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短一長敲響空門
「夜裡若有人敲三短一長，別開門，那個人不一定是我。」
這句話留在蘇令儀耳邊，直到載著陸衍洲和方錚的車駛出駐地，她才轉身關上院門。
天亮以後，家屬院照常領煤和送水，後勤值班室只說馬成暫停工作，沒人提鍋爐房裡的殘頁。
田嫂拎著熱水壺進來問道：「陸營長又出任務了？」
「臨時外出，歸期沒有定。」
「他胳膊還傷著，怎麼這個時候走？」
「行動由別人負責，他只做材料核驗。」
田嫂把水壺放到桌邊。
「你這話說得跟通知一樣，心裡就沒多想兩句？」
「多想不能替他換藥，我只把藥量和聯絡方式記清了。」
「哎，你們夫妻倆，一個不肯說擔心，一個不肯說捨不得，倒是都守著規矩。」
「守規矩能少出一次錯。」
院外有人喊田嫂，她剛應了一聲，家裡的小兒子便趴在門框上咳了兩下。
蘇令儀伸手碰過孩子額頭。
「臉熱多久了？」
「早上起來就蔫，我以為是沒睡夠，剛才摸著才覺得燙。」
「先量體溫，昨晚吃過什麼，有沒有吐？」
「吃了半碗面，沒吐，夜裡踢了兩次被子。」
孩子夾著體溫計坐不住，手總往衣襟里伸。
蘇令儀按住他的手。
「夾夠時間再拿，少一會兒，數字便不能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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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嫂蹲在旁邊哄道：「聽蘇姨的，量完給你喝糖水。」
「不能用糖水哄著一直喝，先給溫水，看看喉嚨和排尿。」
體溫計取出，刻度停在三十八度二。
田嫂急著去拿退燒片。
「先別按大人的量掰，孩子體重多少，藥是哪一年發的？」
「我不知道多重，藥是去年醫務室給他姐姐開的。」
「舊處方不能換個人吃，先做基礎降溫，我陪你去醫務室。」
「陸營長剛走，你家裡沒人，還是我自己抱去吧。」
「白天門崗有人，我鎖門便行，孩子發熱不能等你猜藥量。」
許成安檢查以後，開了適合孩子的藥，又讓田嫂記錄體溫。
「蘇令儀說得對，退燒片不能拿家裡剩的隨便掰，過量會出事。」
田嫂接過藥單。
「家屬院裡多數人都這麼用，誰家孩子發熱，就去鄰居家借兩片。」
「所以婦女小組要做衛生宣傳，先把兒童用藥這一項寫進去。」
何政委正好來醫務室送值班調整表，聽見這句話便看向蘇令儀。
「你能不能協助整理一份家屬衛生宣傳？只寫基礎護理，具體用藥交給醫務室審核。」
「可以，不過我要查看家屬院近半年的常見病登記，不能憑印象寫。」
「登記冊由許醫生提供，婦女小組負責印發，你署協助整理。」
田嫂笑道：「這回總算讓你正經管點事，省得錢麗娟總說你靠陸營長替自己撐腰。」
何政委說道：「她若再傳播未經核實的話，三日糾正期便重新計算。」
「她今天倒安靜，領煤時一句也沒說。」
「錢麗娟正在婦女小組逐條更正，接觸材料的限制也沒有解除。」
蘇令儀問道：「蘇若萱已經被紅星大隊接走了嗎？」
「縣知青辦先把她送到臨時招待點，等介紹信和外出手續核清，再決定回大隊時間。」
「口述不穩定，目前只登記，不採用她的單獨說法。」
「顧嘉明呢？」
「隨縣裡經辦人回去核驗顧家收文章，撤回借名便利的通知今日生效。」
田嫂聽得沒頭沒尾，只抱緊懷裡的孩子。
「那天鬧得整條過道都在哭，現在人全走了，家屬院倒靜得讓人不習慣。」
蘇令儀將體溫記錄遞給她。
「按時記，晚上若超過三十九度，直接找值班醫生，別先去借藥。」
「知道了，你回去也別總守著門，晚飯來我家吃。」
「衛生宣傳的登記冊還要整理，我晚些時候再說。」
何政委跟她走出醫務室。
「陸衍洲臨走前交代過，夜間若有人找你，先聯繫值班室。」
「值班室會主動派人來嗎？」
「除非收到上級電報，否則不會單獨敲你家門，正常通知由兩人同行。」
「敲門信號還在用？」
「三短一長已經停用，馬成接觸過舊聯絡卡以後，通信室便換了方式。」
「院裡其他人知道停用了嗎？」
「只通知需要執行夜間聯絡的幹部，知道的人越少，冒用越難。」
「若有人按舊信號敲門，便能說明他看過舊卡片，或者從馬成那裡聽過。」
何政委看了她片刻。
「先別試著留人，你一個人在屋裡，守門和吹哨便夠了。」
「我不會開門追人。」
「陸衍洲說你遇見材料便想留證，特意讓我提醒一句。」
「他倒有時間交代這個。」
「車開以前寫了三條，兩條是門崗，一條是你的哨子放在哪裡。」
蘇令儀把手伸進衣襟，摸到系好的細繩。
「他連這個也寫進任務交接？」
「沒寫名字，只寫家屬應急物品已經配發，算不上泄密。」
「他若把自己的藥也記得這樣清楚，許醫生會省不少事。」
何政委離開後，蘇令儀在婦女小組待到傍晚，將兒童發熱和舊藥誤用單獨列了一頁。
錢麗娟坐在另一張桌前寫更正說明，忍了半日，還是抬頭問她。
「陸營長不在，你還天天來查登記，不怕家裡丟東西？」
「我來整理衛生材料，登記由許醫生提供。」
「我沒說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只是好心提醒。」
婦女主任把她寫完的紙退回去。
「你又少寫一句，蘇若萱昏倒後經檢查沒有急症體徵，這項不能省。」
「我寫她身體不適也不行？」
「身體不適是她口述，檢查結果是醫生記錄，兩項要分開。」
錢麗娟拿回紙，不再同蘇令儀說話。
入夜後，家屬院比往常早熄了幾盞燈。
蘇令儀檢查門閂，又將備用哨子放到枕邊，衛生登記冊則收進帶鎖抽屜。
牆上的鐘走過十點，夜巡腳步從院外經過，兩個人說了當班口令，隨後往下一排院子去了。
十點半，田嫂隔牆問了一句睡了沒有。
「還沒，孩子體溫多少？」
「三十七度八，藥也吃了，你放心吧。」
「夜裡再量一次，別捂厚被。」
「知道，你也早點睡。」
院牆另一邊安靜下來，蘇令儀吹滅桌燈，只留窗邊一盞罩住燈芯的小油燈。
十一點過後，院門傳來三下敲擊。
短促，間隔一致。
停了片刻，第四下落在門板中間，比前面三下更長。
蘇令儀沒有起身應門，先穿好外衣，將哨子掛到頸前，又把值班室號碼放到電話旁。
門外的人等了半分鐘，再次敲出三短一長。
「蘇同志，陸營長讓人送回一份換藥記錄，請你開門接收。」
「同行人員有幾個？」
「就我一個，任務緊急，其他人還在值班室。」
「正常夜間通知由兩人同行，你把記錄交給值班室，明早我去取。」
「陸營長在外面傷口裂開，等不到明早，這份記錄要你現在簽字。」
蘇令儀拿起話筒，沒有撥號。
「報姓名和交接編號。」
門外安靜了幾息。
「我姓陳，通信室臨時派來的，編號在記錄袋裡，你開門便能看見。」
「通信室已經停用舊敲門信號，你從哪裡學的三短一長？」
門板外傳來鞋底移過磚地的響動，那人沒有離開，反倒貼近門縫。
「陸營長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讓我問你，藥換過了嗎？」
約定的問法被換了兩個字。
蘇令儀摘下哨子，含在唇邊，另一隻手按住電話撥盤。
「你說是陸衍洲派來的，那便回答口令，今天是第幾次換藥？」
這句話留在蘇令儀耳邊，直到載著陸衍洲和方錚的車駛出駐地，她才轉身關上院門。
天亮以後，家屬院照常領煤和送水，後勤值班室只說馬成暫停工作，沒人提鍋爐房裡的殘頁。
田嫂拎著熱水壺進來問道：「陸營長又出任務了？」
「臨時外出，歸期沒有定。」
「他胳膊還傷著，怎麼這個時候走？」
「行動由別人負責，他只做材料核驗。」
田嫂把水壺放到桌邊。
「你這話說得跟通知一樣，心裡就沒多想兩句？」
「多想不能替他換藥，我只把藥量和聯絡方式記清了。」
「哎，你們夫妻倆，一個不肯說擔心，一個不肯說捨不得，倒是都守著規矩。」
「守規矩能少出一次錯。」
院外有人喊田嫂，她剛應了一聲，家裡的小兒子便趴在門框上咳了兩下。
蘇令儀伸手碰過孩子額頭。
「臉熱多久了？」
「早上起來就蔫，我以為是沒睡夠，剛才摸著才覺得燙。」
「先量體溫，昨晚吃過什麼，有沒有吐？」
「吃了半碗面，沒吐，夜裡踢了兩次被子。」
孩子夾著體溫計坐不住，手總往衣襟里伸。
蘇令儀按住他的手。
「夾夠時間再拿，少一會兒，數字便不能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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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嫂蹲在旁邊哄道：「聽蘇姨的，量完給你喝糖水。」
「不能用糖水哄著一直喝，先給溫水，看看喉嚨和排尿。」
體溫計取出，刻度停在三十八度二。
田嫂急著去拿退燒片。
「先別按大人的量掰，孩子體重多少，藥是哪一年發的？」
「我不知道多重，藥是去年醫務室給他姐姐開的。」
「舊處方不能換個人吃，先做基礎降溫，我陪你去醫務室。」
「陸營長剛走，你家裡沒人，還是我自己抱去吧。」
「白天門崗有人，我鎖門便行，孩子發熱不能等你猜藥量。」
許成安檢查以後，開了適合孩子的藥，又讓田嫂記錄體溫。
「蘇令儀說得對，退燒片不能拿家裡剩的隨便掰，過量會出事。」
田嫂接過藥單。
「家屬院裡多數人都這麼用，誰家孩子發熱，就去鄰居家借兩片。」
「所以婦女小組要做衛生宣傳，先把兒童用藥這一項寫進去。」
何政委正好來醫務室送值班調整表，聽見這句話便看向蘇令儀。
「你能不能協助整理一份家屬衛生宣傳？只寫基礎護理，具體用藥交給醫務室審核。」
「可以，不過我要查看家屬院近半年的常見病登記，不能憑印象寫。」
「登記冊由許醫生提供，婦女小組負責印發，你署協助整理。」
田嫂笑道：「這回總算讓你正經管點事，省得錢麗娟總說你靠陸營長替自己撐腰。」
何政委說道：「她若再傳播未經核實的話，三日糾正期便重新計算。」
「她今天倒安靜，領煤時一句也沒說。」
「錢麗娟正在婦女小組逐條更正，接觸材料的限制也沒有解除。」
蘇令儀問道：「蘇若萱已經被紅星大隊接走了嗎？」
「縣知青辦先把她送到臨時招待點，等介紹信和外出手續核清，再決定回大隊時間。」
「口述不穩定，目前只登記，不採用她的單獨說法。」
「顧嘉明呢？」
「隨縣裡經辦人回去核驗顧家收文章，撤回借名便利的通知今日生效。」
田嫂聽得沒頭沒尾，只抱緊懷裡的孩子。
「那天鬧得整條過道都在哭，現在人全走了，家屬院倒靜得讓人不習慣。」
蘇令儀將體溫記錄遞給她。
「按時記，晚上若超過三十九度，直接找值班醫生，別先去借藥。」
「知道了，你回去也別總守著門，晚飯來我家吃。」
「衛生宣傳的登記冊還要整理，我晚些時候再說。」
何政委跟她走出醫務室。
「陸衍洲臨走前交代過，夜間若有人找你，先聯繫值班室。」
「值班室會主動派人來嗎？」
「除非收到上級電報，否則不會單獨敲你家門，正常通知由兩人同行。」
「敲門信號還在用？」
「三短一長已經停用，馬成接觸過舊聯絡卡以後，通信室便換了方式。」
「院裡其他人知道停用了嗎？」
「只通知需要執行夜間聯絡的幹部，知道的人越少，冒用越難。」
「若有人按舊信號敲門，便能說明他看過舊卡片，或者從馬成那裡聽過。」
何政委看了她片刻。
「先別試著留人，你一個人在屋裡，守門和吹哨便夠了。」
「我不會開門追人。」
「陸衍洲說你遇見材料便想留證，特意讓我提醒一句。」
「他倒有時間交代這個。」
「車開以前寫了三條，兩條是門崗，一條是你的哨子放在哪裡。」
蘇令儀把手伸進衣襟，摸到系好的細繩。
「他連這個也寫進任務交接？」
「沒寫名字，只寫家屬應急物品已經配發，算不上泄密。」
「他若把自己的藥也記得這樣清楚，許醫生會省不少事。」
何政委離開後，蘇令儀在婦女小組待到傍晚，將兒童發熱和舊藥誤用單獨列了一頁。
錢麗娟坐在另一張桌前寫更正說明，忍了半日，還是抬頭問她。
「陸營長不在，你還天天來查登記，不怕家裡丟東西？」
「我來整理衛生材料，登記由許醫生提供。」
「我沒說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只是好心提醒。」
婦女主任把她寫完的紙退回去。
「你又少寫一句，蘇若萱昏倒後經檢查沒有急症體徵，這項不能省。」
「我寫她身體不適也不行？」
「身體不適是她口述，檢查結果是醫生記錄，兩項要分開。」
錢麗娟拿回紙，不再同蘇令儀說話。
入夜後，家屬院比往常早熄了幾盞燈。
蘇令儀檢查門閂，又將備用哨子放到枕邊，衛生登記冊則收進帶鎖抽屜。
牆上的鐘走過十點，夜巡腳步從院外經過，兩個人說了當班口令，隨後往下一排院子去了。
十點半，田嫂隔牆問了一句睡了沒有。
「還沒，孩子體溫多少？」
「三十七度八，藥也吃了，你放心吧。」
「夜裡再量一次，別捂厚被。」
「知道，你也早點睡。」
院牆另一邊安靜下來，蘇令儀吹滅桌燈，只留窗邊一盞罩住燈芯的小油燈。
十一點過後，院門傳來三下敲擊。
短促，間隔一致。
停了片刻，第四下落在門板中間，比前面三下更長。
蘇令儀沒有起身應門，先穿好外衣，將哨子掛到頸前，又把值班室號碼放到電話旁。
門外的人等了半分鐘，再次敲出三短一長。
「蘇同志，陸營長讓人送回一份換藥記錄，請你開門接收。」
「同行人員有幾個？」
「就我一個，任務緊急，其他人還在值班室。」
「正常夜間通知由兩人同行，你把記錄交給值班室，明早我去取。」
「陸營長在外面傷口裂開，等不到明早，這份記錄要你現在簽字。」
蘇令儀拿起話筒，沒有撥號。
「報姓名和交接編號。」
門外安靜了幾息。
「我姓陳，通信室臨時派來的，編號在記錄袋裡，你開門便能看見。」
「通信室已經停用舊敲門信號，你從哪裡學的三短一長？」
門板外傳來鞋底移過磚地的響動，那人沒有離開，反倒貼近門縫。
「陸營長親口告訴我的，他還讓我問你，藥換過了嗎？」
約定的問法被換了兩個字。
蘇令儀摘下哨子，含在唇邊，另一隻手按住電話撥盤。
「你說是陸衍洲派來的，那便回答口令，今天是第幾次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