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田埂邊的陌生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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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聲張,這枚紐扣,紅星沒人用。」

  林知音取出隨身帶的記錄紙,把紐扣包好。

  「背面的泥還濕,黑線只斷了一頭,掉下來的時間不會太久,要不要先問今日誰來過田邊?」

  「先不問,人在這裡走過,未必只留下紐扣,順著外側田埂查,別把腳印踩亂。」

  張紅梅合上冊子。

  「我去叫劉大隊長封路。」

  「現在封路,對方立刻知道東西掉了,田裡若還動過別處,他便有時間補說辭。」

  周嬸從曬種棚那邊過來。

  「你們圍著溝邊看什麼,水口又堵了?」

  蘇令儀朝她擺了擺手。

  「周嬸,你照常檢查曬種棚,回來時從東側走,看看沿路有沒有新泥和斷草,先別同別人提紐扣。」

  「又有人摸進來了?」

  「還沒查清,先把田保住。」

  幾人沿田埂分開,蘇令儀沒有踩靠水的一側,只看泥面留下的印痕,走出十幾步,便發現兩根稻草橫在支溝入口。

  張紅梅用木尺撥開上層浮草。

  「這不像水衝來的,下面塞著泥團,外頭還壓了一塊碎瓦。」

  「別動,先叫林知音記水位,標清堵口長度,再讓婦女小組兩個人過來作證。」

  林知音看向溝中已經漫高的水。

  「若等人過來,水會不會淹進苗床?」

  「再等半刻鐘傷不了苗,證人到齊便開口,今晚若沒人發現,水會越過這道埂。」

  周嬸領著兩名婦女回來,見到堵口便抓起竹耙。

  「哪個缺德東西乾的,秋苗剛緩過來,他是要把根全泡壞。」

  蘇令儀扣住竹耙前端。

  「先聽林知音念記錄,確認以後再挖,堵口的泥和瓦片單獨裝起來,不能扔回溝里。」

  一名婦女問道:「縣裡才下糾正函,肥料也還了,誰還敢來動水口?」

  「來的人知道紅星今日接肥料,也知道我明日離開,他沒有時間等下一次。」

  張紅梅抬頭看她。

  「你是說他想趕在交接以前毀苗,回頭再把損失算到你帳上?」

  「田塊已經交接,損失算不到我一個人頭上,可試驗田若在這兩日出事,縣裡會重新審查擴種,紅星也未必敢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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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嬸把竹耙插進土裡。

  「我現在就去村口罵,誰褲腳沾著這種泥,誰先過來對帳。」

  「罵出去只會把人嚇走,水口堵得不嚴,留下的痕跡也少,對方今日只是試水位。」

  張紅梅問道:「試水位以後,他還會來?」

  「他若只想積水,今日塞緊便夠了,偏偏留了流水縫,說明還要看夜裡水勢,也可能另放東西。」

  林知音把泥團裝進紙袋。

  「紐扣掉在外埂,堵口在裡面,兩處隔了十幾步,那人先走過田邊,再蹲到水口。」

  「把距離寫上,今日來田裡的人照原登記核,不額外問衣服和紐扣。」

  水口清開後,積水慢慢退回支溝,苗床邊緣只濕了一層,張紅梅重新量過水位,在物資頁之外另開了一張田情異常頁。

  「以前我覺得多寫一頁是折騰人,今日若沒這張紙,明早誰都能說水口本來就堵。」

  蘇令儀將交接簽名補在頁腳。

  「帳頁留得越全,接手的人越不用靠吵架證明自己,你把這一項守住便行。」

  陸衍洲從大隊部過來時,方錚跟在後面,手中拿著縣裡剛送到的軍區接車通知。

  「陳簡說田邊出了事,哪裡動過?」

  蘇令儀指了指已經清開的水口。

  「有人用草泥堵水,田埂還掉了一枚紐扣,林知音包著,你先看樣式。」

  陸衍洲沒有直接接,先讓林知音連紙放到田埂石面上,紐扣翻到背面時,半截黑線露了出來。

  方錚蹲在旁邊。

  「這種四眼膠木扣,縣裡幹部冬外套常用,紅星沒人穿這種料子。」

  陸衍洲問道:「線頭有沒有碰過水?」

  「沒有,泥在扣面,線頭仍干,發現時我用紙墊著拿的。」

  「黑蠟線,回針繞兩圈,這種縫法我見過。」

  蘇令儀看向他。

  「在哪裡?」

  「軍需舊案查縣運輸站時,後勤聯絡組有四件統一發的外套,孫司機那件右側第二顆扣子,便用黑蠟線補過。」

  方錚接道:「孫保運今日送肥料了嗎?」

  「沒有,公社換了司機,材料員上午還說原貨是孫司機送去青山,他正在縣運輸站等調查。」

  張紅梅抱緊冊子。

  「等調查的人還能跑到紅星動水口,縣裡不管他?」

  陸衍洲把紐扣重新包好。

  「縣裡今日只通知相關經辦人不得離縣,沒有扣人,紐扣也只能證明同類衣扣來過田邊,不能直接寫成孫保運。」

  蘇令儀問道:「你見過他的外套少扣嗎?」

  「前日在公社查車單時,右襟第二顆還在,邊角缺了一小塊,這枚扣子也有缺口,位置能對上。」

  周嬸說道:「那還等什麼,把人叫來往衣服上一比,不就清楚了?」

  「現在叫,他可以換衣服,也可以說紐扣早在別處掉過,堵水口沒人親眼看見,照樣定不了。」

  陸衍洲看向清出的泥團。

  「水口留著流水縫,他今晚可能還會回來,軍需線上的人做事會先看風向和水勢,不會只堵這一回。」

  蘇令儀把田情異常頁遞給他。

  「你明日下午要去縣城,今晚不能再傷右臂,守路可以,抓人交給方錚和大隊民兵。」

  「你準備守水口?」

  「對方衝著田來,我守在近處才能看清他拿什麼,周嬸熟悉溝位,同我一起。」

  陸衍洲翻過異常頁。

  「你已經填了隨軍欄,最後一夜還要蹲田埂?」

  「填表是我答應跟你去軍區,守田是我把交接做完,這兩件事放在同一日,也不能互相頂掉。」

  「我沒有攔你,我問的是暗處留幾個人,若他帶了同夥,只守水口不夠。」

  方錚指向進村小路。

  「我同陸同志守西口,民兵繞到北邊,不進田,張紅梅和林知音照平日路線巡一次,讓對方以為紅星沒有發現。」

  張紅梅說道:「我巡完以後留下行不行,帳在我手裡,田也歸我接了。」

  「不行,你要讓人看見你回知青點,林知音也照常回去,巡田的人突然少了,才會露出破綻。」

  周嬸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那我晚飯後提籃子去撿草,村里誰問,我就說曬種棚缺引火柴。」

  蘇令儀把各處位置畫在田塊背頁。

  「婦女小組按原時辰查棚,走到水口不要停,林知音只記水位,張紅梅把異常冊帶回大隊部。」

  陸衍洲用左手點住西側岔路。

  「人若從縣道來,必經這條溝橋,方錚守橋後,我在樹後看退路,誰都不要提前攔。」

  蘇令儀將紐扣和泥樣分別封好。

  「等他碰水口再亮燈,包里有什麼先看清,不能只憑一枚紐扣把人扣成毀田。」

  方錚問道:「若他見水口已經清開,轉身便走呢?」

  「讓他走一次,明日再查,不能為了趕軍區期限把證據補在猜測上。」

  陸衍洲把覆核通知折好。

  「我可以申請晚半日接車,你也可以多守一夜。」

  「縣裡已經知道他被調查,他不會再等一夜,今日肥料回來,今晚便是他最後的機會。」

  周嬸提起裝泥樣的籃子。

  「行,村里照常吃飯和巡田,誰也別往外說,等他自己把手伸進水溝。」

  蘇令儀看過田埂上的幾處位置,將交接頁遞迴張紅梅。

  「今晚照常巡田,我們等他自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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