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日倒計時
「因為那張調令的抄件，是蘇若萱讓我從縣知青辦拿出來的。」
杜小芸寫完這句話，筆尖還落在紙面上，老會計已經將時間補在頁腳，又把調令抄件幾個字圈了出來。
劉大隊長問道：「抄件放在哪裡，你怎麼拿到的，拿出來以後交給了誰？」
「縣知青辦東邊資料室，顧嘉明給過我一張臨時整理材料的介紹信，我進去以後，值班的人讓我替他找紅星的轉接登記。」
「你翻到調令以後，是蘇若萱讓你抄，還是讓你把原件帶走？」
「她說只要知道報到期限，抄日期便行，我沒敢拿原件，回來以後把日期寫在信封背面交給她。」
蘇令儀看著問話頁問道：「調令抄件又從哪裡來的？」
「顧嘉明後來拿回來的，他說軍區材料不能留在知青辦，叫若萱看完便燒，她沒有燒，塞在招待所床板下面。」
陸衍洲把軍區公文袋放到桌邊。
「我的正式調令今日才送到，縣知青辦此前能接觸的，只會是接送協調抄件，上面沒有傷情覆核安排，也沒有延後接送的內容。」
杜小芸抬起頭。
「顧同志說那份已經夠用了，只要知道你哪天走，公社拖住紅星三天，蘇令儀就來不及把帳送出去。」
「這句是誰說的？」
「顧嘉明。」
「當著誰的面？」
「我和蘇若萱都在，招待所後院還有一個公社幹事，我不知道姓名，若萱叫他周幹事。」
劉大隊長將門外的陳簡叫進來。
「把她說的周幹事記上，縣裡明日核帳，公社辦公室來誰都得先核身份。」
杜小芸急忙問道：「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柳河的人來了沒有？」
趙桂蘭朝院門看了一眼。
「來的是柳河副隊長，他在外頭核你的出工記錄，你前日請假寫的是去縣裡看病，介紹信卻用來遞情況說明，這一項得由柳河記清。」
「我沒有害紅星，我只是替他們跑了兩趟，肥料去了哪裡，我真不知道。」
蘇令儀將供銷社旁證翻到經辦人一欄。
「你替顧嘉明送過供銷社材料嗎？」
杜小芸的手離開鋼筆，掌心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送過一次，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信封封著，顧嘉明只讓我交給農資櫃檯。」
「哪一天？」
「三袋肥料送去青山前一天。」
「櫃檯的人問過你的姓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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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我說替縣安置接待組送件，她看過介紹信便收了，還讓我等一張取麻袋的條子。」
張紅梅接道：「六隻麻袋是不是你領的？」
「我沒領，條子交給周幹事，他說縣裡的安置材料怕受潮，要拿麻袋裝。」
「你親眼看見他拿走？」
「他讓我先回招待所，後來若萱屋裡多了兩隻空麻袋，我問過，她說是裝舊衣服的。」
劉大隊長示意老會計把這項單獨列出。
「柳河來人以後，你照原話再核一遍，今日可以回去，明日縣裡若傳你作證，柳河不能替你攔。」
杜小芸抓緊布包。
「蘇若萱知道我說了這些，不會放過我，她手裡還有我托顧嘉明辦返鄉的申請。」
趙桂蘭說道：「申請若合規，她拿著也不能改，若不合規，你更該向柳河交代，紅星不會替你藏，也不會讓人半路截你。」
陸衍洲看向陳簡。
「送她回柳河的車走公路，方錚跟到大隊部門口，只負責看人到地方，不接觸她的材料。」
杜小芸問道：「軍區的人送我，會不會讓柳河以為我犯了大事？」
「車不進村，柳河副隊長同你坐拖拉機回去，軍區車輛只跟一段路。」
「那蘇若萱若去柳河找我呢？」
蘇令儀將簽完的問話頁交給柳河副隊長。
「你今日說的是縣裡要核的事實，她若找你改口，把時間和說過的話記下來，交給柳河，不必來紅星求誰護著。」
人走以後，陸衍洲拆開軍區公文袋，將正式調令放到桌上。
「報到期限從今日算，三日，傷情覆核安排在明日上午，接送車後日下午到縣城。」
劉大隊長看完落款。
「三日內要核肥料帳，還要撤試驗田叫停，再把知青檔案轉出去，這日子卡得太緊。」
蘇令儀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摞。
「明早先送縣裡，肥料帳和叫停異議一起遞，試驗田現有記錄由張紅梅接，老會計負責物資頁，曬種交趙嬸子核。」
張紅梅問道：「縣裡若把人都叫去說明，我接帳的人是不是也要到場？」
「你留紅星，縣裡問到異常頁，我帶抄件回答，原冊不能離開大隊，青山若動封存肥料，你先記數量再通知劉大隊長。」
「你三日以後真要走？」
蘇令儀沒有避開她。
「手續若能按時辦完，我隨陸衍洲去軍區，試驗田留在紅星，誰接帳，誰便按頁負責，不能因我離開把舊數重寫。」
張紅梅把異常冊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那我今晚再抄一份目錄，明日開始，誰領種子都得在我這裡簽字。」
劉大隊長點頭。
「你接得住便接，遇事先找老會計，別一個人跑去同公社爭。」
「他們敢來拿帳，我就讓他們當場寫收條，連一張紙也不能白拿。」
屋裡的人散開以後，蘇令儀收起縣裡備案回執。
陸衍洲問道：「明日誰同你去？」
「劉大隊長和趙嬸子，杜小芸的問話由柳河另送，供銷社旁證帶原件，紅星帳冊只帶封存抄頁。」
「方錚送到縣農資部門後門，不從公社門前經過，陳簡留紅星接軍區電話。」
「你明日還要做傷情覆核。」
「軍區車與方錚不是一輛，我去醫院，你去遞帳，互不耽誤。」
蘇令儀將換藥條從他手裡抽出來。
「覆核以後把結果送回紅星，不能為了等縣裡的消息，漏掉歸隊手續。」
「你也不能為了趕我的期限，少交一份證據。」
「帳若沒遞進去，我不會帶著紅星的爛攤子走。」
陸衍洲用左手將調令折回原痕。
「我可以申請延後接送。」
「延後只能多幾日，公社若存心拖，十日也不夠，明日要做的是讓縣裡正式開核，不是等他們願意開門。」
「若縣裡開了核，你仍不願隨軍呢？」
蘇令儀看了他片刻。
「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我查帳，不是拿結果換一張隨軍表。」
「我知道，所以我只問你願不願意，不問紅星準不準你走。」
夜裡，東屋只留了一盞煤油燈，蘇令儀將已經簽過的隨軍申請放在桌上，縣裡轉接表翻到最後一頁，配偶隨軍一欄仍空著。
院中傳來木杖點地的響聲，沒有靠近窗下，也沒有離開。
她推開半扇門。
「傷員夜裡不睡，站在院裡等什麼？」
陸衍洲扶著廊柱。
「等你填完，若需要證明，我在這裡簽，若不需要，我便回屋。」
「你就不問我會不會填？」
「你今日已經被所有人催過，我不再添一個。」
蘇令儀握著表格，紙邊在門框上輕輕碰了一下。
「明日縣裡若扣下材料，你先按調令去軍區。」
「接送車後日下午才到。」
「我是說若。」
「那我也按約定等到最後一刻，不拿調令替你作決定。」
煤油燈照著那一處空欄，蘇令儀把鋼筆帽合回去，沒有落筆。
「陸衍洲，明日從縣裡回來，我再告訴你這一欄填什麼。」
杜小芸寫完這句話，筆尖還落在紙面上，老會計已經將時間補在頁腳，又把調令抄件幾個字圈了出來。
劉大隊長問道：「抄件放在哪裡，你怎麼拿到的，拿出來以後交給了誰？」
「縣知青辦東邊資料室，顧嘉明給過我一張臨時整理材料的介紹信，我進去以後，值班的人讓我替他找紅星的轉接登記。」
「你翻到調令以後，是蘇若萱讓你抄，還是讓你把原件帶走？」
「她說只要知道報到期限，抄日期便行，我沒敢拿原件，回來以後把日期寫在信封背面交給她。」
蘇令儀看著問話頁問道：「調令抄件又從哪裡來的？」
「顧嘉明後來拿回來的，他說軍區材料不能留在知青辦，叫若萱看完便燒，她沒有燒，塞在招待所床板下面。」
陸衍洲把軍區公文袋放到桌邊。
「我的正式調令今日才送到，縣知青辦此前能接觸的，只會是接送協調抄件，上面沒有傷情覆核安排，也沒有延後接送的內容。」
杜小芸抬起頭。
「顧同志說那份已經夠用了，只要知道你哪天走，公社拖住紅星三天，蘇令儀就來不及把帳送出去。」
「這句是誰說的？」
「顧嘉明。」
「當著誰的面？」
「我和蘇若萱都在，招待所後院還有一個公社幹事，我不知道姓名，若萱叫他周幹事。」
劉大隊長將門外的陳簡叫進來。
「把她說的周幹事記上，縣裡明日核帳，公社辦公室來誰都得先核身份。」
杜小芸急忙問道：「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柳河的人來了沒有？」
趙桂蘭朝院門看了一眼。
「來的是柳河副隊長，他在外頭核你的出工記錄，你前日請假寫的是去縣裡看病，介紹信卻用來遞情況說明，這一項得由柳河記清。」
「我沒有害紅星，我只是替他們跑了兩趟，肥料去了哪裡，我真不知道。」
蘇令儀將供銷社旁證翻到經辦人一欄。
「你替顧嘉明送過供銷社材料嗎？」
杜小芸的手離開鋼筆，掌心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送過一次，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信封封著，顧嘉明只讓我交給農資櫃檯。」
「哪一天？」
「三袋肥料送去青山前一天。」
「櫃檯的人問過你的姓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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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我說替縣安置接待組送件，她看過介紹信便收了，還讓我等一張取麻袋的條子。」
張紅梅接道：「六隻麻袋是不是你領的？」
「我沒領，條子交給周幹事，他說縣裡的安置材料怕受潮，要拿麻袋裝。」
「你親眼看見他拿走？」
「他讓我先回招待所，後來若萱屋裡多了兩隻空麻袋，我問過，她說是裝舊衣服的。」
劉大隊長示意老會計把這項單獨列出。
「柳河來人以後，你照原話再核一遍，今日可以回去，明日縣裡若傳你作證，柳河不能替你攔。」
杜小芸抓緊布包。
「蘇若萱知道我說了這些，不會放過我，她手裡還有我托顧嘉明辦返鄉的申請。」
趙桂蘭說道：「申請若合規，她拿著也不能改，若不合規，你更該向柳河交代，紅星不會替你藏，也不會讓人半路截你。」
陸衍洲看向陳簡。
「送她回柳河的車走公路，方錚跟到大隊部門口，只負責看人到地方，不接觸她的材料。」
杜小芸問道：「軍區的人送我，會不會讓柳河以為我犯了大事？」
「車不進村，柳河副隊長同你坐拖拉機回去，軍區車輛只跟一段路。」
「那蘇若萱若去柳河找我呢？」
蘇令儀將簽完的問話頁交給柳河副隊長。
「你今日說的是縣裡要核的事實，她若找你改口，把時間和說過的話記下來，交給柳河，不必來紅星求誰護著。」
人走以後，陸衍洲拆開軍區公文袋，將正式調令放到桌上。
「報到期限從今日算，三日，傷情覆核安排在明日上午，接送車後日下午到縣城。」
劉大隊長看完落款。
「三日內要核肥料帳，還要撤試驗田叫停，再把知青檔案轉出去，這日子卡得太緊。」
蘇令儀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摞。
「明早先送縣裡，肥料帳和叫停異議一起遞，試驗田現有記錄由張紅梅接，老會計負責物資頁，曬種交趙嬸子核。」
張紅梅問道：「縣裡若把人都叫去說明，我接帳的人是不是也要到場？」
「你留紅星，縣裡問到異常頁，我帶抄件回答，原冊不能離開大隊，青山若動封存肥料，你先記數量再通知劉大隊長。」
「你三日以後真要走？」
蘇令儀沒有避開她。
「手續若能按時辦完，我隨陸衍洲去軍區，試驗田留在紅星，誰接帳，誰便按頁負責，不能因我離開把舊數重寫。」
張紅梅把異常冊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那我今晚再抄一份目錄，明日開始，誰領種子都得在我這裡簽字。」
劉大隊長點頭。
「你接得住便接，遇事先找老會計，別一個人跑去同公社爭。」
「他們敢來拿帳，我就讓他們當場寫收條，連一張紙也不能白拿。」
屋裡的人散開以後，蘇令儀收起縣裡備案回執。
陸衍洲問道：「明日誰同你去？」
「劉大隊長和趙嬸子，杜小芸的問話由柳河另送，供銷社旁證帶原件，紅星帳冊只帶封存抄頁。」
「方錚送到縣農資部門後門，不從公社門前經過，陳簡留紅星接軍區電話。」
「你明日還要做傷情覆核。」
「軍區車與方錚不是一輛，我去醫院，你去遞帳，互不耽誤。」
蘇令儀將換藥條從他手裡抽出來。
「覆核以後把結果送回紅星，不能為了等縣裡的消息，漏掉歸隊手續。」
「你也不能為了趕我的期限，少交一份證據。」
「帳若沒遞進去，我不會帶著紅星的爛攤子走。」
陸衍洲用左手將調令折回原痕。
「我可以申請延後接送。」
「延後只能多幾日，公社若存心拖，十日也不夠，明日要做的是讓縣裡正式開核，不是等他們願意開門。」
「若縣裡開了核，你仍不願隨軍呢？」
蘇令儀看了他片刻。
「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我查帳，不是拿結果換一張隨軍表。」
「我知道，所以我只問你願不願意，不問紅星準不準你走。」
夜裡，東屋只留了一盞煤油燈，蘇令儀將已經簽過的隨軍申請放在桌上，縣裡轉接表翻到最後一頁，配偶隨軍一欄仍空著。
院中傳來木杖點地的響聲，沒有靠近窗下，也沒有離開。
她推開半扇門。
「傷員夜裡不睡，站在院裡等什麼？」
陸衍洲扶著廊柱。
「等你填完，若需要證明，我在這裡簽，若不需要，我便回屋。」
「你就不問我會不會填？」
「你今日已經被所有人催過，我不再添一個。」
蘇令儀握著表格，紙邊在門框上輕輕碰了一下。
「明日縣裡若扣下材料，你先按調令去軍區。」
「接送車後日下午才到。」
「我是說若。」
「那我也按約定等到最後一刻，不拿調令替你作決定。」
煤油燈照著那一處空欄，蘇令儀把鋼筆帽合回去，沒有落筆。
「陸衍洲，明日從縣裡回來，我再告訴你這一欄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