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作為父親的選擇
等到午休結束，他原以為孩子們這一天的事情也該差不多了。
結果沒過多久，一名身材極為雄壯的男人又來到了那片空地。
孩子們顯然認識他。
人剛一出現，空地上的氣氛便明顯比上午活躍了許多。
幾十名孩童站成幾排，壯漢開始指點孩子們鍛鍊身體。
教的東西都算不上覆雜，不像是在培養什麼真正的戰士。
對空地上這些孩子而言，那更像是一場比上午認字有趣得多的遊戲。
沒過多久，那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笑聲和叫喊。
男人剛剛送完一趟木料，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看了一會兒。
看著兩個孩子跟著其他人一起跑動，他來之前那個始終沒有動搖過的念頭，再一次浮了上來。
從牢里出來以後，他真正想做的事，就是找到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然後把他們重新接回自己身邊。
今天冒險混進這個星火傭兵團的營地，只要親眼確認他們還在，他原本便準備想辦法把人帶走。
這個念頭在來之前從沒有真正動搖過。
可整整看了一個上午以後，再望著那兩個在空地上跑動的身影，他沒有那麼確定了。
那個該死的疤臉還在和他爭鬥。
如今的兄弟會究竟亂成什麼樣，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那些人今天還肯叫他一聲首領，明天局勢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就算最後仍然是他贏了，又能怎麼樣？
他的確有錢，也能找人保護妻兒。
把人重新接回去以後，至少衣服和吃食都不會比這裡差。
可繼續想下去，他心裡很快又冒出了另一個問題：把人接回去以後呢？
只要疤臉知道他的女人和孩子重新回到了他身邊，孩子便會立刻成為他最大的軟肋。
甚至不需要疤臉動手，這些年來，兄弟會裡來來去去的都是些什麼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
至於兩個孩子以後能從他這裡學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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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想了很久，最後卻發現，他真正能夠拿得出手的，幾乎全是他一路混到今天，不得不學會的東西！
他知道怎麼從陌生人的眼神和動作里判斷對方是不是懷著惡意，知道怎樣把一句謊話說得像真的一樣。
他也知道在街巷裡遇見巡邏的人以後該怎麼避開，更知道一個人口賣到辛加爾值多少錢。
這些本事確實曾經讓他活下來。
甚至讓他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也靠這些活著嗎？
男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上午那名灰發少女說過的那句話，不知為什麼又一次從記憶里冒了出來。
「多會一樣東西，總歸就多一條路。」
他以前從來沒有走過那樣的路。
可現在，自己的孩子似乎有了。
認字這些東西，他確實教不了。
至於怎麼躲危險、怎麼防著別人，他倒是知道得太多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越來越不希望兩個孩子最後只會自己會的那些東西。
不遠處，幾個孩子玩鬧著打成一片。
男人也無聲地扯了一下嘴角。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放下了將兩個孩子帶回自己身邊的念頭。
暫時讓他們留在這裡，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眼下，把他們留在這裡，確實比跟著自己卷回兄弟會更加合適。
跟著自己回去，他們遲早還是會重新被卷進兄弟會那些永遠理不清的事情里。
留在這裡，卻可能真的有機會學會一些與他完全不同的東西，將來走上一條不用像他這樣活著的路。
男人重新望向空地上的兩個孩子，眼神久久沒有移開。
他當然還是想把妻子和孩子帶回自己身邊。
可第一次，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把人留在離自己更遠的地方，反而可能才是在保護他們。
……
夕陽漸漸落到木牆上方時，這一天的工終於結束了。
男人把用過的工具交回去後，只覺得兩邊肩膀已經酸得發痛，腰背更是僵硬得厲害，稍微活動一下都能感覺到一陣久違的疲憊。
這些年他經歷過的險事不少，跟人動過刀，也被人一路追進過不知道多少條街巷，最危險的時候甚至差一點連命都丟在那裡。
可認真想想，像今天這樣老老實實扛上一整天沙袋和木料，反倒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種活比跟人狠狠幹上一場還累。
四周的民工也已經陸續停了下來。
各個領工重新清點人數。
確認沒有問題以後，工錢也開始按照記錄依次發到每個人手裡。
有人剛拿到銅幣便低頭數了一遍，也有人連看都沒看，直接往衣袋裡一塞，招呼著同村的人一起往營門方向走。
男人同樣領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幾十枚銅幣落進掌心以後，他低頭看了片刻，臉上的神情多少有些古怪。
他今天原本只是想借著民工的身份混進來，尋找女人和兩個孩子的蹤跡。
人確實看到了，沙袋和木頭也實打實搬了整整一天，到最後竟然還真的領了一份工錢。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一趟至少沒有白來。
自己女人沒有受什麼委屈，兩個孩子過得甚至比他原先預想中還要好。
至於來之前一直盤算的那件事，他已經不準備今天再做了。
男人把工錢收起，跟著散去的人群朝營門走去。
前面的民工已經開始陸續穿過營門。
男人正準備跟上去，原本散在人群側面的幾名星火隊員卻忽然改變方向，不緊不慢地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看見這一幕，中年男子腳步微微一頓。
心裡那點一直沒有得到確認的猜測，也終於有了答案。
三名人高馬大的傭兵徹底將他圍了起來。
三個人誰也沒有拔劍，臉上的神情甚至稱不上兇狠。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想要脫身已經沒有那麼容易了。
一個人正好停在他前方，另外兩個稍稍錯開幾步，看似隨意地站在兩邊，卻恰好將能夠繞開的方向全部封住。
這種站位，他再熟悉不過。
領頭的壯漢看著他，語氣倒還算客氣。
「這位客人，辛苦你幹了一天的重活，怕是很累吧。」
「我們管事想請你喝杯茶水。」
聽到這裡，中年男人面色有些無奈，心底反倒平靜下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那個年輕領工總是讓自己乾重活。
他辛辛苦苦在營地里搬了一整天沙袋和木料，對方也真的耐著性子看了他一天。
「如果我不去呢？」
領頭的星火隊員聽見這句話，只是笑了笑。
「你今天在這裡幹了一整天活，既沒偷東西，也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們真要對付你，早上的時候就不會讓你一直干到現在了。」
中年男人面色平靜，他轉頭朝身後的營地看了一眼。
眼前三個人雖然擋住了他的路，卻從頭到尾沒有拔出武器。
如果他真想在這裡硬闖，未必沒有其他辦法。
可又有什麼必要？
他今天最想確認的事情已經確認了，更沒打算在妻兒還生活在這裡的情況下，把事情鬧到動刀的地步。
想到這裡，男人重新收回目光。
「帶路吧。」
幾名星火隊員沒有再說什麼。
領頭那人轉過身，直接朝營地裡面走去，另外兩個人也沒有上來押他，只是跟在他身後。
男人便這麼跟著他們穿過營門，朝著營地的主樓走去。
……
結果沒過多久，一名身材極為雄壯的男人又來到了那片空地。
孩子們顯然認識他。
人剛一出現，空地上的氣氛便明顯比上午活躍了許多。
幾十名孩童站成幾排，壯漢開始指點孩子們鍛鍊身體。
教的東西都算不上覆雜，不像是在培養什麼真正的戰士。
對空地上這些孩子而言，那更像是一場比上午認字有趣得多的遊戲。
沒過多久，那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笑聲和叫喊。
男人剛剛送完一趟木料，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看了一會兒。
看著兩個孩子跟著其他人一起跑動，他來之前那個始終沒有動搖過的念頭，再一次浮了上來。
從牢里出來以後，他真正想做的事，就是找到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然後把他們重新接回自己身邊。
今天冒險混進這個星火傭兵團的營地，只要親眼確認他們還在，他原本便準備想辦法把人帶走。
這個念頭在來之前從沒有真正動搖過。
可整整看了一個上午以後，再望著那兩個在空地上跑動的身影，他沒有那麼確定了。
那個該死的疤臉還在和他爭鬥。
如今的兄弟會究竟亂成什麼樣，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那些人今天還肯叫他一聲首領，明天局勢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就算最後仍然是他贏了，又能怎麼樣？
他的確有錢，也能找人保護妻兒。
把人重新接回去以後，至少衣服和吃食都不會比這裡差。
可繼續想下去，他心裡很快又冒出了另一個問題：把人接回去以後呢？
只要疤臉知道他的女人和孩子重新回到了他身邊，孩子便會立刻成為他最大的軟肋。
甚至不需要疤臉動手，這些年來，兄弟會裡來來去去的都是些什麼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
至於兩個孩子以後能從他這裡學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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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想了很久，最後卻發現，他真正能夠拿得出手的，幾乎全是他一路混到今天，不得不學會的東西！
他知道怎麼從陌生人的眼神和動作里判斷對方是不是懷著惡意，知道怎樣把一句謊話說得像真的一樣。
他也知道在街巷裡遇見巡邏的人以後該怎麼避開，更知道一個人口賣到辛加爾值多少錢。
這些本事確實曾經讓他活下來。
甚至讓他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也靠這些活著嗎？
男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上午那名灰發少女說過的那句話，不知為什麼又一次從記憶里冒了出來。
「多會一樣東西，總歸就多一條路。」
他以前從來沒有走過那樣的路。
可現在，自己的孩子似乎有了。
認字這些東西，他確實教不了。
至於怎麼躲危險、怎麼防著別人，他倒是知道得太多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越來越不希望兩個孩子最後只會自己會的那些東西。
不遠處，幾個孩子玩鬧著打成一片。
男人也無聲地扯了一下嘴角。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放下了將兩個孩子帶回自己身邊的念頭。
暫時讓他們留在這裡，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眼下，把他們留在這裡，確實比跟著自己卷回兄弟會更加合適。
跟著自己回去，他們遲早還是會重新被卷進兄弟會那些永遠理不清的事情里。
留在這裡，卻可能真的有機會學會一些與他完全不同的東西，將來走上一條不用像他這樣活著的路。
男人重新望向空地上的兩個孩子，眼神久久沒有移開。
他當然還是想把妻子和孩子帶回自己身邊。
可第一次，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把人留在離自己更遠的地方，反而可能才是在保護他們。
……
夕陽漸漸落到木牆上方時，這一天的工終於結束了。
男人把用過的工具交回去後，只覺得兩邊肩膀已經酸得發痛，腰背更是僵硬得厲害，稍微活動一下都能感覺到一陣久違的疲憊。
這些年他經歷過的險事不少，跟人動過刀，也被人一路追進過不知道多少條街巷，最危險的時候甚至差一點連命都丟在那裡。
可認真想想，像今天這樣老老實實扛上一整天沙袋和木料，反倒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種活比跟人狠狠幹上一場還累。
四周的民工也已經陸續停了下來。
各個領工重新清點人數。
確認沒有問題以後，工錢也開始按照記錄依次發到每個人手裡。
有人剛拿到銅幣便低頭數了一遍，也有人連看都沒看，直接往衣袋裡一塞，招呼著同村的人一起往營門方向走。
男人同樣領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幾十枚銅幣落進掌心以後，他低頭看了片刻，臉上的神情多少有些古怪。
他今天原本只是想借著民工的身份混進來，尋找女人和兩個孩子的蹤跡。
人確實看到了，沙袋和木頭也實打實搬了整整一天，到最後竟然還真的領了一份工錢。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一趟至少沒有白來。
自己女人沒有受什麼委屈，兩個孩子過得甚至比他原先預想中還要好。
至於來之前一直盤算的那件事，他已經不準備今天再做了。
男人把工錢收起，跟著散去的人群朝營門走去。
前面的民工已經開始陸續穿過營門。
男人正準備跟上去，原本散在人群側面的幾名星火隊員卻忽然改變方向，不緊不慢地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看見這一幕，中年男子腳步微微一頓。
心裡那點一直沒有得到確認的猜測，也終於有了答案。
三名人高馬大的傭兵徹底將他圍了起來。
三個人誰也沒有拔劍，臉上的神情甚至稱不上兇狠。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想要脫身已經沒有那麼容易了。
一個人正好停在他前方，另外兩個稍稍錯開幾步，看似隨意地站在兩邊，卻恰好將能夠繞開的方向全部封住。
這種站位，他再熟悉不過。
領頭的壯漢看著他，語氣倒還算客氣。
「這位客人，辛苦你幹了一天的重活，怕是很累吧。」
「我們管事想請你喝杯茶水。」
聽到這裡，中年男人面色有些無奈，心底反倒平靜下來。
他腦海中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那個年輕領工總是讓自己乾重活。
他辛辛苦苦在營地里搬了一整天沙袋和木料，對方也真的耐著性子看了他一天。
「如果我不去呢？」
領頭的星火隊員聽見這句話，只是笑了笑。
「你今天在這裡幹了一整天活，既沒偷東西，也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們真要對付你，早上的時候就不會讓你一直干到現在了。」
中年男人面色平靜，他轉頭朝身後的營地看了一眼。
眼前三個人雖然擋住了他的路，卻從頭到尾沒有拔出武器。
如果他真想在這裡硬闖，未必沒有其他辦法。
可又有什麼必要？
他今天最想確認的事情已經確認了，更沒打算在妻兒還生活在這裡的情況下，把事情鬧到動刀的地步。
想到這裡，男人重新收回目光。
「帶路吧。」
幾名星火隊員沒有再說什麼。
領頭那人轉過身，直接朝營地裡面走去，另外兩個人也沒有上來押他，只是跟在他身後。
男人便這麼跟著他們穿過營門，朝著營地的主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