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後一夜守住水口
「今晚照常巡田，我們等他自己回來。」
張紅梅接過交接頁，沒有再問能不能留下，只將水位數字抄進冊子，晚飯前又到大隊部露了一面，讓來領農具的人看見她照常核帳。
林知音問道：「若有人打聽水口，我怎麼答？」
「說西溝浮草多，婦女小組已經清過，別提泥團和碎瓦，也別說發現了紐扣。」
「孫司機若來村里問肥料接收數呢？」
「叫他明日找老會計，今晚誰問帳都不帶去田邊。」
劉大隊長從倉房出來。
「民兵我只安排兩個人守北口，他們不知道守誰，你們亮燈以後吹一聲哨，沒亮燈便不許進田。」
陸衍洲說道：「北口的人不能帶鋤頭，夜裡追人容易誤傷，攔路用竹杆，抓人由方錚來。」
劉大隊長看了一眼他的固定帶。
「你也不許動右手，明日軍區來接人，紅星不能送一個二次傷著的傷員過去。」
「我只看路，不同人動手。」
蘇令儀將一隻舊手電交給周嬸。
「先用布包住燈頭，等我說開再開，人在水口以前，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出聲。」
周嬸接過手電。
「我知道，白日沒罵出去，今晚也不會壞你的事，可他若真往水裡倒藥，我能不能先拿竹籃接住？」
「溝口下面已經放了細篾網，東西落水也沖不進苗床，你別伸手，包里裝的是什麼還不知道。」
方錚從門邊探頭。
「西口看過了，溝橋旁有一排楊樹，陸同志坐在樹後，我趴在橋洞邊，來人看不見車。」
蘇令儀問道：「軍區車輛呢？」
「停在村外修理棚，車牌用草簾擋住一半，從縣道過來只會當成壞車。」
「別全擋，故意遮車牌反倒惹人看，照修車的樣子把前蓋打開便夠。」
陸衍洲接過方錚手裡的扳手。
「聽她的，草簾拿掉，車旁再放一隻油桶，別讓人看出是臨時布置。」
天色落下後，婦女小組先去曬種棚，幾個人一路談著明日追肥的事，經過水口時沒有停步。
張紅梅跟在後面念田塊編號。
「二號田水位正常，三號田西埂補過土，明日領肥前先量苗高，誰接班誰簽這一頁。」
林知音應道：「你都念第三遍了，回去還要再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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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核，蘇令儀明日一走，少一個數都有人說我接不住。」
兩人的說話聲沿小路遠去，村邊最後一盞提燈也轉過曬種棚，田裡只剩水流穿過篾網的輕響。
周嬸蹲在草垛後，腿麻了便挪一挪鞋跟。
「他會不會已經知道咱們守著，今晚不來了？」
「水口清開的事沒傳出去，他若想看水勢，至少要到溝邊確認。」
「紐扣若真是孫保運的，他為什麼替公社毀田，肥料調錯已經夠他吃處分了。」
「正因肥料帳立了案，他才需要試驗田出事，只要苗壞，前面的假簽收便能說成提前保管不當。」
周嬸隔了一會兒才問道：「他和軍需舊案也有牽連？」
「陸衍洲只說後勤聯絡組查過他，具體材料在軍區，今晚抓的是毀田證據，舊案不能混進來問。」
遠處傳來兩聲自行車鈴，很快又順縣道過去，周嬸剛抬起頭，蘇令儀便按住她手裡的燈。
「還沒進溝橋，先等。」
楊樹那邊沒有動靜，片刻後，橋下響了一聲石子滾落，緊接著有人踩著溝沿往田埂走，鞋底落地前總要先試一下軟硬。
周嬸貼近草垛。
「這腳步不像村里人，村里走夜路不會每一步都探。」
「他在避開濕泥，白日來過，知道哪裡會留下鞋印。」
來人沒有直接去水口，先在外埂停了一陣，又用樹枝撥過發現紐扣的那片泥，確認地上沒有東西才繼續往裡走。
周嬸的手摸到竹耙。
「他在找紐扣。」
蘇令儀沒有回答，只將篾網繫著的細繩繞到手腕上，來人若往溝里倒東西，她一拉便能封住支流入口。
那人到了水口，先用手摸了摸清開的草泥，又在水邊插入一根細棍，拔出來對著天光看水痕。
周嬸咬著氣音說道：「他真是回來量水的。」
「等他拿東西。」
來人蹲了片刻，從外套內側取出一隻油紙包，沒有立刻拆，先回頭看過村路，又把紙包放在膝上解麻繩。
一股發酸的藥味順著水溝飄過來，周嬸鼻子動了動。
「這是農藥站倒掉的浸藥渣，落進水裡能把嫩根漚壞。」
「別動，紙包還沒離手。」
麻繩解開後，那人用樹枝挑起一團發黑的濕渣，試著往水面送，蘇令儀隨即拉緊細繩，支溝入口被篾網合住。
「開燈。」
周嬸掀開燈頭的布，手電光落在油紙包上，林知音和張紅梅也從曬種棚後點亮兩盞提燈。
蘇令儀站起身。
「紙包放下，手離開水口，你白日堵過一次，今晚帶藥渣回來，田埂和溝邊都有記錄。」
那人將樹枝甩進溝里，抓起油紙包便往外埂跑。
周嬸提著竹耙追出兩步。
「站住，你還敢帶著東西跑！」
「周嬸別追，西口有人。」
來人沒走村路，翻過外埂沖向溝橋，鞋底踩進軟泥，身後留下半截斷開的麻繩。
北側民兵聽到動靜，卻照劉大隊長交代守在路口，沒有提前圍進田裡。
溝橋邊亮起一束車燈，那人轉身想下橋洞，方錚已經從石沿後起身，竹杆橫住了出口。
「手裡的紙包放下，橋洞後面沒路。」
來人揮包砸向方錚，腳下又朝楊樹間退去，那裡立著一道穿軍裝的身影，左手扶著木杖，右臂仍固定在胸前。
陸衍洲沒有上前，只把木杖橫在窄路中央。
來人抬手遮住車燈，外套右襟空著一處扣眼，斷掉的黑線還垂在布邊。
蘇令儀趕到橋邊，將紙包落下的位置指給林知音。
「先封藥渣，方錚看住人，誰也別碰他的外套扣眼。」
陸衍洲看著那張被燈光照清的臉，木杖沒有挪開。
「孫保運，袋子還在水口，你往哪裡走？」
張紅梅接過交接頁，沒有再問能不能留下，只將水位數字抄進冊子，晚飯前又到大隊部露了一面，讓來領農具的人看見她照常核帳。
林知音問道：「若有人打聽水口，我怎麼答？」
「說西溝浮草多，婦女小組已經清過，別提泥團和碎瓦，也別說發現了紐扣。」
「孫司機若來村里問肥料接收數呢？」
「叫他明日找老會計，今晚誰問帳都不帶去田邊。」
劉大隊長從倉房出來。
「民兵我只安排兩個人守北口，他們不知道守誰，你們亮燈以後吹一聲哨，沒亮燈便不許進田。」
陸衍洲說道：「北口的人不能帶鋤頭，夜裡追人容易誤傷，攔路用竹杆，抓人由方錚來。」
劉大隊長看了一眼他的固定帶。
「你也不許動右手，明日軍區來接人，紅星不能送一個二次傷著的傷員過去。」
「我只看路，不同人動手。」
蘇令儀將一隻舊手電交給周嬸。
「先用布包住燈頭，等我說開再開，人在水口以前，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出聲。」
周嬸接過手電。
「我知道，白日沒罵出去，今晚也不會壞你的事，可他若真往水裡倒藥，我能不能先拿竹籃接住？」
「溝口下面已經放了細篾網，東西落水也沖不進苗床，你別伸手，包里裝的是什麼還不知道。」
方錚從門邊探頭。
「西口看過了，溝橋旁有一排楊樹，陸同志坐在樹後，我趴在橋洞邊，來人看不見車。」
蘇令儀問道：「軍區車輛呢？」
「停在村外修理棚，車牌用草簾擋住一半，從縣道過來只會當成壞車。」
「別全擋，故意遮車牌反倒惹人看，照修車的樣子把前蓋打開便夠。」
陸衍洲接過方錚手裡的扳手。
「聽她的，草簾拿掉，車旁再放一隻油桶，別讓人看出是臨時布置。」
天色落下後，婦女小組先去曬種棚，幾個人一路談著明日追肥的事，經過水口時沒有停步。
張紅梅跟在後面念田塊編號。
「二號田水位正常，三號田西埂補過土，明日領肥前先量苗高，誰接班誰簽這一頁。」
林知音應道：「你都念第三遍了，回去還要再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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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核，蘇令儀明日一走，少一個數都有人說我接不住。」
兩人的說話聲沿小路遠去，村邊最後一盞提燈也轉過曬種棚，田裡只剩水流穿過篾網的輕響。
周嬸蹲在草垛後，腿麻了便挪一挪鞋跟。
「他會不會已經知道咱們守著，今晚不來了？」
「水口清開的事沒傳出去，他若想看水勢，至少要到溝邊確認。」
「紐扣若真是孫保運的，他為什麼替公社毀田，肥料調錯已經夠他吃處分了。」
「正因肥料帳立了案，他才需要試驗田出事，只要苗壞，前面的假簽收便能說成提前保管不當。」
周嬸隔了一會兒才問道：「他和軍需舊案也有牽連？」
「陸衍洲只說後勤聯絡組查過他，具體材料在軍區，今晚抓的是毀田證據，舊案不能混進來問。」
遠處傳來兩聲自行車鈴，很快又順縣道過去，周嬸剛抬起頭，蘇令儀便按住她手裡的燈。
「還沒進溝橋，先等。」
楊樹那邊沒有動靜，片刻後，橋下響了一聲石子滾落，緊接著有人踩著溝沿往田埂走，鞋底落地前總要先試一下軟硬。
周嬸貼近草垛。
「這腳步不像村里人，村里走夜路不會每一步都探。」
「他在避開濕泥，白日來過，知道哪裡會留下鞋印。」
來人沒有直接去水口，先在外埂停了一陣，又用樹枝撥過發現紐扣的那片泥，確認地上沒有東西才繼續往裡走。
周嬸的手摸到竹耙。
「他在找紐扣。」
蘇令儀沒有回答，只將篾網繫著的細繩繞到手腕上，來人若往溝里倒東西，她一拉便能封住支流入口。
那人到了水口，先用手摸了摸清開的草泥，又在水邊插入一根細棍，拔出來對著天光看水痕。
周嬸咬著氣音說道：「他真是回來量水的。」
「等他拿東西。」
來人蹲了片刻，從外套內側取出一隻油紙包，沒有立刻拆，先回頭看過村路，又把紙包放在膝上解麻繩。
一股發酸的藥味順著水溝飄過來，周嬸鼻子動了動。
「這是農藥站倒掉的浸藥渣，落進水裡能把嫩根漚壞。」
「別動，紙包還沒離手。」
麻繩解開後，那人用樹枝挑起一團發黑的濕渣，試著往水面送，蘇令儀隨即拉緊細繩，支溝入口被篾網合住。
「開燈。」
周嬸掀開燈頭的布，手電光落在油紙包上，林知音和張紅梅也從曬種棚後點亮兩盞提燈。
蘇令儀站起身。
「紙包放下，手離開水口，你白日堵過一次，今晚帶藥渣回來，田埂和溝邊都有記錄。」
那人將樹枝甩進溝里，抓起油紙包便往外埂跑。
周嬸提著竹耙追出兩步。
「站住，你還敢帶著東西跑！」
「周嬸別追，西口有人。」
來人沒走村路，翻過外埂沖向溝橋，鞋底踩進軟泥，身後留下半截斷開的麻繩。
北側民兵聽到動靜，卻照劉大隊長交代守在路口，沒有提前圍進田裡。
溝橋邊亮起一束車燈，那人轉身想下橋洞，方錚已經從石沿後起身，竹杆橫住了出口。
「手裡的紙包放下，橋洞後面沒路。」
來人揮包砸向方錚，腳下又朝楊樹間退去，那裡立著一道穿軍裝的身影，左手扶著木杖，右臂仍固定在胸前。
陸衍洲沒有上前，只把木杖橫在窄路中央。
來人抬手遮住車燈，外套右襟空著一處扣眼，斷掉的黑線還垂在布邊。
蘇令儀趕到橋邊，將紙包落下的位置指給林知音。
「先封藥渣，方錚看住人，誰也別碰他的外套扣眼。」
陸衍洲看著那張被燈光照清的臉，木杖沒有挪開。
「孫保運，袋子還在水口，你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