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未完的委託
同一時間。
距離光嘯灣數十里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道路上緩慢前行。
五十餘輛大小不同的貨車與獨輪車排成一條長隊。
沉重車輪碾過泥土，在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車轍。
大部分車輛上裝滿了糧袋。
麥子、大麥和豆子用麻袋分開裝好，上面覆蓋著防雨油布。
幾輛車上裝著藥物、布匹、鹽和一些營地急需的生活器具。
毛驢和馱馬拖著沉重貨物緩慢前進。
長時間趕路，讓牲畜不斷喘著粗氣。
維吉爾騎在馬上，從車隊一側緩緩經過。
一名隊員從前方策馬返回。
「隊長。」
「前面道路沒有發現異常。」
「再往前走幾里地，有一處谷地，附近能夠找到水源。」
維吉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逐漸靠近西方山脊。
橘紅色光芒被遠處山峰一點點遮擋，天空顏色正在迅速變暗。
最多再過半個時辰，最後一絲天光便會徹底消失。
如此龐大的車隊，絕不能在夜晚繼續趕路。
更何況道路兩側還有大片荒地與樹林。
維吉爾沉聲說道：
「讓所有人加快速度。」
「天黑以前必須趕到谷地。」
他又看向周圍幾名騎馬護衛。
「你們四個人先去谷地，檢查兩側山坡和水源。」
四名騎手立即調轉馬頭，朝前方疾馳而去。
「你們六個人分散到車隊兩側，後方再留四個人。」
「其餘騎手不得離開車隊太遠。」
騎手們紛紛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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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名騎兵隊員很快分成數隊，沿著道路兩側散開。
有人策馬登上略高的土坡。
有人沿著樹林邊緣緩慢前進。
還有幾人放慢速度，落到車隊最後方。
有這些人來回偵查，至少能夠提前發現藏在道路兩側的危險。
維吉爾看了一眼龐大的運糧車隊。
這批物資花費了羅格手中大半積蓄。
運輸途中一旦遭遇意外，他們損失的絕不只是一筆錢。
這批糧食，足以讓營地里的一百多人，以及老奎那邊的數百名村民，安穩度過接下來的大半年。
那不是普通貨物。
是數百人接下來幾個月的命。
維吉爾握緊韁繩，策馬來到車隊中段。
「都打起精神！」
他的聲音沿著道路向前後傳開。
「加快速度！天黑以前趕到谷地！」
車伕們紛紛揮動韁繩。
牲畜在催促下加快腳步。
沉重車輪繼續轉動，碾過道路上的泥土。
落日餘暉灑在覆蓋貨物的油布上，將整條道路染成一片暗金色。
……
光嘯灣城內。
金帆旅店後方，一座專門用來接待貴族客人的獨立院落已經關閉大門。
院外沒有懸掛任何旗幟。
前後兩處入口卻各自站著兩名穿著便服的壯漢。
他們身上沒有甲冑和紋章，寬大的外衣下卻隱約露出劍柄輪廓。
幾人站立時腰背筆直。
目光不斷掃視經過附近的行人與旅店夥計。
院落一側的單獨馬廄中，幾匹高大健壯的戰馬正在安靜進食。
這些戰馬無論體形還是毛色，都遠遠超過旅店中用來拉車的普通馬匹。
馬鎧與鞍具則整齊放在一旁。
普通旅店夥計無法隨意進入這裡。
就連送來的食物，也只能交給門外守衛。
主屋內，烏爾里克坐在長桌首位。
他已經換下比賽時所穿的板甲。
身上只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錦衣，無論布料還是針腳，都遠比普通商人使用的衣物更加細密。
他的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印章戒指。
長桌上擺著白麵包、烤肉、乳酪和一壺葡萄酒。
食物算不上奢華，卻全部使用了旅店中最好的食材。
兩名年輕侍從站在房間另一側。
一人正用軟布清理獅紋胸甲上的泥土。
另一人正在檢查比賽時使用的馬鎧，仔細檢視內側的皮帶。
一名年紀稍長的灰發男人站在烏爾里克身後。
他同樣穿著普通外衣，腰背卻始終挺直，右手也一直停在劍柄附近。
整個房間內幾乎聽不見多餘聲音，只有兩名侍從擦拭甲冑時，偶爾發出一陣輕響。
一名疤臉男子站在長桌另一端。
他額頭布滿汗水，衣服後背也已經被汗水浸濕。
即使房間裡並不炎熱，他的神情依舊顯得格外緊張。
烏爾里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酒。
「你說，有訊息了？」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
比賽獲勝後的興奮彷佛尚未完全褪去。
烏爾里克需要這場勝利。
作為老國王的長孫，他從出生開始，便擁有其他人難以企及的王族血統。
可血統並不意味著他一定能夠獲得所有貴族與獅騎士的支援。
他的父親已經做了幾十年繼承人。
在烏爾里克看來，父親過於仁慈，也過於寡斷。
許多本該儘快做出決斷的事情，總會因為反覆權衡而一拖再拖。
這樣的人或許能夠成為一個溫和的領主。
卻未必能夠坐穩白銀王座。
烏爾里克不想依靠父親積累下來的聲望。
他需要屬於自己的戰績。
也需要讓王國中的貴族相信，他不僅擁有王族血脈，也擁有配得上率領獅騎士團的實力。
在異國競技大會中連續擊敗強敵，無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回國以後，每一場勝利都會成為他爭取貴族支援的重要籌碼。
尤其是在光嘯灣這樣的西海岸大城，擊敗艾丁伯爵的長子獲得冠軍，更足以為他增添一道顯赫戰績。
疤臉男子彎下腰。
「大人讓我們調查的事情，確實有了一些眉目。」
「我們首領此前已經找到了一些與幾名獅鷲騎士行蹤有關的線索。」
烏爾里克手中的酒杯停頓了一下。
疤臉男子繼續說道：
「還有那名可能受到獅鷲騎士保護的遺脈。」
烏爾里克緩緩抬起目光。
「人在哪裡？」
疤臉男子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的緊張變得更加明顯。
「具體訊息，只有我們首領知道。」
「他原本準備等競技大會結束以後，再親自向大人匯報。」
烏爾里克看著他，沒有說話。
疤臉男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昨天晚上……」
疤臉男子說到這裡，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烏爾里克將酒杯放回桌面。
「繼續說。」
「我們的據點被人襲擊了，據點小樓全部被攻破。」
「二十多名兄弟全都折在了那裡。」
「金庫、帳冊和地契也全都被搬走了。」
房間內原本就十分安靜。
這句話落下以後，空氣彷佛驟然凝固。
烏爾里克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的身體依舊靠在椅背上，可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們的首領呢？」
疤臉男子立即回答：「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他應該還活著。」
「被誰帶走了？」
「是伊瓦爾。」
說出這個名字時，疤臉男子臉上露出明顯恨意。
「艾丁伯爵麾下的一個封臣。」
「他在東部打過敗仗，領地也快要保不住了。」
「昨晚襲擊我們據點的，就是他的人。」
烏爾里克對這個名字沒有太深印象。
競技大會上出現的貴族與騎士太多。
除了幾名真正值得注意的對手，他沒有興趣記住每一個人。
「伊瓦爾？」
站在身後的灰發男人略微低下頭提醒：
「殿……」他剛剛吐出一個字，立刻改口。
「大人。」
「騎槍比武中，八強賽輸給埃里克的一名灰發騎士，那個您口中的阿諛奉承之輩……」
烏爾里克頓時想了起來。
比武場上，一名穿著板甲的灰發男人曾在主看台前向艾丁伯爵行禮。
那種謙卑姿態讓他十分不齒。
「是他？」
疤臉男子連忙點頭。
「不過昨晚真正帶頭攻入據點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烏爾里克看向他。
「誰？」
「一個叫羅格的平民。」
「今天獲得競技場冠軍的那個黑髮傭兵。」
烏爾里克眼神微動。
金帆旅店中那個與伊瓦爾坐在一起的黑髮青年，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隨後是那個被叫上主看台，卻最終沒有向自己發起榮譽挑戰的平民冠軍。
「那個競技場冠軍？」
「就是他。」
烏爾里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你們首領被關在什麼地方？」
疤臉男子說道：「大概被關在伊瓦爾城中的宅院裡。」
「他們沒有立刻把人交給領主府。」
疤臉男子抬起頭，小心觀察烏爾里克的神色。
「不過比賽已經結束。」
「艾丁伯爵的人很可能很快就會接管。」
烏爾里克緩緩靠向椅背。
他花錢僱傭紅色兄弟會，可不是為了讓這些地下老鼠替自己殺幾個普通人。
他真正需要尋找的，是那條可能威脅烈獅王室統治的古老血脈。
那些人的存在本身，便是對烈獅王室繼承白銀王座合法性的否定。
即使那條血脈已經衰弱，即使所謂遺脈如今可能只是一個連自身身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也必須被找到。
獅鷲騎士的蹤跡已經沉寂多年。
可現在，烏爾里克得到訊息，他們竟然再次出現在光嘯灣附近。
如果那名遺脈真的藏在這裡，便意味著此前得到的某些訊息並非毫無根據。
可如今，可能掌握具體線索的人已經落入艾丁伯爵封臣手中。
帳冊也一併被奪走。
一旦紅色兄弟會的首領被送入城堡監牢，接受艾丁伯爵親自安排的審訊，沒有人知道他會說出多少東西。
烏爾里克抬起目光，看向疤臉男子。
「我付給紅色兄弟會的錢，不是讓你們把人和帳冊一起送進艾丁的城堡監牢。」
疤臉男子臉色驟然蒼白，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
「我們也沒有想到伊瓦爾會突然帶人襲擊據點。」
烏爾里克抬了抬手，疤臉男子的聲音立即停住。
「我不想聽解釋。」
烏爾里克說道：「在領主府接管以前，把你們的首領帶到這裡。」
疤臉男子抬起頭。
「伊瓦爾的宅院裡有不少人。」
「羅格和他的傭兵也住在那裡。」
烏爾里克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你們的問題。」
疤臉男子身體一顫，連忙低下頭。
「明白。」
「還有。」烏爾里克端起桌上的酒杯。
「我要活的。」
「是。」
疤臉男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不敢擦拭額頭汗水，只是彎著腰向後退去。
就在他準備退出房間時，烏爾里克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果帶不回來……」
「就不要讓他活著進入城堡。」烏爾里克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疤臉男子嘴唇微微顫動。
「大人……我明白。」
烏爾里克沒有繼續理會離開的疤臉男子。
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灰發男人。
「派兩個人跟著他，這傢伙大概幹不成什麼事。」
「先找到伊瓦爾的宅院，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他掌握的訊息很重要，嘗試接觸一下，看看能否花錢把人要回來。」
灰發男人右手按在胸前。
「是，大人。」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烏爾里克坐在長桌前，望向侍從正在擦拭的獅紋胸甲。
白天比賽留下的劃痕和凹陷仍然清晰。
他眼中殘留的獲勝喜悅已經徹底消失。
「你到底藏在哪裡……」
「早晚，我會逮到你。」
……
距離光嘯灣數十里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道路上緩慢前行。
五十餘輛大小不同的貨車與獨輪車排成一條長隊。
沉重車輪碾過泥土，在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車轍。
大部分車輛上裝滿了糧袋。
麥子、大麥和豆子用麻袋分開裝好，上面覆蓋著防雨油布。
幾輛車上裝著藥物、布匹、鹽和一些營地急需的生活器具。
毛驢和馱馬拖著沉重貨物緩慢前進。
長時間趕路，讓牲畜不斷喘著粗氣。
維吉爾騎在馬上，從車隊一側緩緩經過。
一名隊員從前方策馬返回。
「隊長。」
「前面道路沒有發現異常。」
「再往前走幾里地，有一處谷地，附近能夠找到水源。」
維吉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逐漸靠近西方山脊。
橘紅色光芒被遠處山峰一點點遮擋，天空顏色正在迅速變暗。
最多再過半個時辰，最後一絲天光便會徹底消失。
如此龐大的車隊，絕不能在夜晚繼續趕路。
更何況道路兩側還有大片荒地與樹林。
維吉爾沉聲說道：
「讓所有人加快速度。」
「天黑以前必須趕到谷地。」
他又看向周圍幾名騎馬護衛。
「你們四個人先去谷地，檢查兩側山坡和水源。」
四名騎手立即調轉馬頭，朝前方疾馳而去。
「你們六個人分散到車隊兩側，後方再留四個人。」
「其餘騎手不得離開車隊太遠。」
騎手們紛紛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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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名騎兵隊員很快分成數隊，沿著道路兩側散開。
有人策馬登上略高的土坡。
有人沿著樹林邊緣緩慢前進。
還有幾人放慢速度，落到車隊最後方。
有這些人來回偵查，至少能夠提前發現藏在道路兩側的危險。
維吉爾看了一眼龐大的運糧車隊。
這批物資花費了羅格手中大半積蓄。
運輸途中一旦遭遇意外，他們損失的絕不只是一筆錢。
這批糧食，足以讓營地里的一百多人，以及老奎那邊的數百名村民，安穩度過接下來的大半年。
那不是普通貨物。
是數百人接下來幾個月的命。
維吉爾握緊韁繩，策馬來到車隊中段。
「都打起精神！」
他的聲音沿著道路向前後傳開。
「加快速度！天黑以前趕到谷地！」
車伕們紛紛揮動韁繩。
牲畜在催促下加快腳步。
沉重車輪繼續轉動，碾過道路上的泥土。
落日餘暉灑在覆蓋貨物的油布上，將整條道路染成一片暗金色。
……
光嘯灣城內。
金帆旅店後方，一座專門用來接待貴族客人的獨立院落已經關閉大門。
院外沒有懸掛任何旗幟。
前後兩處入口卻各自站著兩名穿著便服的壯漢。
他們身上沒有甲冑和紋章，寬大的外衣下卻隱約露出劍柄輪廓。
幾人站立時腰背筆直。
目光不斷掃視經過附近的行人與旅店夥計。
院落一側的單獨馬廄中，幾匹高大健壯的戰馬正在安靜進食。
這些戰馬無論體形還是毛色，都遠遠超過旅店中用來拉車的普通馬匹。
馬鎧與鞍具則整齊放在一旁。
普通旅店夥計無法隨意進入這裡。
就連送來的食物，也只能交給門外守衛。
主屋內，烏爾里克坐在長桌首位。
他已經換下比賽時所穿的板甲。
身上只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錦衣，無論布料還是針腳，都遠比普通商人使用的衣物更加細密。
他的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印章戒指。
長桌上擺著白麵包、烤肉、乳酪和一壺葡萄酒。
食物算不上奢華，卻全部使用了旅店中最好的食材。
兩名年輕侍從站在房間另一側。
一人正用軟布清理獅紋胸甲上的泥土。
另一人正在檢查比賽時使用的馬鎧，仔細檢視內側的皮帶。
一名年紀稍長的灰發男人站在烏爾里克身後。
他同樣穿著普通外衣，腰背卻始終挺直，右手也一直停在劍柄附近。
整個房間內幾乎聽不見多餘聲音，只有兩名侍從擦拭甲冑時，偶爾發出一陣輕響。
一名疤臉男子站在長桌另一端。
他額頭布滿汗水，衣服後背也已經被汗水浸濕。
即使房間裡並不炎熱，他的神情依舊顯得格外緊張。
烏爾里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酒。
「你說，有訊息了？」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
比賽獲勝後的興奮彷佛尚未完全褪去。
烏爾里克需要這場勝利。
作為老國王的長孫，他從出生開始，便擁有其他人難以企及的王族血統。
可血統並不意味著他一定能夠獲得所有貴族與獅騎士的支援。
他的父親已經做了幾十年繼承人。
在烏爾里克看來，父親過於仁慈，也過於寡斷。
許多本該儘快做出決斷的事情，總會因為反覆權衡而一拖再拖。
這樣的人或許能夠成為一個溫和的領主。
卻未必能夠坐穩白銀王座。
烏爾里克不想依靠父親積累下來的聲望。
他需要屬於自己的戰績。
也需要讓王國中的貴族相信，他不僅擁有王族血脈，也擁有配得上率領獅騎士團的實力。
在異國競技大會中連續擊敗強敵，無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回國以後，每一場勝利都會成為他爭取貴族支援的重要籌碼。
尤其是在光嘯灣這樣的西海岸大城，擊敗艾丁伯爵的長子獲得冠軍，更足以為他增添一道顯赫戰績。
疤臉男子彎下腰。
「大人讓我們調查的事情，確實有了一些眉目。」
「我們首領此前已經找到了一些與幾名獅鷲騎士行蹤有關的線索。」
烏爾里克手中的酒杯停頓了一下。
疤臉男子繼續說道：
「還有那名可能受到獅鷲騎士保護的遺脈。」
烏爾里克緩緩抬起目光。
「人在哪裡？」
疤臉男子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的緊張變得更加明顯。
「具體訊息，只有我們首領知道。」
「他原本準備等競技大會結束以後，再親自向大人匯報。」
烏爾里克看著他，沒有說話。
疤臉男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昨天晚上……」
疤臉男子說到這裡，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烏爾里克將酒杯放回桌面。
「繼續說。」
「我們的據點被人襲擊了，據點小樓全部被攻破。」
「二十多名兄弟全都折在了那裡。」
「金庫、帳冊和地契也全都被搬走了。」
房間內原本就十分安靜。
這句話落下以後，空氣彷佛驟然凝固。
烏爾里克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的身體依舊靠在椅背上，可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們的首領呢？」
疤臉男子立即回答：「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他應該還活著。」
「被誰帶走了？」
「是伊瓦爾。」
說出這個名字時，疤臉男子臉上露出明顯恨意。
「艾丁伯爵麾下的一個封臣。」
「他在東部打過敗仗，領地也快要保不住了。」
「昨晚襲擊我們據點的，就是他的人。」
烏爾里克對這個名字沒有太深印象。
競技大會上出現的貴族與騎士太多。
除了幾名真正值得注意的對手，他沒有興趣記住每一個人。
「伊瓦爾？」
站在身後的灰發男人略微低下頭提醒：
「殿……」他剛剛吐出一個字，立刻改口。
「大人。」
「騎槍比武中，八強賽輸給埃里克的一名灰發騎士，那個您口中的阿諛奉承之輩……」
烏爾里克頓時想了起來。
比武場上，一名穿著板甲的灰發男人曾在主看台前向艾丁伯爵行禮。
那種謙卑姿態讓他十分不齒。
「是他？」
疤臉男子連忙點頭。
「不過昨晚真正帶頭攻入據點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烏爾里克看向他。
「誰？」
「一個叫羅格的平民。」
「今天獲得競技場冠軍的那個黑髮傭兵。」
烏爾里克眼神微動。
金帆旅店中那個與伊瓦爾坐在一起的黑髮青年，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隨後是那個被叫上主看台，卻最終沒有向自己發起榮譽挑戰的平民冠軍。
「那個競技場冠軍？」
「就是他。」
烏爾里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你們首領被關在什麼地方？」
疤臉男子說道：「大概被關在伊瓦爾城中的宅院裡。」
「他們沒有立刻把人交給領主府。」
疤臉男子抬起頭，小心觀察烏爾里克的神色。
「不過比賽已經結束。」
「艾丁伯爵的人很可能很快就會接管。」
烏爾里克緩緩靠向椅背。
他花錢僱傭紅色兄弟會，可不是為了讓這些地下老鼠替自己殺幾個普通人。
他真正需要尋找的，是那條可能威脅烈獅王室統治的古老血脈。
那些人的存在本身，便是對烈獅王室繼承白銀王座合法性的否定。
即使那條血脈已經衰弱，即使所謂遺脈如今可能只是一個連自身身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也必須被找到。
獅鷲騎士的蹤跡已經沉寂多年。
可現在，烏爾里克得到訊息，他們竟然再次出現在光嘯灣附近。
如果那名遺脈真的藏在這裡，便意味著此前得到的某些訊息並非毫無根據。
可如今，可能掌握具體線索的人已經落入艾丁伯爵封臣手中。
帳冊也一併被奪走。
一旦紅色兄弟會的首領被送入城堡監牢，接受艾丁伯爵親自安排的審訊，沒有人知道他會說出多少東西。
烏爾里克抬起目光，看向疤臉男子。
「我付給紅色兄弟會的錢，不是讓你們把人和帳冊一起送進艾丁的城堡監牢。」
疤臉男子臉色驟然蒼白，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
「我們也沒有想到伊瓦爾會突然帶人襲擊據點。」
烏爾里克抬了抬手，疤臉男子的聲音立即停住。
「我不想聽解釋。」
烏爾里克說道：「在領主府接管以前，把你們的首領帶到這裡。」
疤臉男子抬起頭。
「伊瓦爾的宅院裡有不少人。」
「羅格和他的傭兵也住在那裡。」
烏爾里克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你們的問題。」
疤臉男子身體一顫，連忙低下頭。
「明白。」
「還有。」烏爾里克端起桌上的酒杯。
「我要活的。」
「是。」
疤臉男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不敢擦拭額頭汗水，只是彎著腰向後退去。
就在他準備退出房間時，烏爾里克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果帶不回來……」
「就不要讓他活著進入城堡。」烏爾里克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
疤臉男子嘴唇微微顫動。
「大人……我明白。」
烏爾里克沒有繼續理會離開的疤臉男子。
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灰發男人。
「派兩個人跟著他，這傢伙大概幹不成什麼事。」
「先找到伊瓦爾的宅院，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他掌握的訊息很重要，嘗試接觸一下，看看能否花錢把人要回來。」
灰發男人右手按在胸前。
「是，大人。」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烏爾里克坐在長桌前，望向侍從正在擦拭的獅紋胸甲。
白天比賽留下的劃痕和凹陷仍然清晰。
他眼中殘留的獲勝喜悅已經徹底消失。
「你到底藏在哪裡……」
「早晚，我會逮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