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灶房裡傳出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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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營長這個媳婦,不好拿捏。」

  那句話隔著灶房後牆傳來,蘇令儀沒有繞過去找人,只將掃帚歸回原位,在借用欄寫清時辰。

  第二日上午,醫務室送回草藥驗看單,艾草允許作為私人用品留存,止血藤由醫務室暫存,領收人和重量都寫在回執上。

  蘇令儀把艾草拿到公共灶房,借灶膛餘溫翻曬,田春花進來舀水,一眼看見鋪在竹篩上的草葉。

  「這便是你從紅星帶來的藥?聞著怪沖,裡頭那幾段粗藤怎麼不見了?」

  「止血藤交醫務室保管,這是艾草,袋口的紙條寫著採收人和日期。」

  田春花捏起紙條看了看:「鄉下還能弄到止血藤?聽說醫務室庫里都不常備,你剛來便交進去一包,回頭還能領別的吧?」

  「暫存回執寫的是原物,不能換領軍區藥品,重量少一錢都要另作說明。」


  蘇令儀把竹篩移開灶口:「錢嫂子說我能換領藥品,請告訴我在哪個窗口換,需要哪張票據,我現在去問清。」

  「我就是提醒一句,你何必把話頂回來,誰知道紅星給你的東西有沒有走大隊公帳。」

  「袋子來自周嬸個人,來源條由婦女小組見證,紅星赤腳醫生只寫了艾草熏屋和止血藤外用的舊法,沒有開藥,更沒有報銷。」

  田春花又問道:「周嬸送你的,婦女小組為什麼蓋章,私下給東西還要大隊管?」

  「因為我要帶進軍區,採收地點在紅星山坡,寫明來源可以分清集體藥材和個人採集。」

  錢麗娟把柴扔到牆角:「自己送自己一張證明,鄉下公章倒方便,想蓋便蓋。」

  「證明上有周嬸的手印,趙桂蘭的經辦簽名和劉大隊長的見證章,你若認為印章有問題,可以請後勤向紅星發函。」

  「誰有工夫為幾把草發函,我看大家以後都別說話了,一開口便要查到公社。」

  蘇令儀收攏艾草:「你剛才說我可能占軍區藥品,也懷疑紅星公章,我只能給出核驗辦法,不能陪你把這些話當閒談。」

  門外已經站了三四個人,田春花朝竹篩里看了一遍:「我早上聽人說,你拿的是軍區醫務室分給幹部家屬的稀罕藥。」

  「誰說的?」

  「這,我在水房聽見的,來來往往那麼多人,哪還記得住。」

  錢麗娟把水瓢往缸蓋上一放:「別問田嫂了,我說鄉下人最會找門路,可沒說你拿了軍區的藥。」

  「找什麼門路?」

  「帶點土東西進城,再托人換成有用的,這種事以前又不是沒有。」

  「你看見我換了什麼?」

  錢麗娟抿住嘴,轉身理起牆角的柴:「我沒看見,所以才說是提醒,你也沒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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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令儀拿起回執,交給灶房門口的登記員:「我要把艾草記入私人用品冊,數量按醫務室驗看後的重量寫,止血藤另記暫存。」

  登記員翻開冊子:「私人草藥沒有強制登記,你確定要記?以後用掉多少,還得在備註里補。」

  「記,流言已經牽到軍區物資,登記以後,誰再說我拿草藥換藥品,可以直接查去向。」

  錢麗娟說道:「你這麼急著給自己立帳,倒像早知道有人會問。」

  「昨天入門時,草藥已經當眾報過來源,今日補記驗看結果,前後能接上。」

  田春花扯了扯錢麗娟的衣袖:「算了吧,袋子是她從車上拿下來的,醫務室也只收了原物,哪來的占便宜。」

  「你剛才還問她是不是能換別的,現在又替她說話,牆頭草也沒你轉得快。」

  「我問錯了還不能改?你說得跟真見過一樣,我才跟著多想。」

  登記員寫完,將冊子轉給蘇令儀:「艾草一斤二兩,私人所有,限自用,止血藤八兩由醫務室暫存,經辦許成安。」

  蘇令儀核過數字,簽下姓名:「艾草若分給別人,我會補記用途,眼下不作藥用,只留著熏屋。」

  陸衍洲從醫務室回來,右臂固定帶重新換過,左手拿著另一聯回執:「許醫生讓我帶給你,止血藤不建議家屬自行使用,先留在醫務室。」

  「回執編號同這一張一致,我夾進私人用品頁,免得過幾日只剩單邊記錄。」

  錢麗娟靠著灶台說道:「陸營長親自替她取回執,醫務室的人自然不會為難,換成別人,幾根草早扔了。」

  陸衍洲把紙交到蘇令儀手裡:「回執是許醫生按規定開,誰送回來不影響內容,錢嫂子若有疑問,可以問他。」

  「我哪敢有疑問,你們夫妻一開口都要憑證,鄰裡間說一句也能追到底。」

  蘇令儀將艾草裝回原袋:「涉及公物的話要追,若你問我晚飯做什麼,我不會請登記員見證。」

  田春花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這話倒分得清,錢嫂子,晚上你也別去問人家的津貼了。」

  錢麗娟提著柴離開灶房,走到門邊才說道:「才住一日便把全院的人問得不敢開口,往後誰還敢同她來往。」

  蘇令儀沒有追出去,只把私人用品冊歸還登記員:「請在灶房用品欄註明竹篩借用半個時辰,已經清理歸位。」

  回到東排八號,陸衍洲拆開紅星帶來的玉米餅:「你聽見她們背後說的那些話了?」

  「聽見了,今天若不把藥材登記,明日便可能傳成我從醫務室領了一包回家。」

  「那袋艾草原本只需一張來源條,你如今多背了一項消耗記錄,會不會嫌麻煩?」

  「麻煩落在紙上,總比落在人嘴裡強,真要用掉,寫明熏屋日期便成。」

  陸衍洲把飯盒推給她:「我的傷情複查也寫進接車記錄了,父親沒有替我省,你昨日那一筆記得對。」

  「你父親下午還叫我們過去,馬成的臨時通知已經撤回,家裡的話該談了。」

  「先吃飯,等會兒無論他問工作還是住房,你自己答,我只補同我有關的部分。」

  蘇令儀掰開半塊玉米餅:「若他問我為什麼一進門便同錢麗娟起爭執,你也不替我答?」

  「你沒有起爭執,你查了輪值和物資,我若搶著解釋,反倒像這些事離了我便說不清。」

  門板忽然被人拍響,第二下挨得更急,外頭還夾著孩子短促的哭聲。

  田春花抱著孩子撞進門,孩子四肢抽動,額頭滾燙,嘴角已經咬出血印。

  「令儀,求你看看他,醫務室沒人應,錢嫂子說你會弄草藥,蘇同志,你到底敢不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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