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黎明前的黑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們三個。

  劉紅霞抓了抓腦袋:「我的天,這案子到底還有完沒完?」

  孔娟搖頭:「如果白翼也參與了……那他之前演的那一出,又算什麼?」

  趙舒蘭不禁想起白翼痛苦的淚眼。

  可如果他也是參與者呢?

  那那些眼淚,到底是真心的悔恨,還是鱷魚的眼淚?

  想想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只是這次審訊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白翼不承認這個安眠藥是他下的。

  而郝強卻對此無所謂。

  下與不下藥,他都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為了白翼,他主動認下了是他幹的。

  由於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再怎麼問都是同樣的說辭。

  林浩軒也只好將最後的判決交給法院那邊決定,

  審訊結束,白翼和郝強兼被收押。

  案子整理完,材料報上去,檢察院很快批捕,法院那邊也排了期。

  開庭那天,趙舒蘭沒去。

  但客運段的同事們私下都在傳。

  周大姐打聽到的消息是,白翼和郝強兩個人都判了。

  郝強故意殺人,死刑。

  白翼故意傷害加包庇,無期。

  判決下來的那天下午,趙舒蘭在辦公室里坐著,周大姐湊過來小聲說:「聽說白翼的爸媽把兩個孩子接回老家了。老兩口哭得不行,說對不起兒媳婦,對不起親家。」

  劉紅霞嘆了口氣:「就是可憐兩個孩子了,以後沒了父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為好。」

  孔娟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美人喃喃道:「至少活著的人還得活。」

  人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相比於這邊氣氛的唏噓。

  法院上,郝強非但沒有露出悔恨的樣子,反而還特別的放鬆。

  他看著旁邊的白翼,這一刻,他眼裡有的都是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他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

  沉重的氣氛被平淡的日子一天天沖淡,本該恢復到平靜安詳的生活,卻在半個月後,全國上下收到了一個噩耗。

  敬愛的周總理逝世了。

  那天趙舒蘭正在客運段值班,辦公室里的收音機忽然響了,孔娟的聲音帶著哽咽,一字一句地念著訃告。

  整個辦公樓里安靜得出奇,然後不知道哪個辦公室先傳出了哭聲,緊接著,走廊里、樓梯間、院子裡,到處都是低低的抽泣聲。

  周大姐趴在桌上哭得肩膀直抖,劉大姐紅著眼圈站在窗邊,連平日裡最愛說笑的孫建國都沉默著,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趙舒蘭站在值班室門口,聽著廣播裡一遍一遍地播著訃告,心裡堵得厲害。

  她想起課本上、紀錄片裡那個風度翩翩的身影,那個在萬隆會議上讓世界看到華夏風骨的人,那個在艱難歲月里苦苦支撐的人。

  他走了。

  北京城裡氣氛壓抑而哀傷,無論是男女老少,聽到這個消息,都不免為此流下了淚水。

  長安街上站滿了自發前來送行的人,黑壓壓的一片,從東單到西單,一眼望不到頭。

  人們戴著白花,哭著,喊著,追著靈車跑了一程又一程。

  那段日子,整個北京城都是灰濛濛的。

  新的一年,雖有春節的喜慶沖刷掉了這一刻的哀傷,但76年卻像個不安穩的小孩,時不時跳出來給你頑皮一兩下。

  因為上頭的各種操作,形勢也變得嚴峻了起來。

  趙舒蘭跟車遠在千里之外的廣州,依舊能聽到北京城的各種大事發生。

  今天這個被撤了,明天那個被批判了,風聲一陣比一陣緊。

  黑市也變得亂糟糟的,各地都在抓投機倒把的典型,有幾個相熟的倒爺被逮了進去,判得還不輕。


  錢賺得再多也得有命花,這時候頂風作案,跟找死沒區別。

  三人每天閒著沒事就拿著複習題看,孔娟監督劉紅霞的數學,趙舒蘭幫著劉紅霞背歷史地理,劉紅霞被逼得叫苦不迭,但也沒真撂挑子。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只要謹慎熬過去了,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年中的時候,昏迷了一年的胖子哥可算醒來了。

  收到消息的當天,趙舒蘭三人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秦胖子正半靠在床上,秦母坐在床邊抹眼淚,秦父站在窗邊,臉上帶著笑。

  看見她們進來,秦胖子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他這一笑,劉紅霞第一個沒忍住,眼圈紅了。

  沉睡了這麼久,這會兒也不能叫做胖子哥了,因為他已經完全瘦下來了。

  臉上的肉全消了,下巴瘦出了稜角,顴骨微微凸起,可襯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樑,反而顯出一種乾淨利落的清秀。

  正如趙舒蘭所料,每個胖子都是潛力股。

  瘦下來的胖子哥五官標準而精緻,有種鄰家哥哥的既視感。

  劉紅霞看著他的臉,一時有些不習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扭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胖子哥,你……你變樣了。」

  秦胖子嘿嘿一笑,聲音還有些虛弱:「是不是變好看了?」

  劉紅霞臉一紅,沒接話,轉身去幫秦母倒水。

  秦胖子瞅著心心念念的女孩,心裡美得不行,扭頭就想跟爸媽說,這就是他喜歡的姑娘。

  結果還沒開口,劉紅霞端著水杯走回來,沖秦母喊了一聲:「乾媽,您喝口水。」

  秦胖子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乾媽?

  他愣愣地看向他媽,又看向劉紅霞,再看向趙舒蘭和孔娟。

  趙舒蘭和孔娟站在旁邊,抿著嘴偷笑,誰也沒出聲。

  秦胖子張了張嘴,聲音發飄:「干……乾媽?」

  秦母接過水杯,笑得一臉理所當然:「是啊,紅霞這孩子心眼好,我認了干閨女。怎麼了?」

  秦胖子感覺自己剛醒過來,天就塌了。

  他追了大半年的姑娘,又是學織圍巾又是拼命減肥,結果自己親媽把人變成了乾妹妹。

  這關係亂的。

  趙舒蘭看他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76年就是這麼平平淡淡的悄然而逝。

  隨著12月31號最後一秒的時間過去,新的一年,也是萬眾期待的77年凱旋而至。

  隨著集團的粉碎,第一批知青回城慢慢放了下來。

  在跟車的時候,趙舒蘭看著車廂裡面黃肌瘦的大家,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的神色,都有些發自內心的為他們高興和祝福。

  他們背著破舊的行囊,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裳,手上全是干農活磨出來的老繭,可眼睛裡亮著光。

  那是熬過了漫長黑夜終於看見天亮的眼神。

  趙舒蘭想起前兩年在火車上碰見的白晶和何彩怡,那兩個逃票的返城知青,想起她們捧著飯盒時抖個不停的手,想起她們下車時深深鞠的那一躬。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應該在城裡找到工作了吧。

  日子再苦,總會熬出頭的。

  趙舒蘭靠在車廂門口,看著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莊,輕輕吐了口氣。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就要過去了。

  再撐一撐,前面就是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