得大大咧咧，孔娟站右邊，微微側著頭，笑得溫婉，趙舒蘭站中間，一手搭一個，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