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家屬院裡的第一眼
「陸營長，你昨日還在紅星守田，今日便到駐地，路上沒耽擱吧？」
蘇令儀先看了那人的胸牌，姓名欄寫著馬成，職務是後勤家屬接待幹事。
陸衍洲沒有回答行程，只指向他手中的住房單。
「馬乾事，你負責接收登記？」
「原本由錢會計辦，她臨時去領糧票，我過來搭把手，順便給你們開門。」
「我們昨日留在紅星的事，接待登記上沒有寫。」
馬成把住房單翻了一面。
「孫保運鬧出那麼大動靜，縣裡電話都打到軍區了，我聽人提過一句。」
蘇令儀問道：「誰提的，什麼時辰？」
「蘇同志剛到便查起我來了？」
「你知道我們昨日守田，也知道今日抵達，我只想確認消息從哪條手續傳來，免得以後有人拿家屬行程閒談。」
馬成把單子遞迴去。
「後勤值班室昨夜接的電話，經手人多，我記不清是誰說的，你若非要查，等安頓好再看值班記錄。」
「值班記錄屬於軍區材料，我不會私下看，請你把消息來源寫在接待備註里。」
「這也要寫？」
陸衍洲接道：「要寫。」
馬成從上衣口袋取出鋼筆。
「行，就記縣裡來電通報，具體經辦人待核，陸營長娶的這位同志，辦事比你還細。」
「我登記我自己的行程，同他細不細沒有關係。」
靠近院門的窗戶合上一扇，旁邊卻走出幾名軍嫂，為首的人穿著藍布褂，手裡還拿著剛擇了一半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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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乾事，這就是陸營長從鄉下接來的愛人吧，大家等半天了，想著過來幫她搬東西。」
馬成介紹道：「這是錢麗娟，愛人也在後勤處，家屬院的糧油登記平日由她幫忙通知。」
錢麗娟將蘇令儀從頭看到鞋面。
「我們這院裡房子緊，你們來得晚，東西又帶得多，哪幾包是鄉下土產，得先放外頭抖抖土吧？」
「行李一共三件，衣物一包，個人材料一包，草藥一包，草藥有紅星婦女小組出具的來源說明，能不能帶入由接待處核。」
「我就隨口問問，你還真把每一包都列出來了。」
「第一次進軍區，少一道手續，往後補起來麻煩。」
另一名軍嫂問道：「聽說你在鄉下當知青，沒分正式工作，隨軍以後總不能天天在家待著吧？」
蘇令儀取出糧油關係轉接單。
「我的知青關係暫存縣裡，軍區接收證明下發後再辦理戶糧轉接，工作安置另行申請，今日只辦入住。」
錢麗娟把菜籃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別多心，我們也是怕你不懂規矩，軍區家屬院同生產隊不同，正式職工和臨時家屬領糧的標準都不一樣。」
「所以我帶了轉接單，臨時發放標準寫在第三欄，請後勤登記員按這一欄核。」
「你還沒工作，表現證明帶來做什麼，難道紅星大隊說你能幹，軍區就得給你安排辦公室？」
蘇令儀把表現證明放在材料最上方。
「這份證明用於檔案接收，寫的是在紅星期間的現實表現，沒有申請辦公室，也沒有指定崗位。」
「可大家聽說你管過試驗田，還協助縣裡查過案，才剛進門，名頭便不少。」
「試驗田已經移交紅星集體，縣裡核驗也已結案轉長期覆核，我個人檔案只記參與經過，不帶走功勞，更不帶走原帳。」
錢麗娟伸手想翻證明，蘇令儀將材料轉給接待桌後的登記員。
「原件請經辦人核，其他人若要看，請先說明查閱用途。」
錢麗娟的手落回菜籃。
「瞧你這話說的，我還能拿你的證明做什麼，大家住在一個院裡，早晚都要熟悉。」
「住在一個院裡可以互相認識，個人材料仍由登記員保管。」
登記員逐項查完，抬頭說道：「隨軍申請兩份，婚姻審查一份，紅星表現證明一份，糧油關係轉接單一份，印章和編號都齊。」
馬成站在桌邊問道：「知青關係只寫暫存縣裡，按家屬院慣例，住房得等正式接收證明下來再分吧？」
蘇令儀翻開接車通知。
「通知最後一欄寫先行入住，戶糧關係十五日內補轉，蓋的是後勤部接收章。」
「那間屋原先留給另一戶家屬，對方月底才到，先讓你們住進去也成，往後若要調房，可別說後勤故意折騰人。」
陸衍洲問道：「通知分給我們的是哪一間？」
「東排六號。」
「住房單寫的是東排八號。」
馬成低頭看過紙頁。
「可能是錢會計抄錯了，六號臨街，八號靠里，條件差不多。」
登記員從抽屜里取出底冊。
「沒有抄錯，東排六號上周查出牆體返潮，暫緩分配，八號才是陸營長申請表上的房間。」
馬成將鋼筆帽扣回去。
「那便住八號，我這兩日忙廢倉核驗，記混了。」
蘇令儀看向他。
「馬乾事也參加縣西廢倉核驗？」
「我在後勤做事，廢倉牽到軍需舊物，軍區來人問過幾句話，這有什麼奇怪？」
「軍區不是已經暫停你接觸舊案材料嗎？」
院門邊的幾個人都沒再插話，馬成捏著住房單的一角，過了片刻才鬆開。
「陸營長連這個也同你講，夫妻之間倒不避嫌。」
「他告訴我風險範圍，沒有給我看材料，我問的是你既然暫停接觸，為何用核驗當成記錯住房的理由。」
「忙亂時說岔一句，也值得你抓著問到底？」
「房號關係到入住記錄，六號既然返潮，你卻說條件相同，我當然要問。」
錢麗娟把菜籃放到桌腳。
「蘇同志，馬乾事好心來幫忙，你初來乍到，何必把誰都當成要害你的人？」
「我沒有說他害我，只核對他給出的房號，若問清楚便算懷疑人，家屬院以後還怎麼照章辦事？」
陸振廷從門外進來，接過登記員遞來的底冊。
「住東排八號，六號封存複查，誰擅自改房號，去後勤部說明。」
馬成答道：「陸主任，我剛才已經改回來了，只是口頭記錯。」
「記錯便在備註欄寫清，不許撕單重開。」
陸振廷說完，看向蘇令儀手邊那袋草藥。
「這是什麼？」
周圍幾人的視線又落了過去，蘇令儀拆下系在袋口的紙條。
「紅星大隊周嬸送的艾草和止血藤，採收日期與曬制人都寫了，我正等醫務室確認能否帶入。」
錢麗娟接話道：「家屬院不許私下行醫，你剛來便帶一包草藥，別人不知道的，還當你要給人看病。」
「我沒有行醫資格，也不會替人開藥，能留便按規定留，不能留就交醫務室處理。」
登記員收下紙條。
「艾草可以留，止血藤先送醫務室驗看，登記後再領回。」
「那就照這個辦。」
錢麗娟沒從手續上挑出缺口，轉而問道：「你說話處處帶著登記，往後鄰里借點鹽，難道也要簽字？」
「私人來往不進公帳，公物和身份材料必須留記錄，這兩類我分得開。」
「那陸營長的津貼歸誰管，總算是你們家裡的事吧？」
陸衍洲把行李提到左側，右臂仍穩穩固定著。
「歸我們共同商量，不勞旁人登記。」
錢麗娟看了他一眼。
「陸營長以前可不管家屬院這些話，娶了媳婦以後，護得倒快。」
蘇令儀合上自己的材料袋。
「他回答的是自己的津貼，我辦理的是我的手續，誰也沒有替誰越過經辦人。」
陸振廷將東排八號的鑰匙放到桌上。
「手續齊了，先入住，晚飯前到我那裡一趟。」
「以什麼身份談？」
「我是陸衍洲的父親，問你們婚後的安排。」
「那我會去。」
馬成卻從底冊下抽出另一張通知，按在鑰匙旁邊。
「家裡的話可以晚點再談，蘇同志，你的住房登記先放下，後勤審查室請你現在單獨過去。」
蘇令儀先看了那人的胸牌，姓名欄寫著馬成，職務是後勤家屬接待幹事。
陸衍洲沒有回答行程，只指向他手中的住房單。
「馬乾事，你負責接收登記？」
「原本由錢會計辦，她臨時去領糧票，我過來搭把手，順便給你們開門。」
「我們昨日留在紅星的事，接待登記上沒有寫。」
馬成把住房單翻了一面。
「孫保運鬧出那麼大動靜，縣裡電話都打到軍區了，我聽人提過一句。」
蘇令儀問道：「誰提的，什麼時辰？」
「蘇同志剛到便查起我來了？」
「你知道我們昨日守田，也知道今日抵達，我只想確認消息從哪條手續傳來，免得以後有人拿家屬行程閒談。」
馬成把單子遞迴去。
「後勤值班室昨夜接的電話，經手人多，我記不清是誰說的，你若非要查，等安頓好再看值班記錄。」
「值班記錄屬於軍區材料，我不會私下看，請你把消息來源寫在接待備註里。」
「這也要寫？」
陸衍洲接道：「要寫。」
馬成從上衣口袋取出鋼筆。
「行，就記縣裡來電通報，具體經辦人待核，陸營長娶的這位同志，辦事比你還細。」
「我登記我自己的行程，同他細不細沒有關係。」
靠近院門的窗戶合上一扇，旁邊卻走出幾名軍嫂，為首的人穿著藍布褂，手裡還拿著剛擇了一半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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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乾事，這就是陸營長從鄉下接來的愛人吧，大家等半天了，想著過來幫她搬東西。」
馬成介紹道：「這是錢麗娟，愛人也在後勤處，家屬院的糧油登記平日由她幫忙通知。」
錢麗娟將蘇令儀從頭看到鞋面。
「我們這院裡房子緊，你們來得晚，東西又帶得多，哪幾包是鄉下土產，得先放外頭抖抖土吧？」
「行李一共三件，衣物一包，個人材料一包，草藥一包，草藥有紅星婦女小組出具的來源說明，能不能帶入由接待處核。」
「我就隨口問問，你還真把每一包都列出來了。」
「第一次進軍區，少一道手續，往後補起來麻煩。」
另一名軍嫂問道：「聽說你在鄉下當知青，沒分正式工作，隨軍以後總不能天天在家待著吧？」
蘇令儀取出糧油關係轉接單。
「我的知青關係暫存縣裡，軍區接收證明下發後再辦理戶糧轉接，工作安置另行申請，今日只辦入住。」
錢麗娟把菜籃換到另一隻手上。
「你別多心，我們也是怕你不懂規矩，軍區家屬院同生產隊不同，正式職工和臨時家屬領糧的標準都不一樣。」
「所以我帶了轉接單，臨時發放標準寫在第三欄，請後勤登記員按這一欄核。」
「你還沒工作，表現證明帶來做什麼，難道紅星大隊說你能幹，軍區就得給你安排辦公室？」
蘇令儀把表現證明放在材料最上方。
「這份證明用於檔案接收，寫的是在紅星期間的現實表現，沒有申請辦公室，也沒有指定崗位。」
「可大家聽說你管過試驗田，還協助縣裡查過案，才剛進門，名頭便不少。」
「試驗田已經移交紅星集體，縣裡核驗也已結案轉長期覆核，我個人檔案只記參與經過，不帶走功勞，更不帶走原帳。」
錢麗娟伸手想翻證明，蘇令儀將材料轉給接待桌後的登記員。
「原件請經辦人核，其他人若要看，請先說明查閱用途。」
錢麗娟的手落回菜籃。
「瞧你這話說的，我還能拿你的證明做什麼，大家住在一個院裡，早晚都要熟悉。」
「住在一個院裡可以互相認識，個人材料仍由登記員保管。」
登記員逐項查完，抬頭說道：「隨軍申請兩份，婚姻審查一份，紅星表現證明一份，糧油關係轉接單一份，印章和編號都齊。」
馬成站在桌邊問道：「知青關係只寫暫存縣裡，按家屬院慣例，住房得等正式接收證明下來再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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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洲問道：「通知分給我們的是哪一間？」
「東排六號。」
「住房單寫的是東排八號。」
馬成低頭看過紙頁。
「可能是錢會計抄錯了，六號臨街，八號靠里，條件差不多。」
登記員從抽屜里取出底冊。
「沒有抄錯，東排六號上周查出牆體返潮，暫緩分配，八號才是陸營長申請表上的房間。」
馬成將鋼筆帽扣回去。
「那便住八號，我這兩日忙廢倉核驗，記混了。」
蘇令儀看向他。
「馬乾事也參加縣西廢倉核驗？」
「我在後勤做事，廢倉牽到軍需舊物，軍區來人問過幾句話，這有什麼奇怪？」
「軍區不是已經暫停你接觸舊案材料嗎？」
院門邊的幾個人都沒再插話，馬成捏著住房單的一角，過了片刻才鬆開。
「陸營長連這個也同你講，夫妻之間倒不避嫌。」
「他告訴我風險範圍，沒有給我看材料，我問的是你既然暫停接觸，為何用核驗當成記錯住房的理由。」
「忙亂時說岔一句，也值得你抓著問到底？」
「房號關係到入住記錄，六號既然返潮，你卻說條件相同，我當然要問。」
錢麗娟把菜籃放到桌腳。
「蘇同志，馬乾事好心來幫忙，你初來乍到，何必把誰都當成要害你的人？」
「我沒有說他害我，只核對他給出的房號，若問清楚便算懷疑人，家屬院以後還怎麼照章辦事？」
陸振廷從門外進來，接過登記員遞來的底冊。
「住東排八號，六號封存複查，誰擅自改房號，去後勤部說明。」
馬成答道：「陸主任，我剛才已經改回來了，只是口頭記錯。」
「記錯便在備註欄寫清，不許撕單重開。」
陸振廷說完，看向蘇令儀手邊那袋草藥。
「這是什麼？」
周圍幾人的視線又落了過去，蘇令儀拆下系在袋口的紙條。
「紅星大隊周嬸送的艾草和止血藤，採收日期與曬制人都寫了，我正等醫務室確認能否帶入。」
錢麗娟接話道：「家屬院不許私下行醫，你剛來便帶一包草藥，別人不知道的，還當你要給人看病。」
「我沒有行醫資格，也不會替人開藥，能留便按規定留，不能留就交醫務室處理。」
登記員收下紙條。
「艾草可以留，止血藤先送醫務室驗看，登記後再領回。」
「那就照這個辦。」
錢麗娟沒從手續上挑出缺口，轉而問道：「你說話處處帶著登記，往後鄰里借點鹽，難道也要簽字？」
「私人來往不進公帳，公物和身份材料必須留記錄，這兩類我分得開。」
「那陸營長的津貼歸誰管，總算是你們家裡的事吧？」
陸衍洲把行李提到左側，右臂仍穩穩固定著。
「歸我們共同商量，不勞旁人登記。」
錢麗娟看了他一眼。
「陸營長以前可不管家屬院這些話，娶了媳婦以後，護得倒快。」
蘇令儀合上自己的材料袋。
「他回答的是自己的津貼，我辦理的是我的手續，誰也沒有替誰越過經辦人。」
陸振廷將東排八號的鑰匙放到桌上。
「手續齊了，先入住，晚飯前到我那裡一趟。」
「以什麼身份談？」
「我是陸衍洲的父親，問你們婚後的安排。」
「那我會去。」
馬成卻從底冊下抽出另一張通知，按在鑰匙旁邊。
「家裡的話可以晚點再談，蘇同志，你的住房登記先放下，後勤審查室請你現在單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