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高考正式恢復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日的晚上，趙舒蘭正窩在西廂房的藤椅上看書，窗外湖面上吹來的風已經有了深秋的涼意。
劉紅霞衝進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整個人跟踩了彈簧似的，一蹦三尺高。
「成了成了成了！」她嗓門大得把趙舒蘭耳朵都給震麻了，「恢復高考了！正式公布了！這回是真的！」
趙舒蘭聽清楚她說的話之後，反應過來放下書，一把接過報紙，頭版頭條上白紙黑字寫著恢復高考的決定。
日期是十月二十一日，可消息是前一天晚上就從廣播裡傳出來了，今天報紙才印出來。
「我看看我看看！」孔娟從後院繞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支筆，顯然是聽到動靜直接從學習室跑出來的。
三個人擠在一塊，把那篇報導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劉紅霞的眼眶都紅了，抱著趙舒蘭的胳膊直晃：「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我就怕這輩子沒機會了！我們終於能參加高考，成為大學生了！」
趙舒蘭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她穿過來五年了，從最開始在火車站蹲點找工作，到後來跟車南下北上，再到現在有了自己的院子，日子一天天過，可高考這事兒，她一直記著。
上輩子她是正經大學生，可穿到這兒，要是不正兒八經考一回，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經歷過九年義務制教育的人，誰能拒絕穿書後，去參加高考呢，而且還是經過動盪之後的第一屆高考。
這一屆高考，那可是妥妥的撿漏聖體。
自己要是急頭白臉的去考一次，說不定還能上清北，也算是圓上輩子自己看不起清北的遺憾了。
「行了行了，別蹦了，房子都要給你蹦塌了。」趙舒蘭拍了拍劉紅霞的後背，自己嘴角卻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孔娟站在旁邊，嘴角彎彎的，一張俏臉映著燈光，美得不像話。
「咱們這大半年的複習，總算沒白費。」
「那可不！」劉紅霞抹了一把眼角，挺起胸脯，「我那些數學題做得都快吐了，娟兒天天盯著我，錯一道就罰三遍，我做夢都在解方程。」
孔娟白了她一眼：「那你現在考不考？」
「考！當然考！」劉紅霞理直氣壯，「不考我複習幹嘛？我不僅要考，還得考上！」
第二天，客運段整個樓都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周大姐一進辦公室就拍桌子：「你們聽說了沒有？高考恢復了！我家那口子他弟弟，下放了八年了，這回總算有盼頭了！」
「可不是嘛！」劉大姐接話，「我家大侄女也是，前幾天還在家哭呢，說這輩子只能在鄉下了，結果昨晚廣播一響，整個人從床上蹦起來，鞋都沒穿就跑出去了。」
連平日裡最不愛湊熱鬧的宋佳慧都湊過來問了一句：「那你們說，我這種中專畢業的，能不能考？」
「能！怎麼不能？」周大姐大手一揮，「報紙上寫了，工人、農民、知青、復員軍人、幹部、應屆高中畢業生，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報考！」
宋佳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趙舒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整理貨單一邊聽著大伙兒熱火朝天地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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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家裡有知青的，愁的是那些已經成了家、拖家帶口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舒蘭特意去育紅班那邊轉了一圈。
育紅班的孩子們正在院子裡玩耍，幾個年輕老師站在廊下聊天。
蘇荷也在，肚子已經顯懷了，正扶著腰跟蘇雅說話。
看見趙舒蘭過來，蘇荷沖她招了招手：「趙班長，你聽說了吧？高考恢復了。」
「嗯，昨晚就知道了。」
「我要是沒懷孕，我都想去考。」蘇荷摸了摸肚子，滿是遺憾，她覺得自己要是不懷孕，也能參加高考，拼個前途出來，「我中專畢業，底子還在，說不定能考個大專什麼的。」
蘇雅在旁邊笑：「你拉倒吧，你連育紅班那幾個孩子的算數題都講不明白，還考大專。」
蘇荷翻了個白眼：「那不一樣，我那是懶得講，又不是不會。」
趙舒蘭沒多留，看了幾眼就走了。
出了育紅班的院子，正好看見白翼的龍鳳胎在院子角落裡蹲著玩泥巴。
兩個孩子小小的，蹲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跟別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趙舒蘭心裡堵了一下，轉身走了。
大雜院那邊，趙舒蘭當天晚上回家吃飯，一進院子就聽見楊二嬸家吵吵嚷嚷的。
她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一耳朵。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楊二嬸的嗓門一如既往地拔尖，「你一個嫁了人的媳婦，好好在家帶孩子、伺候男人，考什麼大學？你當你是黃花大閨女呢？」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壓得低，但很倔：「我嫁人之前也是高中畢業，我成績不差，現在有機會了，我怎麼就不能考？」
「你考上了呢？考上了去城裡上學，那我兒子怎麼辦？孩子怎麼辦？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我只是考個大學，又不是不過了，我周末可以回來……」
「你說得輕巧！你去了城裡上學，還能看得上我們家鈞豪？到時候翅膀硬了，拍拍屁股走人，我們找誰去？」
楊鈞豪的媳婦姓陳，叫陳小玉，是隔壁縣城的，高中畢業，當年也是成績不錯，後來家裡條件不行，就嫁人了。
楊鈞豪自打被趙舒蘭她們嚇了一頓之後，人老實了不少，後來經人介紹娶了陳小玉，婚後日子過得倒也還行。
陳小玉進門之後，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楊二嬸處得也還行，至少沒像錢秀紅那樣天天幹仗。
可這回高考的消息一出來，陳小玉的心思就活了。
趙舒蘭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她媽李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小聲說：「你聽什麼呢？」
「楊二嬸家，陳小玉想高考，楊二嬸不讓。」
李秀蘭嘆了口氣，把鍋鏟擱下，擦了擦手走出來：「這事兒我早就聽說了。不光是楊二嬸家，隔壁老趙家、前院老孫家，都在鬧呢。」
「鬧什麼？」
「鬧不讓媳婦考唄。」李秀蘭壓著嗓子，「你想想，人家花了那麼多錢娶的媳婦，好不容易調教好了，能幹活能帶孩子，這一下子考上大學走了，誰來伺候他們？
再說了，萬一考上了，見了世面，心野了，不回來了怎麼辦？」
趙舒蘭撇了撇嘴：「這想法也太自私了。」
「自私是自私，可這年頭，誰家不是這麼想的？」李秀蘭搖了搖頭，「你看著吧，這事兒鬧得不會少。」
劉紅霞衝進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整個人跟踩了彈簧似的，一蹦三尺高。
「成了成了成了！」她嗓門大得把趙舒蘭耳朵都給震麻了，「恢復高考了！正式公布了！這回是真的！」
趙舒蘭聽清楚她說的話之後，反應過來放下書，一把接過報紙，頭版頭條上白紙黑字寫著恢復高考的決定。
日期是十月二十一日，可消息是前一天晚上就從廣播裡傳出來了，今天報紙才印出來。
「我看看我看看！」孔娟從後院繞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支筆，顯然是聽到動靜直接從學習室跑出來的。
三個人擠在一塊，把那篇報導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劉紅霞的眼眶都紅了，抱著趙舒蘭的胳膊直晃：「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我就怕這輩子沒機會了！我們終於能參加高考，成為大學生了！」
趙舒蘭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她穿過來五年了，從最開始在火車站蹲點找工作，到後來跟車南下北上，再到現在有了自己的院子，日子一天天過，可高考這事兒，她一直記著。
上輩子她是正經大學生，可穿到這兒，要是不正兒八經考一回，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經歷過九年義務制教育的人，誰能拒絕穿書後，去參加高考呢，而且還是經過動盪之後的第一屆高考。
這一屆高考，那可是妥妥的撿漏聖體。
自己要是急頭白臉的去考一次，說不定還能上清北，也算是圓上輩子自己看不起清北的遺憾了。
「行了行了，別蹦了，房子都要給你蹦塌了。」趙舒蘭拍了拍劉紅霞的後背，自己嘴角卻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孔娟站在旁邊，嘴角彎彎的，一張俏臉映著燈光，美得不像話。
「咱們這大半年的複習，總算沒白費。」
「那可不！」劉紅霞抹了一把眼角，挺起胸脯，「我那些數學題做得都快吐了，娟兒天天盯著我，錯一道就罰三遍，我做夢都在解方程。」
孔娟白了她一眼：「那你現在考不考？」
「考！當然考！」劉紅霞理直氣壯，「不考我複習幹嘛？我不僅要考，還得考上！」
第二天，客運段整個樓都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周大姐一進辦公室就拍桌子：「你們聽說了沒有？高考恢復了！我家那口子他弟弟，下放了八年了，這回總算有盼頭了！」
「可不是嘛！」劉大姐接話，「我家大侄女也是，前幾天還在家哭呢，說這輩子只能在鄉下了，結果昨晚廣播一響，整個人從床上蹦起來，鞋都沒穿就跑出去了。」
連平日裡最不愛湊熱鬧的宋佳慧都湊過來問了一句：「那你們說，我這種中專畢業的，能不能考？」
「能！怎麼不能？」周大姐大手一揮，「報紙上寫了，工人、農民、知青、復員軍人、幹部、應屆高中畢業生，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報考！」
宋佳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趙舒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邊整理貨單一邊聽著大伙兒熱火朝天地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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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家裡有知青的，愁的是那些已經成了家、拖家帶口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舒蘭特意去育紅班那邊轉了一圈。
育紅班的孩子們正在院子裡玩耍，幾個年輕老師站在廊下聊天。
蘇荷也在，肚子已經顯懷了，正扶著腰跟蘇雅說話。
看見趙舒蘭過來，蘇荷沖她招了招手：「趙班長，你聽說了吧？高考恢復了。」
「嗯，昨晚就知道了。」
「我要是沒懷孕，我都想去考。」蘇荷摸了摸肚子，滿是遺憾，她覺得自己要是不懷孕，也能參加高考，拼個前途出來，「我中專畢業，底子還在，說不定能考個大專什麼的。」
蘇雅在旁邊笑：「你拉倒吧，你連育紅班那幾個孩子的算數題都講不明白，還考大專。」
蘇荷翻了個白眼：「那不一樣，我那是懶得講，又不是不會。」
趙舒蘭沒多留，看了幾眼就走了。
出了育紅班的院子，正好看見白翼的龍鳳胎在院子角落裡蹲著玩泥巴。
兩個孩子小小的，蹲在那兒，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跟別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趙舒蘭心裡堵了一下，轉身走了。
大雜院那邊，趙舒蘭當天晚上回家吃飯，一進院子就聽見楊二嬸家吵吵嚷嚷的。
她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一耳朵。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楊二嬸的嗓門一如既往地拔尖，「你一個嫁了人的媳婦，好好在家帶孩子、伺候男人，考什麼大學？你當你是黃花大閨女呢？」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壓得低，但很倔：「我嫁人之前也是高中畢業，我成績不差，現在有機會了，我怎麼就不能考？」
「你考上了呢？考上了去城裡上學，那我兒子怎麼辦？孩子怎麼辦？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我只是考個大學，又不是不過了，我周末可以回來……」
「你說得輕巧！你去了城裡上學，還能看得上我們家鈞豪？到時候翅膀硬了，拍拍屁股走人，我們找誰去？」
楊鈞豪的媳婦姓陳，叫陳小玉，是隔壁縣城的，高中畢業，當年也是成績不錯，後來家裡條件不行，就嫁人了。
楊鈞豪自打被趙舒蘭她們嚇了一頓之後，人老實了不少，後來經人介紹娶了陳小玉，婚後日子過得倒也還行。
陳小玉進門之後，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跟楊二嬸處得也還行，至少沒像錢秀紅那樣天天幹仗。
可這回高考的消息一出來，陳小玉的心思就活了。
趙舒蘭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她媽李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小聲說：「你聽什麼呢？」
「楊二嬸家，陳小玉想高考，楊二嬸不讓。」
李秀蘭嘆了口氣，把鍋鏟擱下，擦了擦手走出來：「這事兒我早就聽說了。不光是楊二嬸家，隔壁老趙家、前院老孫家，都在鬧呢。」
「鬧什麼？」
「鬧不讓媳婦考唄。」李秀蘭壓著嗓子，「你想想，人家花了那麼多錢娶的媳婦，好不容易調教好了，能幹活能帶孩子，這一下子考上大學走了，誰來伺候他們？
再說了，萬一考上了，見了世面，心野了，不回來了怎麼辦？」
趙舒蘭撇了撇嘴：「這想法也太自私了。」
「自私是自私，可這年頭，誰家不是這麼想的？」李秀蘭搖了搖頭，「你看著吧，這事兒鬧得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