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到底是誰讓她來
「既然只是關心姐妹，那就到大隊部當著劉大隊長的面，再關心一遍。」
杜小芸進門後沒有坐，始終站在靠窗的位置，自行車也留在台階下。
「我說完就走，柳河大隊下午還要記工分，你們不能耽誤我勞動。」
劉大隊長看過林知音的記錄。
「不會耽誤太久，你先說蘇若萱何時托你來，託了哪些話，有沒有給過書信。」
「前天在縣招待所見過，她讓我勸蘇令儀別把姐妹矛盾鬧到公社，沒有信。」
「你今日為何會在供銷社門口等人？」
「我去買信封，正好遇上。」
趙桂蘭問道：「你買的信封呢？」
杜小芸從布包里拿出兩隻信封，票據卻是前一日開的。
「我昨天買過，今日又來看看有沒有大號的，這也要查？」
「可以看，不必拿舊票當今日的憑據。」
「我記錯日子不行嗎？」
蘇令儀把供銷社旁證放在桌上。
「韓姐說你剛才進過供銷社，問了陸衍洲調走和試驗田接帳，你若只是買信封，為什麼不問價格？」
「我同她閒聊幾句，難道每句話都要有來由？」
老會計翻開問話頁。
「閒聊可以，記下來也可以，你不認哪一句，逐項說。」
「我不認蘇若萱讓試驗田停辦，她只說紅星風頭太盛，最好謹慎些。」
張紅梅坐在桌角覆核異常冊，聽到這裡便抬起頭。
「謹慎到三袋肥料送進青山，六隻麻袋轉去縣安置組，公社通知還提前兩天有人知道？」
「這同我沒關係，我不管肥料。」
「你不管肥料，卻知道試驗田叫停，還知道蘇令儀交了隨軍申請，你管的都是不用下地便能知道的事？」
「縣裡傳得快，誰沒聽過幾句。」
劉大隊長把公社通知推過去。
「這份通知昨日才到紅星，縣裡誰提前告訴你，姓名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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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清。」
「剛才還說誰都聽過，現在連一個人也記不清？」
杜小芸抬手去拿布包。
「我不說了，你們輪著問，就是想把蘇若萱拖進肥料帳，我沒有證據，也不替你們作證。」
蘇令儀攔在布包與桌邊之間，沒有碰她。
「你可以不作證，先把已經說過的話核完，陸衍洲調令由誰告訴你？」
「顧嘉明。」
「他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
「在哪裡？」
「縣招待所後院。」
「蘇若萱在不在？」
「在。」
「顧嘉明說了哪一句？」
杜小芸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他說陸同志快歸隊了，蘇令儀也要走，紅星這邊不必再拖著。」
「拖著什麼？」
「知青關係，姐妹爭執，還有試驗田那些事。」
「他說試驗田會停？」
「沒有，是若萱說的。」
屋裡沒人接話，老會計的筆在紙上寫完一行，翻到下一格。
杜小芸見沒人追問，反倒往後補了一句。
「她只是猜，紅星鬧得這麼大，公社總會管，猜中也不能算她提前知道。」
蘇令儀問道：「她原話是什麼？」
「我忘了。」
「林知音記的是，她提醒顧嘉明最好先停一停。」
「那是我轉述，不是原話。」
「你的轉述依據什麼？」
「若萱說，陸同志調走以後，蘇令儀少了靠山，試驗田也撐不了幾日，早點停，大家都省事。」
趙桂蘭把手裡的茶缸放回桌上。
「她還說蘇令儀靠陸衍洲壓人？」
「她受了委屈，嘴上說幾句怎麼了？」
「你來紅星以前，已經把這句話轉告給誰？」
「沒人。」
「顧嘉明呢？」
杜小芸低頭看鞋尖沾著的泥。
「若萱讓我轉告他，蘇令儀仗著陸同志和縣局給紅星施壓，公社若再退，往後哪個大隊都能越級告狀。」
劉大隊長將菸袋擱到桌上。
「蘇若萱讓你轉告顧嘉明，還是顧嘉明讓你來探紅星的口風？」
「若萱讓我轉告，我同顧同志只見過一次。」
「供銷社分單上的介紹信，是誰交給你的？」
「什麼介紹信？」
蘇令儀點了點旁證上的經辦記錄。
「縣安置接待組轉走六隻麻袋，手續寫顧嘉明經辦，韓姐沒見他本人，只見過一個替他送材料的女知青。」
「縣裡女知青那麼多，你憑什麼說是我？」
「我沒有說是你，我問你是否送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先問憑什麼？」
杜小芸抓住布包帶，肩膀朝門口偏去。
「你們這樣問，誰都會覺得在懷疑自己。」
林知音把先前那頁記錄放到她面前。
「你在供銷社門口也說沒送過，現在再簽一次，往後查到送件人，你的話便不會混。」
「我憑什麼簽？」
「因為你兩次否認，簽名能護住你。」
張紅梅將印泥推近。
「你不敢按，是怕供銷社有人認得你？」
「我不按手印，我寫名字。」
杜小芸拿起筆，落到紙上時先寫了一個杜字，第二個字卻拖了半天。
趙桂蘭朝她布包看去。
「裡面還有什麼，拿出來。」
「私人物件，你不能搜。」
「我沒搜，你剛才抽信封時掉出半截介紹信，上面有縣知青辦的章。」
杜小芸將布包抱到身前。
「那是柳河大隊替我辦返鄉材料開的。」
「返鄉介紹信怎麼蓋縣知青辦章？」
「我先去縣裡問流程，不行嗎？」
劉大隊長起身打開門。
「老會計去請柳河大隊來人，林知音到公社婦聯請錢幹事，我們不碰她的布包，等兩邊的人到場再核。」
「別去柳河。」
杜小芸朝門邊走了兩步，又退回桌旁。
「我說，那張介紹信是顧嘉明給的，他讓我替蘇若萱遞一份情況說明。」
「遞到哪裡？」
「公社辦公室。」
「什麼時候遞的？」
「前天下午。」
「辦公室今日沒人收紅星帳本，前天下午倒肯收蘇若萱的情況說明？」
「顧同志給了經辦人的名字，我進去便有人接。」
「誰接的？」
「公社辦公室周幹事。」
「說明里寫了什麼？」
「我沒全看，只看見紅星試驗田管理混亂，蘇令儀借隨軍轉接逃避帳目責任，還寫劉大隊長縱容外隊知青查倉。」
張紅梅把異常冊合上。
「我們去青山是昨天，那份說明前天下午便送了，蘇若萱連我們第二日做什麼也能寫？」
「日期是前天，內容後來補過，我只負責送第一次。」
蘇令儀問道：「誰補的？」
「顧同志昨夜來過招待所，他說青山已經被查，原來的情況說明不夠用，得讓公社認定紅星擾亂農資分配。」
劉大隊長把問話頁連同縣回執放進文件袋。
「到這裡夠了，公社卡帳，縣安置組轉物資，蘇若萱提前遞說明，顧嘉明補材料，這一套都送縣裡核。」
杜小芸急著說道：「我說了便能走吧，我只是替人送信，沒拿肥料。」
「柳河大隊來人以後，你可以回去，今日問話由他們簽收，紅星不扣你。」
院門外傳來車聲，陳簡先下車，手裡拿著軍區公文袋，陸衍洲隨後從車門另一側出來。
蘇令儀看見他仍戴著固定帶。
「你不是去辦歸隊交接？」
「正式調令剛到，三日後到軍區報到，明日先做傷情覆核。」
「原定明日歸隊，為什麼改成三日後？」
「軍區補了隨軍轉接時限，你的知青檔案若在這三日內被地方材料卡住，我可以申請延後接送，不替你放棄紅星的申訴。」
杜小芸站在桌邊，臉色發青。
「顧同志說你今日便走，蘇令儀來不及查縣裡的材料。」
陸衍洲看向她。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調令一生效，軍區便會把蘇令儀帶走，到時紅星的帳少了經辦人，公社只要拖過三天，試驗田自然會停。」
蘇令儀抽出杜小芸尚未簽完的問話頁，把鋼筆重新放到她面前。
「顧嘉明為什麼知道軍區接送日期？」
杜小芸的筆尖落在紙上，洇出一團墨。
「因為那張調令的抄件，是蘇若萱讓我從縣知青辦拿出來的。」
杜小芸進門後沒有坐，始終站在靠窗的位置，自行車也留在台階下。
「我說完就走，柳河大隊下午還要記工分，你們不能耽誤我勞動。」
劉大隊長看過林知音的記錄。
「不會耽誤太久，你先說蘇若萱何時托你來，託了哪些話，有沒有給過書信。」
「前天在縣招待所見過，她讓我勸蘇令儀別把姐妹矛盾鬧到公社，沒有信。」
「你今日為何會在供銷社門口等人？」
「我去買信封，正好遇上。」
趙桂蘭問道：「你買的信封呢？」
杜小芸從布包里拿出兩隻信封，票據卻是前一日開的。
「我昨天買過，今日又來看看有沒有大號的，這也要查？」
「可以看，不必拿舊票當今日的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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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她閒聊幾句，難道每句話都要有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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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可以，記下來也可以，你不認哪一句，逐項說。」
「我不認蘇若萱讓試驗田停辦，她只說紅星風頭太盛，最好謹慎些。」
張紅梅坐在桌角覆核異常冊，聽到這裡便抬起頭。
「謹慎到三袋肥料送進青山，六隻麻袋轉去縣安置組，公社通知還提前兩天有人知道？」
「這同我沒關係，我不管肥料。」
「你不管肥料，卻知道試驗田叫停，還知道蘇令儀交了隨軍申請，你管的都是不用下地便能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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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清。」
「剛才還說誰都聽過，現在連一個人也記不清？」
杜小芸抬手去拿布包。
「我不說了，你們輪著問，就是想把蘇若萱拖進肥料帳，我沒有證據，也不替你們作證。」
蘇令儀攔在布包與桌邊之間，沒有碰她。
「你可以不作證，先把已經說過的話核完，陸衍洲調令由誰告訴你？」
「顧嘉明。」
「他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
「在哪裡？」
「縣招待所後院。」
「蘇若萱在不在？」
「在。」
「顧嘉明說了哪一句？」
杜小芸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他說陸同志快歸隊了，蘇令儀也要走，紅星這邊不必再拖著。」
「拖著什麼？」
「知青關係，姐妹爭執，還有試驗田那些事。」
「他說試驗田會停？」
「沒有，是若萱說的。」
屋裡沒人接話，老會計的筆在紙上寫完一行，翻到下一格。
杜小芸見沒人追問，反倒往後補了一句。
「她只是猜，紅星鬧得這麼大，公社總會管，猜中也不能算她提前知道。」
蘇令儀問道：「她原話是什麼？」
「我忘了。」
「林知音記的是，她提醒顧嘉明最好先停一停。」
「那是我轉述，不是原話。」
「你的轉述依據什麼？」
「若萱說，陸同志調走以後，蘇令儀少了靠山，試驗田也撐不了幾日，早點停，大家都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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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紅星以前，已經把這句話轉告給誰？」
「沒人。」
「顧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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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裡女知青那麼多，你憑什麼說是我？」
「我沒有說是你，我問你是否送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先問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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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樣問，誰都會覺得在懷疑自己。」
林知音把先前那頁記錄放到她面前。
「你在供銷社門口也說沒送過，現在再簽一次，往後查到送件人，你的話便不會混。」
「我憑什麼簽？」
「因為你兩次否認，簽名能護住你。」
張紅梅將印泥推近。
「你不敢按，是怕供銷社有人認得你？」
「我不按手印，我寫名字。」
杜小芸拿起筆，落到紙上時先寫了一個杜字，第二個字卻拖了半天。
趙桂蘭朝她布包看去。
「裡面還有什麼，拿出來。」
「私人物件，你不能搜。」
「我沒搜，你剛才抽信封時掉出半截介紹信，上面有縣知青辦的章。」
杜小芸將布包抱到身前。
「那是柳河大隊替我辦返鄉材料開的。」
「返鄉介紹信怎麼蓋縣知青辦章？」
「我先去縣裡問流程，不行嗎？」
劉大隊長起身打開門。
「老會計去請柳河大隊來人，林知音到公社婦聯請錢幹事，我們不碰她的布包，等兩邊的人到場再核。」
「別去柳河。」
杜小芸朝門邊走了兩步，又退回桌旁。
「我說，那張介紹信是顧嘉明給的，他讓我替蘇若萱遞一份情況說明。」
「遞到哪裡？」
「公社辦公室。」
「什麼時候遞的？」
「前天下午。」
「辦公室今日沒人收紅星帳本，前天下午倒肯收蘇若萱的情況說明？」
「顧同志給了經辦人的名字，我進去便有人接。」
「誰接的？」
「公社辦公室周幹事。」
「說明里寫了什麼？」
「我沒全看，只看見紅星試驗田管理混亂，蘇令儀借隨軍轉接逃避帳目責任，還寫劉大隊長縱容外隊知青查倉。」
張紅梅把異常冊合上。
「我們去青山是昨天，那份說明前天下午便送了，蘇若萱連我們第二日做什麼也能寫？」
「日期是前天，內容後來補過，我只負責送第一次。」
蘇令儀問道：「誰補的？」
「顧同志昨夜來過招待所，他說青山已經被查，原來的情況說明不夠用，得讓公社認定紅星擾亂農資分配。」
劉大隊長把問話頁連同縣回執放進文件袋。
「到這裡夠了，公社卡帳，縣安置組轉物資，蘇若萱提前遞說明，顧嘉明補材料，這一套都送縣裡核。」
杜小芸急著說道：「我說了便能走吧，我只是替人送信，沒拿肥料。」
「柳河大隊來人以後，你可以回去，今日問話由他們簽收，紅星不扣你。」
院門外傳來車聲，陳簡先下車，手裡拿著軍區公文袋，陸衍洲隨後從車門另一側出來。
蘇令儀看見他仍戴著固定帶。
「你不是去辦歸隊交接？」
「正式調令剛到，三日後到軍區報到，明日先做傷情覆核。」
「原定明日歸隊，為什麼改成三日後？」
「軍區補了隨軍轉接時限，你的知青檔案若在這三日內被地方材料卡住，我可以申請延後接送，不替你放棄紅星的申訴。」
杜小芸站在桌邊，臉色發青。
「顧同志說你今日便走，蘇令儀來不及查縣裡的材料。」
陸衍洲看向她。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調令一生效，軍區便會把蘇令儀帶走，到時紅星的帳少了經辦人，公社只要拖過三天，試驗田自然會停。」
蘇令儀抽出杜小芸尚未簽完的問話頁，把鋼筆重新放到她面前。
「顧嘉明為什麼知道軍區接送日期？」
杜小芸的筆尖落在紙上，洇出一團墨。
「因為那張調令的抄件，是蘇若萱讓我從縣知青辦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