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未入檔口供的來路
「那張會見王秀芝的介紹信，蓋的是陸承啟的私章。」
阿良把電報抄件放到桌上，末尾附著縣城看守點的覆核說明，印章編號和二房事務處留檔樣本一致。
陸衍恆伸手要拿，方錚先把紙頁收進文件夾。
「私章也可能被人借用，父親每天經手的材料多，不會每一份都親自過問。」
「介紹信寫明核驗陸家新進親屬，鄭鴻儒持信會見王秀芝，第二天便送出這份背景材料，你說陸承啟不知道？」
「我只能說，簽發流程要回京查，不能憑一枚章認定父親授意鄭家攀咬蘇同志。」
蘇令儀抽出那頁寫著糧櫃的材料。
「王秀芝說過什麼，鄭家刪了什麼，二房又挑了什麼，都可以先放一邊，我想知道，她的口供有沒有正式入卷。」
阿良翻開另一份抄件。
「看守點回復了，王秀芝接受過三次問詢，正式筆錄已經編號，鄭鴻儒會見她時另記了一份群眾反映，沒有交承辦人員簽字。」
方錚問道：「那份群眾反映是誰寫的？」
「看守點只留了一張收件條，署名處被墨水弄花，能看出一個王字，遞交人自稱是縣裡群眾。」
陸衍恆接道：「既然署名不清，便不能證明材料來自王家，更不能說鄭鴻儒採用了那份反映。」
「收件時間呢？」
「鄭鴻儒會見王秀芝當天下午四點，群眾反映在五點十分送到，第二天早晨由他帶走副本。」
蘇令儀看向馮幹事。
「鄭家交給二房的主文，是什麼時候送到的？」
「昨天早上七點多，送材料的人說連夜從縣裡趕回京城，陸處長九點簽了封面。」
「縣裡到京城要多久？」
「坐夜車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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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人從看守點拿走未入檔材料，當晚送到鄭家，鄭家連夜整理，第二天早上交給陸承啟。」
陸衍恆扶了扶鏡架。
「這只能證明鄭家辦事快，群眾反映也屬於核驗線索，不能因為內容對你不利便一概不看。」
「我沒說不看，我要逐句對照。」
蘇令儀把三摞材料推到方錚面前。
「請調王秀芝舊案的正式卷宗，再調她三次問詢的編號筆錄，群眾反映也要原件，誰寫的，誰遞的，都查清楚。」
「正式卷宗牽涉未結案件，你沒有查閱權限。」
「我不直接看卷宗，由調查組對照，涉及我的部分讓我確認，夠不夠？」
方錚在記錄本上寫下調卷項目。
「可以，我會申請協查，只核驗同背景材料有關的內容。」
陸衍恆說道：「軍區為一份家屬核驗材料調縣裡卷宗，會讓外面認為陸家干預地方案件。」
「拿未入檔口供來攔我進家屬名單時，怎麼沒怕干預？」
「那是鄭家的處理問題，二房只收到匯總材料。」
馮幹事抬起頭。
「陸同志，鄭家送來的第一頁就寫了材料來源，其中有王秀芝本人陳述，封面審核欄也沒刪。」
陸衍恆轉向他。
「你先前說只負責補封面，現在又能記住第一頁寫了什麼？」
「我蓋事務處章以前要核頁數，第一頁貼著來源目錄，我看見了。」
「來源目錄在現有材料里嗎？」
方錚重新檢查紙袋和封口。
「沒有，第一頁直接是王秀芝舊案，目錄被抽走了。」
馮幹事搓了兩下紙袋折角。
「我離京前還在，陸處長把材料交給衍恆同志的隨行人員覆核過一次，之後才重新封袋。」
陸衍恆身旁的隨從往後退了半步。
「我只核過件數，沒有抽目錄。」
「封袋途中誰在場？」
「陸處長和鄭家送材料的人都在，我進門時，第一頁已經放到旁邊了。」
方錚把隨從的回答記下。
「鄭家送材料的人叫什麼？」
「登記名叫周啟明，我沒見過，介紹關係寫的是二房外勤聯絡。」
阿良從文件袋裡取出一頁新抄件。
「縣城招待所也查到一個周啟明，前天入住，登記單位是京城物資籌備組，介紹欄填的是陸家二房事務處隨行關係。」
陸衍恆盯著那行字。
「人長什麼樣？」
「招待所服務員說，二十七八歲，左耳後有一道舊傷，穿灰色幹部裝，隨身帶著京城口音的年輕司機。」
方錚看向隨從。
「你認識嗎？」
「京城這樣的人不少，只憑這些說不準。」
阿良把第二張紙翻出來。
「王家舅舅王大海前天也住過那家招待所，他沒登記住宿，只在後院飯廳陪周啟明吃了一頓飯。」
蘇令儀問道：「王大海什麼時候離開的？」
「當天晚上，他借招待所電話打去看守點，第二天下午又去了王秀芝從前住過的街道。」
「他同鄭家有什麼來往？」
「縣裡還在查，目前只能確定，他去年去京城找過工作，擔保人填的是鄭氏實業籌備處。」
陸衍恆說道：「王家親戚想借關係進京，鄭家順手幫過一次，未必同這份材料有關。」
蘇令儀把寫著前年四月十七日的紙頁遞過去。
「王大海知道我那天坐外地貨車嗎？」
「他若回過紅星大隊，也可能聽人提過。」
「那天我沒坐車，他只能從王秀芝那裡聽到編出來的說法，你現在還想替他補什麼可能？」
秦雅蘭從病房門邊走過來，接過方錚手中的調卷項目。
「令儀，你還需要什麼證明，一次說清，我讓承岳按正式手續協助調取。」
蘇令儀看了她一眼。
「紅星大隊前年四月的接診簿，收購站交貨記錄，會計追回藥材款的憑據，還要王秀芝舊案的正式筆錄。」
「蘇家老人已經去世，當年糧櫃的事若只剩你和王秀芝兩個人知道，怎麼核？」
「大隊會計收過那筆錢，帳目記著數額和日期，能證明我把錢交了，至於她藏在哪裡，不影響舊案結論。」
「你不打算證明她說過假話？」
「她說過多少假話，由卷宗回答，我只證明背景材料刪掉了哪些事實。」
秦雅蘭把紙交給陸承岳。
「照她列的辦，凡是需要家屬申請的，由長房出具說明，別碰案件結論。」
陸衍恆攔了一句。
「大伯母，您用長房名義替她調材料，京城會說您已經偏向她。」
「我的兒媳被人拿未入檔口供攀咬，我還要避嫌到什麼時候？」
「她進入家屬名單才半天，您連情況都沒核清。」
「你們核了十幾頁，也沒見核一條對她有利的記錄。」
陸衍恆握住公文包提手。
「我會回京問父親，介紹信和目錄由誰經手，查清以後給爺爺答覆。」
方錚擋住他要離開的方向。
「你暫時不能走，療養處已經限制你與外界單獨聯繫，王大海和周啟明的身份核清以前，你留在指定房間。」
「你要扣留我？」
「配合問詢，行動範圍寫在通知上，你可以申請覆核。」
「我是來探望爺爺的，軍區憑一份材料便限制我，二房不會接受。」
陸衍洲把輪椅轉到桌邊。
「你們借陸家的名義進看守點，拿未入檔材料查我的妻子時，倒沒問長房接不接受。」
「大哥，這件事若是父親管理疏漏，我回京會處理。」
「你先把周啟明找出來。」
「我不認識他。」
阿良將招待所的訪客登記遞給方錚。
「王大海已經被縣裡找到，他承認周啟明來自京城，還說對方問過蘇同志生母娘家的舊戶籍。」
蘇令儀的手停在材料邊緣。
「他問的是哪一段戶籍？」
「王大海沒細說，只說那人要找解放前的遷入記錄，答應事成以後替他在京城安排工作。」
秦雅蘭合上文件夾。
「母系材料要另查，別讓王家的話先入結論。」
蘇令儀說道：「先查王秀芝舊案，她敢隔著看守點遞話，說明有人答應她，這些話能換來東西。」
方錚看向阿良。
「通知縣裡保護原始材料，王大海單獨問詢，招待所登記本也先封存。」
秦雅蘭等眾人散開，才把手裡的調卷清單折好。
「令儀，明早八點，你單獨來見我，我要問你一件只關係你和衍洲的事。」
阿良把電報抄件放到桌上，末尾附著縣城看守點的覆核說明，印章編號和二房事務處留檔樣本一致。
陸衍恆伸手要拿，方錚先把紙頁收進文件夾。
「私章也可能被人借用，父親每天經手的材料多，不會每一份都親自過問。」
「介紹信寫明核驗陸家新進親屬，鄭鴻儒持信會見王秀芝，第二天便送出這份背景材料，你說陸承啟不知道？」
「我只能說，簽發流程要回京查，不能憑一枚章認定父親授意鄭家攀咬蘇同志。」
蘇令儀抽出那頁寫著糧櫃的材料。
「王秀芝說過什麼，鄭家刪了什麼，二房又挑了什麼，都可以先放一邊，我想知道，她的口供有沒有正式入卷。」
阿良翻開另一份抄件。
「看守點回復了，王秀芝接受過三次問詢，正式筆錄已經編號，鄭鴻儒會見她時另記了一份群眾反映，沒有交承辦人員簽字。」
方錚問道：「那份群眾反映是誰寫的？」
「看守點只留了一張收件條，署名處被墨水弄花，能看出一個王字，遞交人自稱是縣裡群眾。」
陸衍恆接道：「既然署名不清，便不能證明材料來自王家，更不能說鄭鴻儒採用了那份反映。」
「收件時間呢？」
「鄭鴻儒會見王秀芝當天下午四點，群眾反映在五點十分送到，第二天早晨由他帶走副本。」
蘇令儀看向馮幹事。
「鄭家交給二房的主文，是什麼時候送到的？」
「昨天早上七點多，送材料的人說連夜從縣裡趕回京城，陸處長九點簽了封面。」
「縣裡到京城要多久？」
「坐夜車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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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人從看守點拿走未入檔材料，當晚送到鄭家，鄭家連夜整理，第二天早上交給陸承啟。」
陸衍恆扶了扶鏡架。
「這只能證明鄭家辦事快，群眾反映也屬於核驗線索，不能因為內容對你不利便一概不看。」
「我沒說不看，我要逐句對照。」
蘇令儀把三摞材料推到方錚面前。
「請調王秀芝舊案的正式卷宗，再調她三次問詢的編號筆錄，群眾反映也要原件，誰寫的，誰遞的，都查清楚。」
「正式卷宗牽涉未結案件，你沒有查閱權限。」
「我不直接看卷宗，由調查組對照，涉及我的部分讓我確認，夠不夠？」
方錚在記錄本上寫下調卷項目。
「可以，我會申請協查，只核驗同背景材料有關的內容。」
陸衍恆說道：「軍區為一份家屬核驗材料調縣裡卷宗，會讓外面認為陸家干預地方案件。」
「拿未入檔口供來攔我進家屬名單時，怎麼沒怕干預？」
「那是鄭家的處理問題，二房只收到匯總材料。」
馮幹事抬起頭。
「陸同志，鄭家送來的第一頁就寫了材料來源，其中有王秀芝本人陳述，封面審核欄也沒刪。」
陸衍恆轉向他。
「你先前說只負責補封面，現在又能記住第一頁寫了什麼？」
「我蓋事務處章以前要核頁數，第一頁貼著來源目錄，我看見了。」
「來源目錄在現有材料里嗎？」
方錚重新檢查紙袋和封口。
「沒有，第一頁直接是王秀芝舊案，目錄被抽走了。」
馮幹事搓了兩下紙袋折角。
「我離京前還在，陸處長把材料交給衍恆同志的隨行人員覆核過一次，之後才重新封袋。」
陸衍恆身旁的隨從往後退了半步。
「我只核過件數，沒有抽目錄。」
「封袋途中誰在場？」
「陸處長和鄭家送材料的人都在，我進門時，第一頁已經放到旁邊了。」
方錚把隨從的回答記下。
「鄭家送材料的人叫什麼？」
「登記名叫周啟明，我沒見過，介紹關係寫的是二房外勤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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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招待所也查到一個周啟明，前天入住，登記單位是京城物資籌備組，介紹欄填的是陸家二房事務處隨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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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長什麼樣？」
「招待所服務員說，二十七八歲，左耳後有一道舊傷，穿灰色幹部裝，隨身帶著京城口音的年輕司機。」
方錚看向隨從。
「你認識嗎？」
「京城這樣的人不少，只憑這些說不準。」
阿良把第二張紙翻出來。
「王家舅舅王大海前天也住過那家招待所，他沒登記住宿，只在後院飯廳陪周啟明吃了一頓飯。」
蘇令儀問道：「王大海什麼時候離開的？」
「當天晚上，他借招待所電話打去看守點，第二天下午又去了王秀芝從前住過的街道。」
「他同鄭家有什麼來往？」
「縣裡還在查，目前只能確定，他去年去京城找過工作，擔保人填的是鄭氏實業籌備處。」
陸衍恆說道：「王家親戚想借關係進京，鄭家順手幫過一次，未必同這份材料有關。」
蘇令儀把寫著前年四月十七日的紙頁遞過去。
「王大海知道我那天坐外地貨車嗎？」
「他若回過紅星大隊，也可能聽人提過。」
「那天我沒坐車，他只能從王秀芝那裡聽到編出來的說法，你現在還想替他補什麼可能？」
秦雅蘭從病房門邊走過來，接過方錚手中的調卷項目。
「令儀，你還需要什麼證明，一次說清，我讓承岳按正式手續協助調取。」
蘇令儀看了她一眼。
「紅星大隊前年四月的接診簿，收購站交貨記錄，會計追回藥材款的憑據，還要王秀芝舊案的正式筆錄。」
「蘇家老人已經去世，當年糧櫃的事若只剩你和王秀芝兩個人知道，怎麼核？」
「大隊會計收過那筆錢，帳目記著數額和日期，能證明我把錢交了，至於她藏在哪裡，不影響舊案結論。」
「你不打算證明她說過假話？」
「她說過多少假話，由卷宗回答，我只證明背景材料刪掉了哪些事實。」
秦雅蘭把紙交給陸承岳。
「照她列的辦，凡是需要家屬申請的，由長房出具說明，別碰案件結論。」
陸衍恆攔了一句。
「大伯母，您用長房名義替她調材料，京城會說您已經偏向她。」
「我的兒媳被人拿未入檔口供攀咬，我還要避嫌到什麼時候？」
「她進入家屬名單才半天，您連情況都沒核清。」
「你們核了十幾頁，也沒見核一條對她有利的記錄。」
陸衍恆握住公文包提手。
「我會回京問父親，介紹信和目錄由誰經手，查清以後給爺爺答覆。」
方錚擋住他要離開的方向。
「你暫時不能走，療養處已經限制你與外界單獨聯繫，王大海和周啟明的身份核清以前，你留在指定房間。」
「你要扣留我？」
「配合問詢，行動範圍寫在通知上，你可以申請覆核。」
「我是來探望爺爺的，軍區憑一份材料便限制我，二房不會接受。」
陸衍洲把輪椅轉到桌邊。
「你們借陸家的名義進看守點，拿未入檔材料查我的妻子時，倒沒問長房接不接受。」
「大哥，這件事若是父親管理疏漏，我回京會處理。」
「你先把周啟明找出來。」
「我不認識他。」
阿良將招待所的訪客登記遞給方錚。
「王大海已經被縣裡找到，他承認周啟明來自京城，還說對方問過蘇同志生母娘家的舊戶籍。」
蘇令儀的手停在材料邊緣。
「他問的是哪一段戶籍？」
「王大海沒細說，只說那人要找解放前的遷入記錄，答應事成以後替他在京城安排工作。」
秦雅蘭合上文件夾。
「母系材料要另查，別讓王家的話先入結論。」
蘇令儀說道：「先查王秀芝舊案，她敢隔著看守點遞話，說明有人答應她，這些話能換來東西。」
方錚看向阿良。
「通知縣裡保護原始材料，王大海單獨問詢，招待所登記本也先封存。」
秦雅蘭等眾人散開，才把手裡的調卷清單折好。
「令儀，明早八點，你單獨來見我，我要問你一件只關係你和衍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