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冠軍競技馬
「本屆光嘯灣步戰競技大會冠軍……羅格！」
裁判的宣告聲落下，四周看台上的聲浪隨之湧來。
平民們層層疊疊的呼喊混雜在一起，從競技場四面壓向中央，已經無法分辨究竟是誰在高喊羅格的名字。
羅格站在沙地上，緩緩放下手中的鐵劍。
藥酒帶來的提升仍未完全散去，手臂和肩膀卻已經開始泛起酸痛。
昨夜經歷了一場真正的廝殺，今日又接連打了兩場比賽，即便體魄遠超常人，羅格此刻依舊感到了明顯疲憊。
羅格轉過身。
伊瓦爾彎腰撿起掉在沙地中的鐵劍，摘下頭盔，大步向他走來。
雖然輸掉了最後的冠軍，伊瓦爾臉上卻沒有多少失落。
他額頭和頭髮全被汗水打濕，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眼睛卻格外明亮。
「哈哈！」
伊瓦爾走到羅格面前，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冠軍是你的……不過三萬枚第納爾銀幣，也有我一半！」
羅格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剛輸掉比賽，就開始惦記我的獎金？」
「什麼叫你的獎金？」
伊瓦爾立即糾正：「是咱們的獎金。」
他說到這裡，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戰鬥過的場地。
沙地上到處都是踩踏留下的腳印。
他手中的木盾已經裂開，甲衣上同樣留下了幾道明顯痕跡。
不過，這一次的失敗與此前完全不同。
他只是與自己認可的對手認真打了一場，最終技不如人。
沒能獲得冠軍，對伊瓦爾而言自然是一個遺憾。
但至少現在，他從這場比賽中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至少沒有人還能說，他已經因為此前的戰敗徹底失去了勇氣和實力。
伊瓦爾收回目光，笑著說道：「羅格兄弟，你的實力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啊。」
「不過馬上就有一萬五千第納爾進帳，我也很高興！」
羅格看著他臉上壓不住的笑意，最終也跟著笑了一聲。
「等錢真正到手再說。」
伊瓦爾立刻轉頭望向主看台，「伯爵大人總不至於賴掉冠軍的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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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準備離開場地，主看台兩側忽然同時響起號角。
嗚……
悠長號聲壓過仍在持續的喧鬧。
競技場中的裁判和負責清理場地的侍從紛紛停下動作，隨後迅速退向兩側。
主看台附近率先安靜下來。
其他看台上的聲音也跟著逐漸降低。
原本混雜在一起的歡呼與議論一層層消失，最後只剩下風吹旗幟時傳出的獵獵聲響。
羅格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主看台。
艾丁伯爵已經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光嘯灣競技場依著緩坡修建。
橢圓形石牆與層層看台向場地中央收攏。
當數千名觀眾全部安靜下來以後，從主看台傳出的聲音，能夠順著石牆與層層看台不斷迴蕩。
艾丁伯爵開口時，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並未高聲嘶喊，清晰的話語卻順著收攏的石牆與層層看台不斷迴蕩，逐漸傳遍了整座競技場。
「本屆步戰競技大會的冠軍……羅格勇士！」
艾丁伯爵的目光落在場地中央。
「他沒有顯赫的姓氏。」
「也沒有能夠炫耀的家族。」
競技場內更加安靜。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但他在我的競技場中，擊敗了所有擋在面前的對手。」
「按照大會規則，他將獲得三萬枚第納爾。」
「以及一匹上等良馬。」
說到這裡，艾丁伯爵稍微停頓了一下。
「榮耀屬於勝者。」
「菲爾茲威從不虧待真正的勇士。」
最後幾個字逐漸傳開。
短暫的安靜後，雷鳴般的歡呼聲再次從看台上響起。
羅格沒有像周圍的人那樣激動。
可聽見艾丁伯爵親口承認結果，他心裡依舊產生了一種不同於此前的感覺。
一場競技大會冠軍，無法讓他成為貴族。
也不能讓他立刻擁有自己的土地。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在光嘯灣這座城市裡，很少再有人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上萬枚第納爾即將真正落入手中。
昨夜襲擊紅色兄弟會據點，已經讓他的財富增加數倍。
如今又有一萬五千枚第納爾收入。
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用再為營地購買糧食和發放薪資而擔憂。
同時，有了艾丁伯爵認可的合法身份，他今後可以更加順利地購買武器和軍需，繼續招募人員。
他的隊伍也將真正進入發展階段。
主看台下方，兩名領主府侍從已經抬著一隻包裹鐵皮的木箱走進場地。
木箱不算巨大，四角包著暗色鐵片，箱蓋上還貼著帶有領主府印記的封條。
一名捧著帳冊的書記官跟在後方。
三人來到羅格面前。
書記官先向主看台方向行禮，隨後當著羅格與伊瓦爾的面揭開封條。
箱蓋開啟。
一片金色光芒隨即映入羅格眼中。
箱內整齊排列著一枚枚長船金幣。
金幣數量與昨夜從紅色兄弟會據點中找到的相差不多。
眼前這一箱金幣，卻是羅格以競技大會冠軍的身份，光明正大獲得的獎賞。
書記官翻開帳冊，聲音不大，只讓周圍的人聽清。
「一百五十枚長船金幣。」
「按照光嘯灣現行兌換價格，折合三萬枚第納爾銀幣。」
羅格向身後的隊員招了招手。
兩名隊員立即從參賽者區域跑了過來，接過木箱。
箱子剛剛合攏，伊瓦爾已經湊到了羅格身邊：「咱們賺大了！」
伊瓦爾現在確實很缺錢。
昨夜分到的九千八百多第納爾，再加上競技大會的一萬五千，足以讓他解決領地中大部分問題。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三萬枚第納爾的獎賞被抬下場地。
……
競技場側面的通道中。
兩名馬伕正分站兩邊，小心翼翼牽引著一匹高大的黑色公馬。
黑馬身上已經備好了馬鞍與籠頭。
韁繩握在一名馬伕手中。
黑馬不斷甩動頭顱，前蹄反覆刨動地面。
每當外面的聲音傳入通道，它的耳朵便會迅速豎起，鼻孔里噴出粗重熱氣。
走在前方的年輕馬伕用力拉了一下韁繩。
黑馬立刻抬起頭，險些將他整個人向後扯倒。
年輕馬伕好不容易重新站穩。
「怎麼換成它了？」他壓低聲音，看向身旁年紀更大的同伴。
「管事讓換的。」年長的馬伕答道。
「原來那匹灰馬呢？」
「被管事留下了。」
年輕馬伕看了一眼身旁的黑馬，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可這匹根本不讓人騎。」
「上個月那個馴馬人，才被它摔斷了兩根肋骨。」
「還有一個人差點被它踢死。」
「那匹灰馬已經訓練了三年，連騎槍和人群都適應了……」
「小聲點。」
年長馬伕立即打斷了他，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
那裡站著一名身穿深色外衣的中年男人。
對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正落在他們與黑馬身上。
年長馬伕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更低：
「管事說，這匹黑馬能出手最好……」
「它的血統比灰馬更好，身價也更高。」
「就算有人問起來，交給冠軍的也是一匹更加珍貴的馬，算不上剋扣獎賞。」
「可要是出了事情……」
「別說了。」
年長馬伕再次制止：「把馬牽出去。」
年輕馬伕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繼續說話。
通往競技場的木門已經完全開啟，明亮陽光順著入口照入通道。
黑馬似乎也察覺到了前方的空曠，它突然發出一聲響亮嘶鳴。
前方馬伕手裡的韁繩瞬間繃直。
兩個人一前一後，將它牽出了通道。
……
伊瓦爾已經下場，此刻只留羅格一人站在場中。
羅格最先看見的，是一隻高高揚起的黑色馬首。
緊接著，整匹馬逐漸出現在陽光下。
羅格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這匹黑馬比普通騎乘馬高出一大截。
體型高大卻沒有沉重遲緩的感覺。
頸項修長而強壯，胸膛寬闊，腿部肌肉在黑色皮毛下呈現出明顯輪廓。
每一次踏地，蹄子都會在沙地中留下清晰痕跡。
它的全身漆黑如墨，沒有一根雜色，在陽光下顯露出柔順的光澤。
濃密鬃毛順著頸側垂落，隨著不斷甩頭的動作起伏。
從體型、肌肉和骨架來看，這匹馬甚至超過了羅格此前見過的大多數貴族坐騎。
羅格原以為所謂「上等良馬」，最多只是受過一定訓練的普通貴族坐騎。
沒想到竟然會是一匹擁有如此出色外形的黑色公馬。
羅格盯著黑馬看了片刻。
「這匹馬不錯。」
「單看骨架和體型，它的價值恐怕已經不低於普通戰馬。」
羅格低聲評價時，馬伕已經將黑馬牽到了他的面前。
距離羅格還有幾步時，黑馬忽然用力甩動頭顱。
走在前面的年輕馬伕猝不及防，腳下踉蹌著向前衝出幾步，險些一頭栽進沙地。
後方的年長馬伕趕緊拉住韁繩，黑馬卻被這種拉扯徹底激怒。
它猛地轉過頭，張嘴咬向年長馬伕的手臂。
馬伕連忙鬆手後退。
直到此刻，羅格才意識到，這匹外形近乎完美的黑馬似乎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年輕馬伕重新站穩。
他握著韁繩來到羅格面前。
雙方交接時，他微微低下頭，以只有羅格能夠聽見的聲音提醒：
「羅格勇士，待會兒千萬不要直接上馬，這匹馬有點野，還得再馴一馴……」
羅格看了他一眼。
對方卻已經低下頭，不再與他對視。
羅格沒有立刻詢問。
他接過韁繩，皮革韁繩才剛剛落入掌中，黑馬便猛然向後扯動。
一股巨大力量沿著韁繩傳來。
羅格五指收緊，繃直的皮革深深勒入掌心。
黑馬高高揚起頭顱，連連向後退去，顯然極其排斥被一個陌生人控制。
兩名馬伕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
「退開。」
羅格開口道。
兩人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退到了場地之外。
羅格沒有繼續用力與黑馬拉扯。
他稍微放鬆韁繩，原本繃緊的皮革隨之鬆弛下來。
黑馬又向後退出兩步。
發現羅格沒有強行拉住自己後，它終於暫時停下。
只是那雙明亮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羅格。
羅格無聲開啟洞察之眼，黑馬的身體狀態逐漸清晰。
【強健的·巴克利純血馬】
【護甲：0；速度：45；操縱：35；衝撞：25】
【生命：175】
【需求騎術：5】
這匹馬骨骼強健，肌肉飽滿。
呼吸與心跳沒有任何異常。
羅格繼續觀察。
黑馬嘴角留著一道已經結痂的舊傷，正好處在籠頭長時間勒緊的位置。
頸側黑色毛髮下面，也隱約藏著幾條極淡的傷痕。
有人從側後方靠近時，它的後蹄會不自覺向上抬起。
這匹馬不是完全失去理智，它只是不相信任何試圖控制它的人。
羅格沒有嘗試靠近馬鞍。
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能夠騎上去。
面對這種力量遠超普通人的牲畜，單純依靠暴力不可能讓它真正服從。
即便能夠靠幾個人將它壓住，只要騎手落上馬背，依舊會被它當場掀下來。
羅格的手伸進衣服內側。
指尖很快觸碰到一顆經驗糖果。
經驗糖果能夠短期強化人的身體與能力。
可這種東西能不能作用於動物，他此前在小雪鴞身上嘗試過，能否對大型動物產生同樣的效果，他此前並沒有真正驗證過。
羅格看了一眼黑馬，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辦法。
他取出一顆糖果，攤在掌心。
黑馬的鼻翼輕輕抽動，那雙充滿警惕的眼睛落在羅格手掌上。
它沒有立刻靠近，只是隔著兩步，不斷嗅聞空氣中的氣味。
羅格保持不動。
周圍人並不知道他手裡是什麼。
只以為羅格取出什麼吃的，想要用來安撫暴躁的馬匹。
過了片刻，黑馬終於向前踏出一步。
它伸長脖子。
濕潤鼻尖幾乎碰到羅格手掌。
確認沒有危險後，它舌頭一舔，將糖果捲入口中。
最開始，黑馬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它只是咀嚼了幾下，似乎在品嘗甜味。
緊接著，它全身肌肉緊繃了。
黑馬猛地抬起頭，呼吸迅速變得粗重。
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感從它身上擴散出來。
四條長腿不斷踩踏沙地，雙眼也變得格外明亮。
羅格眼神微動。
洞察視界中，眼前黑馬的詞條已經發生變化。
【冠軍的·巴克利純血馬】
【護甲：0；速度：55；操縱：33；衝撞：35】
有效！
經驗糖果真的能夠作用於動物！
下一刻，黑馬突然發出一聲高亢嘶鳴。
它猛地向前衝出，韁繩從羅格掌中迅速滑過，最後搭落在黑馬頸側。
羅格沒有強行抓住。
如此巨大的力量下，即便能夠勉強握住，自己也只會被拖倒在沙地上。
黑馬掙脫束縛，直奔競技場邊緣。
兩名馬伕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黑馬沿著競技場外圈奔跑起來。
第一圈時，看台上響起了一片混亂驚呼。
一些人甚至以為這匹馬徹底受到驚嚇，即將撞上護欄。
可黑馬只是沿著外圈較為堅實的沙地不斷加速。
第二圈時，它的速度已經明顯快過普通騎乘馬。
四隻馬蹄交替落地，沉重聲響不斷在石制看台間迴蕩。
第三圈開始，黑馬似乎終於適應了身體中突然出現的變化。
它徹底放開步伐，原本高大的身體迅速化作一道沿著護欄掠過的黑色影子。
馬蹄聲密集如鼓，沙土不斷被揚向身後。
濃密鬃毛與馬尾在狂風中完全展開。
好在場地還算寬敞，即便進入彎道，它依舊沒有明顯降低速度。
看台上的聲音逐漸發生變化。
最初的驚慌變成了驚嘆。
許多坐在貴族區域的騎士已經從座位上站起。
這些人或許無法看出一名步戰者劍術中的每個細節，卻幾乎都與戰馬相伴多年。
僅僅看上幾圈，他們便能判斷出這匹黑馬究竟擁有怎樣的潛力。
「好快。」
「它的步幅比普通獵馬大得多。」
「後腿力量也很強。」
「這不是普通競技馬。」
伊瓦爾同樣看著沿外圈疾馳的黑馬，臉上的笑意早已被明顯的驚訝取代。
「羅格兄弟這次得到的馬，價值恐怕不會低於三千第納爾……伯爵大人怎麼捨得把它拿出來？」
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黑馬身上。
……
通道附近，負責競技場馬廄的管事原本雙臂抱在胸前。
黑馬掙脫時，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隨著黑馬一圈圈加速，那點笑意逐漸消失。
抱在胸前的雙手也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他一直知道這匹黑色公馬血統出色，也如同其他幾匹馬一般安排人精心餵養。
可在過去的馴服過程中，黑馬每次看見騎手靠近便會瘋狂反抗。
過去的馴服過程中，黑馬每次看見騎手靠近便會瘋狂反抗。
馬廄和圍欄中的空間又遠不如競技場寬闊，管事此前從未見過它在這樣的場地上徹底放開速度。
他為了保住一匹訓練成熟的灰馬，似乎送出去了一匹潛力更加驚人的戰馬……
黑馬繞場奔跑數圈，速度終於開始逐漸下降。
它沒有立刻返回馬廄通道，而是在競技場另一端停了下來。
黑馬略微喘息著，渾身已經浮出一層細密汗水。
黑馬轉過頭，隔著大半個競技場望向羅格。
羅格見狀，再次伸手探入懷中。
第二顆經驗糖果出現在掌心。
羅格站在原地，沒有追趕。
黑馬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竟然主動邁開腳步，沿著沙地緩緩走來。
黑馬走得並不快，來到羅格面前後，它伸長脖子，直接想要捲走掌心的糖果。
羅格卻在它靠近以前收回了手掌。
黑馬明顯有些不滿，前蹄重新刨動沙地，頭顱也用力甩了兩下。
羅格依舊沒有後退，他沒有拉扯韁繩，也沒有呵斥。
只是安靜站在它面前。
直到黑馬的動作逐漸平緩下來，羅格才重新攤開手掌。
這一次，他先伸出另一隻手。
緩慢碰向黑馬鼻樑，黑馬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
卻沒有張嘴咬人。
羅格的手掌沿著鼻樑輕輕向上，最後落在它頸側的鬃毛上。
黑馬身體依舊緊繃，可它最終沒有躲開。
羅格這才把第二顆經驗糖果送到它嘴邊。
黑馬立即將糖果吞了下去。
吃完以後，它甚至用鼻尖在羅格掌心輕輕碰了一下。
周圍看見這一幕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神情。
剛才還在競技場中肆意狂奔的黑馬，此刻竟然願意站在羅格身旁，允許他觸碰。
不過羅格很清楚。
這種程度的信任，距離真正馴服一匹戰馬還差得很遠。
它願意靠近自己，不代表願意讓自己坐上馬背。
羅格伸手抓住垂落的韁繩。
黑馬沒有立刻掙扎。
他又將手掌放在馬鞍邊緣。
黑馬的耳朵立即向後壓去，身體也重新變得緊繃。
那名曾經提醒羅格的年輕馬伕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滿是擔憂。
「羅格勇士……」
他剛剛開口，羅格已經踩住馬鐙，一隻手抓緊馬鞍，身體猛然向上一翻。
下一刻，羅格穩穩坐上了馬背。
黑馬全身肌肉驟然僵住。
它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短暫安靜後，它猛地抬起前蹄。
高大的身體瞬間人立而起。
看台上同時響起驚呼：「小心！」
羅格身體向後傾斜。
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他沒有本能地將韁繩拉到最緊。
而是順著黑馬上揚的動作調整身體重心，儘可能讓自己始終處於馬鞍中央。
黑馬前蹄重重落地，還不等羅格完全坐穩，它已經向前衝出。
巨大的慣性讓羅格上半身猛然向後仰去。
左腳甚至短暫脫離馬鐙，身體向一側明顯偏斜。
艾琳已經從看台邊緣站了起來，她兩隻手緊緊按住木製護欄，眉頭緊緊蹙起。
拉格納也下意識向場地下方邁出一步。
「羅格大哥！小心！」
羅格根本聽不清看台上的聲音，耳邊只剩下急促風聲和黑馬不斷落地的馬蹄聲。
羅格開始主動調整身體重心，雙腿配合韁繩，引導黑馬稍微向內側改變路線。
他確實會騎馬。
隊伍一路西行，絕大多數時候都依靠馬匹趕路。
可普通騎乘馬與身下這匹黑色烈馬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的每一次蹬地都擁有驚人力量，步幅也比普通馬匹更大。
稍有不慎，騎手便會被這種劇烈起伏直接甩出馬鞍。
羅格沒有立即嘗試讓它停下。
他嘗試收緊左側韁繩，同時改變身體重心。
黑馬毫無反應，依舊沿著競技場外圈奔跑。
它還遠遠算不上真正服從。
羅格提前移動身體，雙腿配合韁繩，引導黑馬稍微向內側改變路線。
黑馬最初依舊想要沿著原來的位置奔跑。
可在羅格持續引導下，它最終還是向場地中央偏移了數步。
幅度不大，卻讓羅格心中稍微安定下來。
它並不是完全無法控制。
羅格沒有嘗試急停，只是不斷縮短韁繩，逐漸限制黑馬的步幅。
黑馬從外圈進入中央，速度終於開始下降。
從狂奔變成快跑，又從快跑逐漸變成小跑。
最後，高大的黑色公馬踩著明顯放緩的步伐，來到競技場中央。
黑馬重重打了一個響鼻，前蹄不耐煩地刨動兩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羅格坐在馬背上，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剛才看似只有幾圈，消耗卻不亞於一場短暫戰鬥。
他稍微放鬆韁繩，黑馬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試圖將他甩下去。
競技場內短暫安靜，緊接著，看台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僅是平民區域。
就連貴族席中也傳來了不少議論與讚嘆。
羅格俯下身體，手掌輕輕拍了拍黑馬汗濕的頸側。
黑馬耳朵輕輕轉動，卻沒有抗拒他的動作。
至少從這一刻開始，它已經暫時不再強烈抗拒自己背上的騎手。
……
場中的秩序逐漸恢復。
幾名馬伕試探著想要靠近。
黑馬立即將耳朵向後壓去，頭顱也轉向了他們。
羅格抬手示意。
「先別過來。」
幾名馬伕停住腳步。
艾丁伯爵坐在主看台上，目光依舊停留在羅格與黑馬身上。
他並不知道馬匹已經被下方馬廄管事臨時調換，只認為馬廄送來了一匹性情暴烈的純血競技馬。
剛才現場雖然出現了意外，最終羅格不僅沒有被摔下來，甚至已經能夠讓它初步回應自己的引導。
這名年輕人的運氣確實不錯，本事同樣比他原本預計的更多。
艾丁伯爵只看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主看台。
接下來的騎槍比賽即將在另一處賽場繼續進行，貴族席上的客人也開始陸續離開。
這邊的競技大會結束，看台上的觀眾們也陸續離場。
隱藏在通道附近的馬廄管事卻沒有立即走動。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匹黑色公馬上。
獎品已經當眾交付。
即便現在他再後悔，也沒有任何理由將馬換回來。
原本想要留下的灰色競技馬依舊屬於領主馬廄。
可相比剛才全速奔跑的黑馬，那匹訓練成熟的灰馬忽然顯得沒有那麼珍貴了。
馬廄管事站在原地許久，最終只能沉著臉轉身離開。
羅格騎著黑馬緩緩走出通道，看見伊瓦爾正向自己走來。
黑馬同樣察覺到有人靠近。
它立即轉過頭，警惕地盯著伊瓦爾。
伊瓦爾停在幾步之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黑馬，臉上的羨慕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艾琳與拉格納幾人也從看台區域走了下來。
艾琳沒有第一時間觀察黑馬，而是來到羅格身旁，抬頭看向馬背上的羅格。
「羅格大哥，你有沒有受傷？」
羅格活動了一下肩膀。
剛才身體險些從馬背上偏出去，腰側和手臂確實有些酸痛，卻沒有真正受傷。
「沒有。」
艾琳這才鬆了一口氣。
拉格納繞到另一邊，滿臉興奮地仰頭看著黑馬。
他想要伸手摸一下。
黑馬立即轉過頭，露出一排雪白牙齒。
拉格納觸電般收回手，「它怎麼只讓羅格大哥摸？」
幾人正在說話，一名穿著領主府罩衣的侍從來到伊瓦爾面前。
「伊瓦爾大人。」
「伯爵大人已經前往騎槍賽場，他邀請幾位前往觀禮席觀看騎槍大賽。」
伊瓦爾點了點頭。
「我們隨後便過去。」
裁判的宣告聲落下，四周看台上的聲浪隨之湧來。
平民們層層疊疊的呼喊混雜在一起，從競技場四面壓向中央，已經無法分辨究竟是誰在高喊羅格的名字。
羅格站在沙地上，緩緩放下手中的鐵劍。
藥酒帶來的提升仍未完全散去，手臂和肩膀卻已經開始泛起酸痛。
昨夜經歷了一場真正的廝殺，今日又接連打了兩場比賽，即便體魄遠超常人，羅格此刻依舊感到了明顯疲憊。
羅格轉過身。
伊瓦爾彎腰撿起掉在沙地中的鐵劍，摘下頭盔，大步向他走來。
雖然輸掉了最後的冠軍，伊瓦爾臉上卻沒有多少失落。
他額頭和頭髮全被汗水打濕，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眼睛卻格外明亮。
「哈哈！」
伊瓦爾走到羅格面前，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冠軍是你的……不過三萬枚第納爾銀幣，也有我一半！」
羅格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剛輸掉比賽，就開始惦記我的獎金？」
「什麼叫你的獎金？」
伊瓦爾立即糾正：「是咱們的獎金。」
他說到這裡，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戰鬥過的場地。
沙地上到處都是踩踏留下的腳印。
他手中的木盾已經裂開，甲衣上同樣留下了幾道明顯痕跡。
不過，這一次的失敗與此前完全不同。
他只是與自己認可的對手認真打了一場，最終技不如人。
沒能獲得冠軍，對伊瓦爾而言自然是一個遺憾。
但至少現在，他從這場比賽中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至少沒有人還能說，他已經因為此前的戰敗徹底失去了勇氣和實力。
伊瓦爾收回目光，笑著說道：「羅格兄弟，你的實力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啊。」
「不過馬上就有一萬五千第納爾進帳，我也很高興！」
羅格看著他臉上壓不住的笑意，最終也跟著笑了一聲。
「等錢真正到手再說。」
伊瓦爾立刻轉頭望向主看台，「伯爵大人總不至於賴掉冠軍的獎金。」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兩人正準備離開場地，主看台兩側忽然同時響起號角。
嗚……
悠長號聲壓過仍在持續的喧鬧。
競技場中的裁判和負責清理場地的侍從紛紛停下動作，隨後迅速退向兩側。
主看台附近率先安靜下來。
其他看台上的聲音也跟著逐漸降低。
原本混雜在一起的歡呼與議論一層層消失，最後只剩下風吹旗幟時傳出的獵獵聲響。
羅格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主看台。
艾丁伯爵已經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光嘯灣競技場依著緩坡修建。
橢圓形石牆與層層看台向場地中央收攏。
當數千名觀眾全部安靜下來以後，從主看台傳出的聲音，能夠順著石牆與層層看台不斷迴蕩。
艾丁伯爵開口時，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並未高聲嘶喊，清晰的話語卻順著收攏的石牆與層層看台不斷迴蕩，逐漸傳遍了整座競技場。
「本屆步戰競技大會的冠軍……羅格勇士！」
艾丁伯爵的目光落在場地中央。
「他沒有顯赫的姓氏。」
「也沒有能夠炫耀的家族。」
競技場內更加安靜。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
「但他在我的競技場中，擊敗了所有擋在面前的對手。」
「按照大會規則，他將獲得三萬枚第納爾。」
「以及一匹上等良馬。」
說到這裡，艾丁伯爵稍微停頓了一下。
「榮耀屬於勝者。」
「菲爾茲威從不虧待真正的勇士。」
最後幾個字逐漸傳開。
短暫的安靜後，雷鳴般的歡呼聲再次從看台上響起。
羅格沒有像周圍的人那樣激動。
可聽見艾丁伯爵親口承認結果，他心裡依舊產生了一種不同於此前的感覺。
一場競技大會冠軍，無法讓他成為貴族。
也不能讓他立刻擁有自己的土地。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在光嘯灣這座城市裡，很少再有人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上萬枚第納爾即將真正落入手中。
昨夜襲擊紅色兄弟會據點，已經讓他的財富增加數倍。
如今又有一萬五千枚第納爾收入。
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不用再為營地購買糧食和發放薪資而擔憂。
同時，有了艾丁伯爵認可的合法身份，他今後可以更加順利地購買武器和軍需，繼續招募人員。
他的隊伍也將真正進入發展階段。
主看台下方，兩名領主府侍從已經抬著一隻包裹鐵皮的木箱走進場地。
木箱不算巨大，四角包著暗色鐵片，箱蓋上還貼著帶有領主府印記的封條。
一名捧著帳冊的書記官跟在後方。
三人來到羅格面前。
書記官先向主看台方向行禮，隨後當著羅格與伊瓦爾的面揭開封條。
箱蓋開啟。
一片金色光芒隨即映入羅格眼中。
箱內整齊排列著一枚枚長船金幣。
金幣數量與昨夜從紅色兄弟會據點中找到的相差不多。
眼前這一箱金幣，卻是羅格以競技大會冠軍的身份，光明正大獲得的獎賞。
書記官翻開帳冊，聲音不大，只讓周圍的人聽清。
「一百五十枚長船金幣。」
「按照光嘯灣現行兌換價格，折合三萬枚第納爾銀幣。」
羅格向身後的隊員招了招手。
兩名隊員立即從參賽者區域跑了過來，接過木箱。
箱子剛剛合攏，伊瓦爾已經湊到了羅格身邊：「咱們賺大了！」
伊瓦爾現在確實很缺錢。
昨夜分到的九千八百多第納爾，再加上競技大會的一萬五千，足以讓他解決領地中大部分問題。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三萬枚第納爾的獎賞被抬下場地。
……
競技場側面的通道中。
兩名馬伕正分站兩邊，小心翼翼牽引著一匹高大的黑色公馬。
黑馬身上已經備好了馬鞍與籠頭。
韁繩握在一名馬伕手中。
黑馬不斷甩動頭顱，前蹄反覆刨動地面。
每當外面的聲音傳入通道，它的耳朵便會迅速豎起，鼻孔里噴出粗重熱氣。
走在前方的年輕馬伕用力拉了一下韁繩。
黑馬立刻抬起頭，險些將他整個人向後扯倒。
年輕馬伕好不容易重新站穩。
「怎麼換成它了？」他壓低聲音，看向身旁年紀更大的同伴。
「管事讓換的。」年長的馬伕答道。
「原來那匹灰馬呢？」
「被管事留下了。」
年輕馬伕看了一眼身旁的黑馬，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可這匹根本不讓人騎。」
「上個月那個馴馬人，才被它摔斷了兩根肋骨。」
「還有一個人差點被它踢死。」
「那匹灰馬已經訓練了三年，連騎槍和人群都適應了……」
「小聲點。」
年長馬伕立即打斷了他，他回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
那裡站著一名身穿深色外衣的中年男人。
對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正落在他們與黑馬身上。
年長馬伕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更低：
「管事說，這匹黑馬能出手最好……」
「它的血統比灰馬更好，身價也更高。」
「就算有人問起來，交給冠軍的也是一匹更加珍貴的馬，算不上剋扣獎賞。」
「可要是出了事情……」
「別說了。」
年長馬伕再次制止：「把馬牽出去。」
年輕馬伕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繼續說話。
通往競技場的木門已經完全開啟，明亮陽光順著入口照入通道。
黑馬似乎也察覺到了前方的空曠，它突然發出一聲響亮嘶鳴。
前方馬伕手裡的韁繩瞬間繃直。
兩個人一前一後，將它牽出了通道。
……
伊瓦爾已經下場，此刻只留羅格一人站在場中。
羅格最先看見的，是一隻高高揚起的黑色馬首。
緊接著，整匹馬逐漸出現在陽光下。
羅格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這匹黑馬比普通騎乘馬高出一大截。
體型高大卻沒有沉重遲緩的感覺。
頸項修長而強壯，胸膛寬闊，腿部肌肉在黑色皮毛下呈現出明顯輪廓。
每一次踏地，蹄子都會在沙地中留下清晰痕跡。
它的全身漆黑如墨，沒有一根雜色，在陽光下顯露出柔順的光澤。
濃密鬃毛順著頸側垂落，隨著不斷甩頭的動作起伏。
從體型、肌肉和骨架來看，這匹馬甚至超過了羅格此前見過的大多數貴族坐騎。
羅格原以為所謂「上等良馬」，最多只是受過一定訓練的普通貴族坐騎。
沒想到竟然會是一匹擁有如此出色外形的黑色公馬。
羅格盯著黑馬看了片刻。
「這匹馬不錯。」
「單看骨架和體型，它的價值恐怕已經不低於普通戰馬。」
羅格低聲評價時，馬伕已經將黑馬牽到了他的面前。
距離羅格還有幾步時，黑馬忽然用力甩動頭顱。
走在前面的年輕馬伕猝不及防，腳下踉蹌著向前衝出幾步，險些一頭栽進沙地。
後方的年長馬伕趕緊拉住韁繩，黑馬卻被這種拉扯徹底激怒。
它猛地轉過頭，張嘴咬向年長馬伕的手臂。
馬伕連忙鬆手後退。
直到此刻，羅格才意識到，這匹外形近乎完美的黑馬似乎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年輕馬伕重新站穩。
他握著韁繩來到羅格面前。
雙方交接時，他微微低下頭，以只有羅格能夠聽見的聲音提醒：
「羅格勇士，待會兒千萬不要直接上馬，這匹馬有點野，還得再馴一馴……」
羅格看了他一眼。
對方卻已經低下頭，不再與他對視。
羅格沒有立刻詢問。
他接過韁繩，皮革韁繩才剛剛落入掌中，黑馬便猛然向後扯動。
一股巨大力量沿著韁繩傳來。
羅格五指收緊，繃直的皮革深深勒入掌心。
黑馬高高揚起頭顱，連連向後退去，顯然極其排斥被一個陌生人控制。
兩名馬伕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
「退開。」
羅格開口道。
兩人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退到了場地之外。
羅格沒有繼續用力與黑馬拉扯。
他稍微放鬆韁繩，原本繃緊的皮革隨之鬆弛下來。
黑馬又向後退出兩步。
發現羅格沒有強行拉住自己後，它終於暫時停下。
只是那雙明亮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羅格。
羅格無聲開啟洞察之眼，黑馬的身體狀態逐漸清晰。
【強健的·巴克利純血馬】
【護甲：0；速度：45；操縱：35；衝撞：25】
【生命：175】
【需求騎術：5】
這匹馬骨骼強健，肌肉飽滿。
呼吸與心跳沒有任何異常。
羅格繼續觀察。
黑馬嘴角留著一道已經結痂的舊傷，正好處在籠頭長時間勒緊的位置。
頸側黑色毛髮下面，也隱約藏著幾條極淡的傷痕。
有人從側後方靠近時，它的後蹄會不自覺向上抬起。
這匹馬不是完全失去理智，它只是不相信任何試圖控制它的人。
羅格沒有嘗試靠近馬鞍。
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能夠騎上去。
面對這種力量遠超普通人的牲畜，單純依靠暴力不可能讓它真正服從。
即便能夠靠幾個人將它壓住，只要騎手落上馬背，依舊會被它當場掀下來。
羅格的手伸進衣服內側。
指尖很快觸碰到一顆經驗糖果。
經驗糖果能夠短期強化人的身體與能力。
可這種東西能不能作用於動物，他此前在小雪鴞身上嘗試過，能否對大型動物產生同樣的效果，他此前並沒有真正驗證過。
羅格看了一眼黑馬，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辦法。
他取出一顆糖果，攤在掌心。
黑馬的鼻翼輕輕抽動，那雙充滿警惕的眼睛落在羅格手掌上。
它沒有立刻靠近，只是隔著兩步，不斷嗅聞空氣中的氣味。
羅格保持不動。
周圍人並不知道他手裡是什麼。
只以為羅格取出什麼吃的，想要用來安撫暴躁的馬匹。
過了片刻，黑馬終於向前踏出一步。
它伸長脖子。
濕潤鼻尖幾乎碰到羅格手掌。
確認沒有危險後，它舌頭一舔，將糖果捲入口中。
最開始，黑馬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它只是咀嚼了幾下，似乎在品嘗甜味。
緊接著，它全身肌肉緊繃了。
黑馬猛地抬起頭，呼吸迅速變得粗重。
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感從它身上擴散出來。
四條長腿不斷踩踏沙地，雙眼也變得格外明亮。
羅格眼神微動。
洞察視界中，眼前黑馬的詞條已經發生變化。
【冠軍的·巴克利純血馬】
【護甲：0；速度：55；操縱：33；衝撞：35】
有效！
經驗糖果真的能夠作用於動物！
下一刻，黑馬突然發出一聲高亢嘶鳴。
它猛地向前衝出，韁繩從羅格掌中迅速滑過，最後搭落在黑馬頸側。
羅格沒有強行抓住。
如此巨大的力量下，即便能夠勉強握住，自己也只會被拖倒在沙地上。
黑馬掙脫束縛，直奔競技場邊緣。
兩名馬伕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黑馬沿著競技場外圈奔跑起來。
第一圈時，看台上響起了一片混亂驚呼。
一些人甚至以為這匹馬徹底受到驚嚇，即將撞上護欄。
可黑馬只是沿著外圈較為堅實的沙地不斷加速。
第二圈時，它的速度已經明顯快過普通騎乘馬。
四隻馬蹄交替落地，沉重聲響不斷在石制看台間迴蕩。
第三圈開始，黑馬似乎終於適應了身體中突然出現的變化。
它徹底放開步伐，原本高大的身體迅速化作一道沿著護欄掠過的黑色影子。
馬蹄聲密集如鼓，沙土不斷被揚向身後。
濃密鬃毛與馬尾在狂風中完全展開。
好在場地還算寬敞，即便進入彎道，它依舊沒有明顯降低速度。
看台上的聲音逐漸發生變化。
最初的驚慌變成了驚嘆。
許多坐在貴族區域的騎士已經從座位上站起。
這些人或許無法看出一名步戰者劍術中的每個細節，卻幾乎都與戰馬相伴多年。
僅僅看上幾圈，他們便能判斷出這匹黑馬究竟擁有怎樣的潛力。
「好快。」
「它的步幅比普通獵馬大得多。」
「後腿力量也很強。」
「這不是普通競技馬。」
伊瓦爾同樣看著沿外圈疾馳的黑馬，臉上的笑意早已被明顯的驚訝取代。
「羅格兄弟這次得到的馬，價值恐怕不會低於三千第納爾……伯爵大人怎麼捨得把它拿出來？」
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黑馬身上。
……
通道附近，負責競技場馬廄的管事原本雙臂抱在胸前。
黑馬掙脫時，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隨著黑馬一圈圈加速，那點笑意逐漸消失。
抱在胸前的雙手也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他一直知道這匹黑色公馬血統出色，也如同其他幾匹馬一般安排人精心餵養。
可在過去的馴服過程中，黑馬每次看見騎手靠近便會瘋狂反抗。
過去的馴服過程中，黑馬每次看見騎手靠近便會瘋狂反抗。
馬廄和圍欄中的空間又遠不如競技場寬闊，管事此前從未見過它在這樣的場地上徹底放開速度。
他為了保住一匹訓練成熟的灰馬，似乎送出去了一匹潛力更加驚人的戰馬……
黑馬繞場奔跑數圈，速度終於開始逐漸下降。
它沒有立刻返回馬廄通道，而是在競技場另一端停了下來。
黑馬略微喘息著，渾身已經浮出一層細密汗水。
黑馬轉過頭，隔著大半個競技場望向羅格。
羅格見狀，再次伸手探入懷中。
第二顆經驗糖果出現在掌心。
羅格站在原地，沒有追趕。
黑馬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竟然主動邁開腳步，沿著沙地緩緩走來。
黑馬走得並不快，來到羅格面前後，它伸長脖子，直接想要捲走掌心的糖果。
羅格卻在它靠近以前收回了手掌。
黑馬明顯有些不滿，前蹄重新刨動沙地，頭顱也用力甩了兩下。
羅格依舊沒有後退，他沒有拉扯韁繩，也沒有呵斥。
只是安靜站在它面前。
直到黑馬的動作逐漸平緩下來，羅格才重新攤開手掌。
這一次，他先伸出另一隻手。
緩慢碰向黑馬鼻樑，黑馬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
卻沒有張嘴咬人。
羅格的手掌沿著鼻樑輕輕向上，最後落在它頸側的鬃毛上。
黑馬身體依舊緊繃，可它最終沒有躲開。
羅格這才把第二顆經驗糖果送到它嘴邊。
黑馬立即將糖果吞了下去。
吃完以後，它甚至用鼻尖在羅格掌心輕輕碰了一下。
周圍看見這一幕的人都露出了驚訝神情。
剛才還在競技場中肆意狂奔的黑馬，此刻竟然願意站在羅格身旁，允許他觸碰。
不過羅格很清楚。
這種程度的信任，距離真正馴服一匹戰馬還差得很遠。
它願意靠近自己，不代表願意讓自己坐上馬背。
羅格伸手抓住垂落的韁繩。
黑馬沒有立刻掙扎。
他又將手掌放在馬鞍邊緣。
黑馬的耳朵立即向後壓去，身體也重新變得緊繃。
那名曾經提醒羅格的年輕馬伕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滿是擔憂。
「羅格勇士……」
他剛剛開口，羅格已經踩住馬鐙，一隻手抓緊馬鞍，身體猛然向上一翻。
下一刻，羅格穩穩坐上了馬背。
黑馬全身肌肉驟然僵住。
它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短暫安靜後，它猛地抬起前蹄。
高大的身體瞬間人立而起。
看台上同時響起驚呼：「小心！」
羅格身體向後傾斜。
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他沒有本能地將韁繩拉到最緊。
而是順著黑馬上揚的動作調整身體重心，儘可能讓自己始終處於馬鞍中央。
黑馬前蹄重重落地，還不等羅格完全坐穩，它已經向前衝出。
巨大的慣性讓羅格上半身猛然向後仰去。
左腳甚至短暫脫離馬鐙，身體向一側明顯偏斜。
艾琳已經從看台邊緣站了起來，她兩隻手緊緊按住木製護欄，眉頭緊緊蹙起。
拉格納也下意識向場地下方邁出一步。
「羅格大哥！小心！」
羅格根本聽不清看台上的聲音，耳邊只剩下急促風聲和黑馬不斷落地的馬蹄聲。
羅格開始主動調整身體重心，雙腿配合韁繩，引導黑馬稍微向內側改變路線。
他確實會騎馬。
隊伍一路西行，絕大多數時候都依靠馬匹趕路。
可普通騎乘馬與身下這匹黑色烈馬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的每一次蹬地都擁有驚人力量，步幅也比普通馬匹更大。
稍有不慎，騎手便會被這種劇烈起伏直接甩出馬鞍。
羅格沒有立即嘗試讓它停下。
他嘗試收緊左側韁繩，同時改變身體重心。
黑馬毫無反應，依舊沿著競技場外圈奔跑。
它還遠遠算不上真正服從。
羅格提前移動身體，雙腿配合韁繩，引導黑馬稍微向內側改變路線。
黑馬最初依舊想要沿著原來的位置奔跑。
可在羅格持續引導下，它最終還是向場地中央偏移了數步。
幅度不大，卻讓羅格心中稍微安定下來。
它並不是完全無法控制。
羅格沒有嘗試急停，只是不斷縮短韁繩，逐漸限制黑馬的步幅。
黑馬從外圈進入中央，速度終於開始下降。
從狂奔變成快跑，又從快跑逐漸變成小跑。
最後，高大的黑色公馬踩著明顯放緩的步伐，來到競技場中央。
黑馬重重打了一個響鼻，前蹄不耐煩地刨動兩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羅格坐在馬背上，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剛才看似只有幾圈，消耗卻不亞於一場短暫戰鬥。
他稍微放鬆韁繩，黑馬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試圖將他甩下去。
競技場內短暫安靜，緊接著，看台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僅是平民區域。
就連貴族席中也傳來了不少議論與讚嘆。
羅格俯下身體，手掌輕輕拍了拍黑馬汗濕的頸側。
黑馬耳朵輕輕轉動，卻沒有抗拒他的動作。
至少從這一刻開始，它已經暫時不再強烈抗拒自己背上的騎手。
……
場中的秩序逐漸恢復。
幾名馬伕試探著想要靠近。
黑馬立即將耳朵向後壓去，頭顱也轉向了他們。
羅格抬手示意。
「先別過來。」
幾名馬伕停住腳步。
艾丁伯爵坐在主看台上，目光依舊停留在羅格與黑馬身上。
他並不知道馬匹已經被下方馬廄管事臨時調換，只認為馬廄送來了一匹性情暴烈的純血競技馬。
剛才現場雖然出現了意外，最終羅格不僅沒有被摔下來，甚至已經能夠讓它初步回應自己的引導。
這名年輕人的運氣確實不錯，本事同樣比他原本預計的更多。
艾丁伯爵只看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主看台。
接下來的騎槍比賽即將在另一處賽場繼續進行，貴族席上的客人也開始陸續離開。
這邊的競技大會結束，看台上的觀眾們也陸續離場。
隱藏在通道附近的馬廄管事卻沒有立即走動。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匹黑色公馬上。
獎品已經當眾交付。
即便現在他再後悔，也沒有任何理由將馬換回來。
原本想要留下的灰色競技馬依舊屬於領主馬廄。
可相比剛才全速奔跑的黑馬，那匹訓練成熟的灰馬忽然顯得沒有那麼珍貴了。
馬廄管事站在原地許久，最終只能沉著臉轉身離開。
羅格騎著黑馬緩緩走出通道，看見伊瓦爾正向自己走來。
黑馬同樣察覺到有人靠近。
它立即轉過頭，警惕地盯著伊瓦爾。
伊瓦爾停在幾步之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黑馬，臉上的羨慕幾乎沒有任何掩飾。
艾琳與拉格納幾人也從看台區域走了下來。
艾琳沒有第一時間觀察黑馬，而是來到羅格身旁，抬頭看向馬背上的羅格。
「羅格大哥，你有沒有受傷？」
羅格活動了一下肩膀。
剛才身體險些從馬背上偏出去，腰側和手臂確實有些酸痛，卻沒有真正受傷。
「沒有。」
艾琳這才鬆了一口氣。
拉格納繞到另一邊，滿臉興奮地仰頭看著黑馬。
他想要伸手摸一下。
黑馬立即轉過頭，露出一排雪白牙齒。
拉格納觸電般收回手，「它怎麼只讓羅格大哥摸？」
幾人正在說話，一名穿著領主府罩衣的侍從來到伊瓦爾面前。
「伊瓦爾大人。」
「伯爵大人已經前往騎槍賽場，他邀請幾位前往觀禮席觀看騎槍大賽。」
伊瓦爾點了點頭。
「我們隨後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