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背景材料里的破綻
「這份材料，究竟是誰給你的？」
陸衍恆收回手。
「二房事務處匯總，馮幹事負責送來，裡面用了哪些人的陳述，我需要回京核實。」
馮幹事抱著空紙袋站在一旁。
「陸同志，主文是鄭家送到事務處的，我只負責補封面和蓋章，陸處長看過以後讓我送來。」
陸衍恆轉向他。
「父親看過，不代表內容由父親確認，你不要混著說。」
「封面審批欄有陸處長簽名。」
方錚翻到第一頁。
「這裡確實有陸承啟的簽名，日期是昨天上午，比鄭家發來電報早一天。」
蘇令儀拿起第三頁。
「先別問誰簽，內容已經露了來源。」
陸衍洲把椅子移近半寸。
「哪一處？」
「這裡寫我十四歲那年，把王秀芝藏在糧櫃後的錢拿走，逼她去大隊認錯。」
陸衍恆問道：「這件事是假的嗎？」
「錢是她從生產隊藥材款里扣下的，我發現以後交給會計，王秀芝在家裡只說錢被我偷走。」
「也許大隊幹部向核驗人員提過。」
「大隊記錄寫的是蘇令儀發現帳款短缺，協助追回，沒有糧櫃，更沒有逼她認錯。」
方錚接過材料。
「糧櫃這個說法，誰知道？」
「當時家裡四個人，王秀芝，蘇若萱，我，還有已經去世的蘇家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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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恆說道：「蘇若萱也可能向調查人員講過。」
「她不知道錢藏在糧櫃後面，王秀芝把人支出去以後才藏，我回家取藥秤時撞見。」
「那便是王秀芝說的。」
蘇令儀翻過一頁。
「所以這份材料接觸過她的口供。」
陸衍恆扶住鏡架。
「她在受查期間交代家庭情況，陸家通過正規渠道核驗，沒有問題。」
方錚問道：「哪個正規渠道允許陸家調取未結案件的口供？」
「我說的是可能，實際來源要問事務處。」
馮幹事低頭看著介紹信。
「鄭家送材料時，只說問過蘇家舊鄰，沒有提口供。」
蘇令儀將第四頁放到最上面。
「舊鄰也寫不出這一句。」
紙上寫著，蘇令儀從小便會藏藥材，家裡人問她，她從不肯說實話，後來又借行醫之便同外人私下來往。
陸衍洲讀完，問道：「這是什麼調查結論？」
「是王秀芝罵人時常說的話，她每次找不到藥材，都說我藏起來同外人換錢。」
陸衍恆說道：「既然確有這類爭執，寫進背景核驗也不算虛構。」
「她說我藏藥材，因為她想拿去換糧票，我把公家的藥和她分開存放，這份材料刪掉了後半截。」
「核驗材料不負責替你辯解。」
「那它負責什麼，只收罵我的話？」
陸衍恆抿住唇，沒有作答。
蘇令儀繼續往下看。
「還有日期。」
陸衍洲問道：「哪一天？」
「材料寫前年四月十七日，我私自離開紅星大隊，把一批藥材賣給來路不明的收購人。」
馮幹事說道：「這一條後面標了待查，鄭家說有人見過你坐外地貨車。」
「前年四月十七日，我在大隊衛生點值夜，接診簿有七名病人簽名，第二天還向收購站交過一批金銀花。」
陸衍恆接道：「記錄也可能由人補寫。」
蘇令儀看向他。
「接診簿送進軍區以後核過紙張和筆跡，七名病人的情況也逐一問過，你有什麼證據說是補寫？」
「我只說存在可能。」
「對我有利的記錄，你都說可能補寫，王秀芝罵人的話，你卻直接放進背景材料。」
方錚翻開隨身記錄本。
「紅星大隊證明在保衛科留有副本，我讓人送來比對。」
陸衍恆說道：「一處日期錯誤，也可能是整理時抄錯。」
「材料寫了貨車的顏色和離隊方向，日期若只是抄錯，細節從哪裡來的？」
馮幹事插話道：「鄭家附過一張訪談記錄，說證人記得那天生產隊剛發完春耕口糧。」
蘇令儀問道：「記錄在哪裡？」
「鄭家沒讓帶，說涉及證人姓名，等回京再核。」
「沒有證人簽名，沒有原始記錄，二房便把話寫成事實。」
陸衍恆看向馮幹事。
「你送材料以前為什麼不檢查附件？」
「陸處長催得急，只讓我務必趕在老爺子公開蘇同志身份以前送到。」
這句話落下，陸衍恆拿起桌上的介紹信。
「父親原話不會這樣說，你記錯了。」
馮幹事抓住紙袋邊緣。
「我沒記錯，陸處長還說，名單一旦落筆，這份材料便晚了。」
陸衍洲問道：「所以你們送材料的目的，是阻止令儀進入家屬名單？」
「我只奉命送東西，怎麼決定由老爺子負責。」
方錚把介紹信從陸衍恆手裡抽走。
「原件由調查組保管，你不要再碰。」
蘇令儀將材料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公開記錄，第二摞來自王秀芝的說法，第三摞沒有來源，還同大隊證明衝突。」
陸衍恆問道：「你分開便能證明鄭家偽造材料？」
「不能，所以要查。」
「既然不能證明，你剛才的話便只是懷疑。」
「我拿出具體句子和衝突日期，你除了可能抄錯，還解釋過什麼？」
陸衍恆把椅子推回桌下。
「陸家對新進門的人做背景了解，本就是為了安全，哪怕材料存在疏漏，也不能說二房有意針對你。」
蘇令儀抬起第三摞紙。
「軍區名錄被改，出生證明二十年沒歸還，你們沒有連夜送一份調查說明，輪到我進家屬名單，材料一天便從京城送到軍區。」
「父親正在查舊檔。」
「借閱冊交了嗎？」
「機要處還沒回信。」
「出生證明呢？」
「沒有找到。」
「檔案櫃封了嗎？」
陸衍恆沒有回答。
蘇令儀把紙放回桌上。
「該查的東西一件沒交，受害人的妻子倒被寫了十幾頁，這也叫為了安全？」
病房門從裡面打開，秦雅蘭扶著老爺子走到門邊，醫生跟在旁邊，手裡拿著剛測完的血壓記錄。
老爺子沒有坐下。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衍恆走過去。
「爺爺，醫生不該讓您出來，材料里的問題由我們核清便好。」
「你們核了多久？」
「昨天才拿到初稿。」
「令儀進名單以前，材料能連夜送來，出生證明丟了二十年，你們卻還在說沒找到。」
「兩個事務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誰規定不能？」
陸衍恆扶住門框，沒有再往前。
「爺爺，鄭家提供的材料確實不夠嚴謹，我回京後會讓人重新整理。」
「還想整理第二份？」
「陸家需要知道蘇同志的外親風險。」
老爺子朝方錚伸手。
「把這份材料列入調查，鄭家提供過什麼，二房改過什麼，誰看過王秀芝的口供，逐項查。」
方錚問道：「陸衍恆是否作為材料接收人接受問詢？」
「列進去。」
陸衍恆說道：「爺爺，我收材料是替家裡辦事，不能因此認定我參與偽造。」
「沒人認定你偽造，讓你回答問題。」
「我現在能回答的都答過了。」
蘇令儀看向他。
「你連材料是誰給的都說要回京核實，答過什麼？」
阿良從樓梯口快步過來，手裡拿著兩份剛傳到的電報抄件。
「京城查到材料傳遞路徑了。」
方錚接過抄件。
「先說鄭家怎麼拿到王秀芝的口供。」
「鄭鴻儒沒有直接調卷，他派人持陸家事務處介紹信，以核驗親屬關係為由，去看守點見過王秀芝。」
陸衍恆問道：「誰簽發的介紹信？」
阿良翻到第二張抄件，指著末尾的核驗結果。
「那張會見王秀芝的介紹信，蓋的是陸承啟的私章。」
陸衍恆收回手。
「二房事務處匯總，馮幹事負責送來，裡面用了哪些人的陳述，我需要回京核實。」
馮幹事抱著空紙袋站在一旁。
「陸同志，主文是鄭家送到事務處的，我只負責補封面和蓋章，陸處長看過以後讓我送來。」
陸衍恆轉向他。
「父親看過，不代表內容由父親確認，你不要混著說。」
「封面審批欄有陸處長簽名。」
方錚翻到第一頁。
「這裡確實有陸承啟的簽名，日期是昨天上午，比鄭家發來電報早一天。」
蘇令儀拿起第三頁。
「先別問誰簽，內容已經露了來源。」
陸衍洲把椅子移近半寸。
「哪一處？」
「這裡寫我十四歲那年，把王秀芝藏在糧櫃後的錢拿走，逼她去大隊認錯。」
陸衍恆問道：「這件事是假的嗎？」
「錢是她從生產隊藥材款里扣下的，我發現以後交給會計，王秀芝在家裡只說錢被我偷走。」
「也許大隊幹部向核驗人員提過。」
「大隊記錄寫的是蘇令儀發現帳款短缺，協助追回，沒有糧櫃，更沒有逼她認錯。」
方錚接過材料。
「糧櫃這個說法，誰知道？」
「當時家裡四個人，王秀芝，蘇若萱，我，還有已經去世的蘇家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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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恆說道：「蘇若萱也可能向調查人員講過。」
「她不知道錢藏在糧櫃後面，王秀芝把人支出去以後才藏，我回家取藥秤時撞見。」
「那便是王秀芝說的。」
蘇令儀翻過一頁。
「所以這份材料接觸過她的口供。」
陸衍恆扶住鏡架。
「她在受查期間交代家庭情況，陸家通過正規渠道核驗，沒有問題。」
方錚問道：「哪個正規渠道允許陸家調取未結案件的口供？」
「我說的是可能，實際來源要問事務處。」
馮幹事低頭看著介紹信。
「鄭家送材料時，只說問過蘇家舊鄰，沒有提口供。」
蘇令儀將第四頁放到最上面。
「舊鄰也寫不出這一句。」
紙上寫著，蘇令儀從小便會藏藥材，家裡人問她，她從不肯說實話，後來又借行醫之便同外人私下來往。
陸衍洲讀完，問道：「這是什麼調查結論？」
「是王秀芝罵人時常說的話，她每次找不到藥材，都說我藏起來同外人換錢。」
陸衍恆說道：「既然確有這類爭執，寫進背景核驗也不算虛構。」
「她說我藏藥材，因為她想拿去換糧票，我把公家的藥和她分開存放，這份材料刪掉了後半截。」
「核驗材料不負責替你辯解。」
「那它負責什麼，只收罵我的話？」
陸衍恆抿住唇，沒有作答。
蘇令儀繼續往下看。
「還有日期。」
陸衍洲問道：「哪一天？」
「材料寫前年四月十七日，我私自離開紅星大隊，把一批藥材賣給來路不明的收購人。」
馮幹事說道：「這一條後面標了待查，鄭家說有人見過你坐外地貨車。」
「前年四月十七日，我在大隊衛生點值夜，接診簿有七名病人簽名，第二天還向收購站交過一批金銀花。」
陸衍恆接道：「記錄也可能由人補寫。」
蘇令儀看向他。
「接診簿送進軍區以後核過紙張和筆跡，七名病人的情況也逐一問過，你有什麼證據說是補寫？」
「我只說存在可能。」
「對我有利的記錄，你都說可能補寫，王秀芝罵人的話，你卻直接放進背景材料。」
方錚翻開隨身記錄本。
「紅星大隊證明在保衛科留有副本，我讓人送來比對。」
陸衍恆說道：「一處日期錯誤，也可能是整理時抄錯。」
「材料寫了貨車的顏色和離隊方向，日期若只是抄錯，細節從哪裡來的？」
馮幹事插話道：「鄭家附過一張訪談記錄，說證人記得那天生產隊剛發完春耕口糧。」
蘇令儀問道：「記錄在哪裡？」
「鄭家沒讓帶，說涉及證人姓名，等回京再核。」
「沒有證人簽名，沒有原始記錄，二房便把話寫成事實。」
陸衍恆看向馮幹事。
「你送材料以前為什麼不檢查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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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陸衍恆拿起桌上的介紹信。
「父親原話不會這樣說，你記錯了。」
馮幹事抓住紙袋邊緣。
「我沒記錯，陸處長還說，名單一旦落筆，這份材料便晚了。」
陸衍洲問道：「所以你們送材料的目的，是阻止令儀進入家屬名單？」
「我只奉命送東西，怎麼決定由老爺子負責。」
方錚把介紹信從陸衍恆手裡抽走。
「原件由調查組保管，你不要再碰。」
蘇令儀將材料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公開記錄，第二摞來自王秀芝的說法，第三摞沒有來源，還同大隊證明衝突。」
陸衍恆問道：「你分開便能證明鄭家偽造材料？」
「不能，所以要查。」
「既然不能證明，你剛才的話便只是懷疑。」
「我拿出具體句子和衝突日期，你除了可能抄錯，還解釋過什麼？」
陸衍恆把椅子推回桌下。
「陸家對新進門的人做背景了解，本就是為了安全，哪怕材料存在疏漏，也不能說二房有意針對你。」
蘇令儀抬起第三摞紙。
「軍區名錄被改，出生證明二十年沒歸還，你們沒有連夜送一份調查說明，輪到我進家屬名單，材料一天便從京城送到軍區。」
「父親正在查舊檔。」
「借閱冊交了嗎？」
「機要處還沒回信。」
「出生證明呢？」
「沒有找到。」
「檔案櫃封了嗎？」
陸衍恆沒有回答。
蘇令儀把紙放回桌上。
「該查的東西一件沒交，受害人的妻子倒被寫了十幾頁，這也叫為了安全？」
病房門從裡面打開，秦雅蘭扶著老爺子走到門邊，醫生跟在旁邊，手裡拿著剛測完的血壓記錄。
老爺子沒有坐下。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衍恆走過去。
「爺爺，醫生不該讓您出來，材料里的問題由我們核清便好。」
「你們核了多久？」
「昨天才拿到初稿。」
「令儀進名單以前，材料能連夜送來，出生證明丟了二十年，你們卻還在說沒找到。」
「兩個事務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誰規定不能？」
陸衍恆扶住門框，沒有再往前。
「爺爺，鄭家提供的材料確實不夠嚴謹，我回京後會讓人重新整理。」
「還想整理第二份？」
「陸家需要知道蘇同志的外親風險。」
老爺子朝方錚伸手。
「把這份材料列入調查，鄭家提供過什麼，二房改過什麼，誰看過王秀芝的口供，逐項查。」
方錚問道：「陸衍恆是否作為材料接收人接受問詢？」
「列進去。」
陸衍恆說道：「爺爺，我收材料是替家裡辦事，不能因此認定我參與偽造。」
「沒人認定你偽造，讓你回答問題。」
「我現在能回答的都答過了。」
蘇令儀看向他。
「你連材料是誰給的都說要回京核實，答過什麼？」
阿良從樓梯口快步過來，手裡拿著兩份剛傳到的電報抄件。
「京城查到材料傳遞路徑了。」
方錚接過抄件。
「先說鄭家怎麼拿到王秀芝的口供。」
「鄭鴻儒沒有直接調卷，他派人持陸家事務處介紹信，以核驗親屬關係為由，去看守點見過王秀芝。」
陸衍恆問道：「誰簽發的介紹信？」
阿良翻到第二張抄件，指著末尾的核驗結果。
「那張會見王秀芝的介紹信，蓋的是陸承啟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