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孫保運供出後勤幹事馬成
「孫保運，袋子還在水口，你往哪裡走？」
陸衍洲把木杖橫在窄路上，方錚從後面扣住孫保運的左臂，將人帶離溝邊，沒讓他的鞋再碰田埂上的腳印。
「我來看看紅星退回的肥料，路走錯了，你們憑什麼攔人？」
「看肥料需要帶浸過農藥的廢渣？」
蘇令儀站在兩步外，等林知音用竹夾將油紙包移進搪瓷盆，才看向孫保運垂在衣襟上的黑線。
「你白日來過田邊，紐扣落在外埂，水口塞著你鞋底帶來的碎瓦泥，晚上又回來量水位，這條路走得不算錯。」
孫保運扯了一下衣襟。
「扣子早就掉了，誰撿去扔在田裡，我哪裡知道，藥渣是縣農藥站讓我送去廢倉滅鼠的，半路紙包漏了，我才找地方處理。」
周嬸提著竹耙走過來。
「你處理廢渣，專往秋苗水口裡處理，城裡的老鼠都順著溝跑到紅星來了？」
「我還沒倒，你們抓著我也沒用。」
「沒倒是因為篾網合上了，也是因為燈亮得及時，不能算你自己收了手。」
蘇令儀指向水口旁那根細棍。
「白日堵水留下流水縫，晚上拿細棍量水痕，水位合適才拆藥包，你若只想丟東西，何必算這一趟水要流多久？」
孫保運偏過頭。
「你們愛怎麼說怎麼說，我就是來偷肥料，見水口沒人，想把廢渣扔了騰袋子。」
劉大隊長帶著民兵趕到橋邊，先看過油紙包和溝邊腳印，才讓兩名民兵站到孫保運兩側。
「偷哪一袋肥料，拿什麼裝，倉房在哪邊，你給我指。」
「我還沒進村，怎麼知道倉房在哪邊？」
「紅星三袋肥料下午才進倉，外村人只知道打穀場過秤，你卻繞開村口直奔西邊水溝，這也叫偷肥料？」
孫保運抿著嘴不再答，方錚從他外套內袋摸出一串鑰匙，又取出兩張折過的路條和四聯物資票。
「劉大隊長，請老會計和民兵作證，搜出的東西逐項登記，鑰匙七把，縣廢舊倉庫領料票四張，公社臨時通行路條兩張。」
老會計舉著提燈湊近。
「路條寫的是協助核對紅星肥料回收，落款人周幹事，日期就在今日，縣裡已經叫他停碰紅星材料，他還敢給人開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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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保運立刻說道：「路條是早上開的，那時候縣裡還沒通知，周幹事只讓我來問退貨斤數，他不知道我晚上會來。」
蘇令儀接過林知音記好的清單。
「你先說來偷肥料，現在又說替公社問斤數，兩句話都記上，明日讓周幹事自己認哪一句。」
「我白日來問，晚上起了偷肥料的心，這有什麼對不上？」
「白日堵水口也是臨時起意，晚上帶藥渣也是臨時起意，偏偏鑰匙和路條都提前帶齊，你起意之前準備得倒周全。」
劉大隊長讓民兵將孫保運帶回大隊部，走到田口時，方錚攔了一下。
「鞋不能擦，外套也不能脫，先用麻布包住兩隻鞋，扣眼和斷線由林知音另開一頁記錄。」
孫保運掙開半步。
「你們紅星沒有權力扣我的衣服，我是縣運輸站的人，你們要查便找縣裡來查。」
「你在運輸站跑短途車，也兼管縣西廢舊倉庫，供銷社那批肥料正是從你車上錯送出去，今晚縣裡本來就要找你。」
方錚將那串鑰匙攤在登記紙上。
「這把長齒鑰匙開西廢倉側門，倉庫帳里少了什麼，等縣裡來人一試便知道。」
孫保運盯著鑰匙，嘴唇動了兩下。
「廢倉丟過幾捆破布和舊繃帶，管倉的人又不止我，你想把舊帳算到我頭上？」
陸衍洲走進大隊部，將隨身帶來的覆核袋放到桌邊。
「方錚，把軍需舊案的批號抄頁拿出來，原件仍留在軍區，紅星只登記抄件來源，不混進田情材料。」
方錚從袋中取出一張蓋著核驗章的紙。
「前年軍需繃帶報損四十包，登記去向是焚毀，軍區覆核時卻在縣西廢倉找到六包外封，批號為七四三乙，餘下三十四包沒有銷毀記錄。」
孫保運把腳往凳子底下收了收。
「廢倉收什麼都是上面安排，我只管開門，批號我看不懂。」
陸衍洲用左手翻到第二頁。
「七四三乙這一批外封用藍線，內扎用黑蠟線，你衣襟上的黑蠟線，廢倉領用記錄也有，縣運輸站不會拿軍需內扎線縫扣子。」
「線是別人給我的，我縫件衣服還要問從哪裡來的？」
「誰給的，說出名字，縣裡可以核。」
「忘了，兩年前的事誰記得住。」
蘇令儀將紐扣封袋放到桌上。
「扣邊缺口和你衣襟留下的壓痕能合上，線頭也能對，證明白日來田邊的人穿過這件外套，軍需線只說明你的衣服接觸過廢倉物資，兩項分開記。」
孫保運抬起眼皮。
「你既然說分開記，就別拿繃帶嚇我，我認偷肥料，旁的都不認。」
「紅星肥料已經封進倉房，倉門兩把鎖，你身上沒有撬具，只有藥渣和量水細棍，偷肥料這句話不能替你蓋住毀田。」
蘇令儀把水口記錄推到他面前。
「水口堵物三樣，稻草取自曬種棚外，碎瓦與縣道溝橋修補料同質，泥里有運輸站煤渣，紅星田泥里沒有煤渣。」
方錚接著問道：「你從縣道過來，鞋底帶煤渣進田，白日先試水，晚上再投藥，誰讓你辦的？」
「沒人，我同紅星有舊怨，想讓你們吃點虧。」
「你與紅星誰有舊怨，說姓名。」
「忘了。」
「一個都說不出，倒知道蘇令儀明日隨軍，知道陸衍洲今晚還在村里，也知道西溝能淹試驗田。」
方錚將另一張票據轉過去。
「這張廢倉出庫票寫舊棉紗十二斤，背面卻記陸衍洲回縣日期，字跡已經送軍區比過，與後勤聯絡組的登記手同源。」
孫保運伸手想拿，民兵把票據往桌心推遠。
陸衍洲說道：「馬成經手後勤報損那年，你剛調去廢倉，七四三乙繃帶由他簽出，你負責把空箱送進焚毀場，最後只有箱子燒了。」
「你胡說，我沒見過馬成。」
「我還沒有問是誰，你先把名字說出來了。」
屋裡只剩老會計翻登記頁的聲音，孫保運把臉轉向窗外，鼻翼上的汗順著嘴角落進衣領。
方錚問道：「馬成讓你毀試驗田，為的是替肥料帳收尾，還是逼陸衍洲露面？」
「我說了，我沒見過他。」
「那就等縣裡開廢倉，軍區查繃帶，公社核路條，三邊記錄合在一起，你再慢慢說。」
蘇令儀將藥渣封條遞給劉大隊長。
「田情證據今晚全部封存，紐扣和外套扣眼分別拍拓，藥渣留兩份樣，水口泥樣留一份，孫保運的口供不能替代實物。」
劉大隊長在封存頁上蓋下大隊章。
「縣裡的人已經從公社出發，今晚誰也別想改帳，孫保運，你若只認偷肥料，先把肥料藏在哪裡說清。」
孫保運盯著那枚紅印，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沒想偷肥料，馬成說只要試驗田出事，陸衍洲一定會留下，他要確認陸衍洲手裡到底有沒有那本後勤報損冊。」
方錚追問道：「路條誰替你辦，藥渣從哪裡取，馬成如今在哪裡？」
「路條是他托公社的人開的，藥渣在廢倉後院，人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他只叫我辦完以後去舊水塔下留記號。」
陸衍洲問道：「你見到他本人了？」
孫保運把兩隻手攤在膝上，掌心沾著水溝里的黑泥。
「讓我來紅星的人，叫馬成。」
陸衍洲把木杖橫在窄路上，方錚從後面扣住孫保運的左臂，將人帶離溝邊，沒讓他的鞋再碰田埂上的腳印。
「我來看看紅星退回的肥料，路走錯了，你們憑什麼攔人？」
「看肥料需要帶浸過農藥的廢渣？」
蘇令儀站在兩步外，等林知音用竹夾將油紙包移進搪瓷盆，才看向孫保運垂在衣襟上的黑線。
「你白日來過田邊，紐扣落在外埂，水口塞著你鞋底帶來的碎瓦泥，晚上又回來量水位，這條路走得不算錯。」
孫保運扯了一下衣襟。
「扣子早就掉了，誰撿去扔在田裡，我哪裡知道，藥渣是縣農藥站讓我送去廢倉滅鼠的，半路紙包漏了，我才找地方處理。」
周嬸提著竹耙走過來。
「你處理廢渣，專往秋苗水口裡處理，城裡的老鼠都順著溝跑到紅星來了？」
「我還沒倒，你們抓著我也沒用。」
「沒倒是因為篾網合上了，也是因為燈亮得及時，不能算你自己收了手。」
蘇令儀指向水口旁那根細棍。
「白日堵水留下流水縫，晚上拿細棍量水痕，水位合適才拆藥包，你若只想丟東西，何必算這一趟水要流多久？」
孫保運偏過頭。
「你們愛怎麼說怎麼說，我就是來偷肥料，見水口沒人，想把廢渣扔了騰袋子。」
劉大隊長帶著民兵趕到橋邊，先看過油紙包和溝邊腳印，才讓兩名民兵站到孫保運兩側。
「偷哪一袋肥料，拿什麼裝，倉房在哪邊，你給我指。」
「我還沒進村，怎麼知道倉房在哪邊？」
「紅星三袋肥料下午才進倉，外村人只知道打穀場過秤，你卻繞開村口直奔西邊水溝，這也叫偷肥料？」
孫保運抿著嘴不再答，方錚從他外套內袋摸出一串鑰匙，又取出兩張折過的路條和四聯物資票。
「劉大隊長，請老會計和民兵作證，搜出的東西逐項登記，鑰匙七把，縣廢舊倉庫領料票四張，公社臨時通行路條兩張。」
老會計舉著提燈湊近。
「路條寫的是協助核對紅星肥料回收，落款人周幹事，日期就在今日，縣裡已經叫他停碰紅星材料，他還敢給人開路條？」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孫保運立刻說道：「路條是早上開的，那時候縣裡還沒通知，周幹事只讓我來問退貨斤數，他不知道我晚上會來。」
蘇令儀接過林知音記好的清單。
「你先說來偷肥料，現在又說替公社問斤數，兩句話都記上，明日讓周幹事自己認哪一句。」
「我白日來問，晚上起了偷肥料的心，這有什麼對不上？」
「白日堵水口也是臨時起意，晚上帶藥渣也是臨時起意，偏偏鑰匙和路條都提前帶齊，你起意之前準備得倒周全。」
劉大隊長讓民兵將孫保運帶回大隊部，走到田口時，方錚攔了一下。
「鞋不能擦，外套也不能脫，先用麻布包住兩隻鞋，扣眼和斷線由林知音另開一頁記錄。」
孫保運掙開半步。
「你們紅星沒有權力扣我的衣服，我是縣運輸站的人，你們要查便找縣裡來查。」
「你在運輸站跑短途車，也兼管縣西廢舊倉庫，供銷社那批肥料正是從你車上錯送出去，今晚縣裡本來就要找你。」
方錚將那串鑰匙攤在登記紙上。
「這把長齒鑰匙開西廢倉側門，倉庫帳里少了什麼，等縣裡來人一試便知道。」
孫保運盯著鑰匙，嘴唇動了兩下。
「廢倉丟過幾捆破布和舊繃帶，管倉的人又不止我，你想把舊帳算到我頭上？」
陸衍洲走進大隊部，將隨身帶來的覆核袋放到桌邊。
「方錚，把軍需舊案的批號抄頁拿出來，原件仍留在軍區，紅星只登記抄件來源，不混進田情材料。」
方錚從袋中取出一張蓋著核驗章的紙。
「前年軍需繃帶報損四十包，登記去向是焚毀，軍區覆核時卻在縣西廢倉找到六包外封，批號為七四三乙，餘下三十四包沒有銷毀記錄。」
孫保運把腳往凳子底下收了收。
「廢倉收什麼都是上面安排，我只管開門，批號我看不懂。」
陸衍洲用左手翻到第二頁。
「七四三乙這一批外封用藍線，內扎用黑蠟線，你衣襟上的黑蠟線，廢倉領用記錄也有，縣運輸站不會拿軍需內扎線縫扣子。」
「線是別人給我的，我縫件衣服還要問從哪裡來的？」
「誰給的，說出名字，縣裡可以核。」
「忘了，兩年前的事誰記得住。」
蘇令儀將紐扣封袋放到桌上。
「扣邊缺口和你衣襟留下的壓痕能合上，線頭也能對，證明白日來田邊的人穿過這件外套，軍需線只說明你的衣服接觸過廢倉物資，兩項分開記。」
孫保運抬起眼皮。
「你既然說分開記，就別拿繃帶嚇我，我認偷肥料，旁的都不認。」
「紅星肥料已經封進倉房，倉門兩把鎖，你身上沒有撬具，只有藥渣和量水細棍，偷肥料這句話不能替你蓋住毀田。」
蘇令儀把水口記錄推到他面前。
「水口堵物三樣，稻草取自曬種棚外，碎瓦與縣道溝橋修補料同質，泥里有運輸站煤渣，紅星田泥里沒有煤渣。」
方錚接著問道：「你從縣道過來，鞋底帶煤渣進田，白日先試水，晚上再投藥，誰讓你辦的？」
「沒人，我同紅星有舊怨，想讓你們吃點虧。」
「你與紅星誰有舊怨，說姓名。」
「忘了。」
「一個都說不出，倒知道蘇令儀明日隨軍，知道陸衍洲今晚還在村里，也知道西溝能淹試驗田。」
方錚將另一張票據轉過去。
「這張廢倉出庫票寫舊棉紗十二斤，背面卻記陸衍洲回縣日期，字跡已經送軍區比過，與後勤聯絡組的登記手同源。」
孫保運伸手想拿，民兵把票據往桌心推遠。
陸衍洲說道：「馬成經手後勤報損那年，你剛調去廢倉，七四三乙繃帶由他簽出，你負責把空箱送進焚毀場，最後只有箱子燒了。」
「你胡說，我沒見過馬成。」
「我還沒有問是誰，你先把名字說出來了。」
屋裡只剩老會計翻登記頁的聲音，孫保運把臉轉向窗外，鼻翼上的汗順著嘴角落進衣領。
方錚問道：「馬成讓你毀試驗田，為的是替肥料帳收尾，還是逼陸衍洲露面？」
「我說了，我沒見過他。」
「那就等縣裡開廢倉，軍區查繃帶，公社核路條，三邊記錄合在一起，你再慢慢說。」
蘇令儀將藥渣封條遞給劉大隊長。
「田情證據今晚全部封存，紐扣和外套扣眼分別拍拓，藥渣留兩份樣，水口泥樣留一份，孫保運的口供不能替代實物。」
劉大隊長在封存頁上蓋下大隊章。
「縣裡的人已經從公社出發，今晚誰也別想改帳，孫保運，你若只認偷肥料，先把肥料藏在哪裡說清。」
孫保運盯著那枚紅印，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沒想偷肥料，馬成說只要試驗田出事，陸衍洲一定會留下，他要確認陸衍洲手裡到底有沒有那本後勤報損冊。」
方錚追問道：「路條誰替你辦，藥渣從哪裡取，馬成如今在哪裡？」
「路條是他托公社的人開的，藥渣在廢倉後院，人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他只叫我辦完以後去舊水塔下留記號。」
陸衍洲問道：「你見到他本人了？」
孫保運把兩隻手攤在膝上，掌心沾著水溝里的黑泥。
「讓我來紅星的人，叫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