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冠軍只有一個
「沒錯，大人。」
伊瓦爾說道：
「那場戰鬥中，羅格的隊伍遭到百餘名海寇圍攻。他親自沖入敵陣，斬殺了卡雷部族的二首領。」
艾丁伯爵再次打量羅格。
競技場上能打是一回事，戰場上能打又是一回事，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仔細了許多。
卡雷部族並非普通的海寇部族。
他們盤踞西海多年，不僅數次襲擊艾丁伯爵的沿海村莊和商隊，甚至還敢正面圍攻小型貴族部隊。
能夠坐上二首領這個位置的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戰士。
「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伊瓦爾回答：「當時有上百人在場。」
「活下來的人里，有不少親眼看見了。」
艾丁伯爵看向身旁的書記官。
書記官低聲說道：「近來從東部逃來的流民中，確實有人提到過，卡雷部族的二首領已經戰死。」
「只是沒人說清楚是誰殺的。」
艾丁伯爵輕輕點頭。
「能在競技場裡擊敗一名騎士，又能在百餘名海寇的圍攻中殺掉他們的二首領，證明你在戰場上也有用處。」
羅格聽得出來，艾丁伯爵對他的評價已經有所提升。
但也只是有所提升。
在這位驕傲的伯爵眼裡，他依舊只是一名可以使用的平民武士。
艾丁伯爵轉向伊瓦爾。
「既然他一直在與你合作，就讓他繼續留在你的軍旗下。」
伊瓦爾微微一怔。
「伯爵大人的意思是……」
「領主府會為他的隊伍登記。」
艾丁伯爵說道：「身份是你暫時僱傭的自由傭兵。」
「在光嘯灣以及我治下的土地上，只要遵守法令，他們便可以攜帶武器、招募人員、購買軍需。」
「至於紅色兄弟會的事情，也算在你帶領屬下追查刺殺者的範圍之內。」
幾句話，便替羅格的隊伍補上了合法身份，也將昨夜的殺戮納入了領主認可的範圍。
此前，羅格他們只是一支臨時進入光嘯灣的外來武裝。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如今登記在伊瓦爾軍旗下，便不再是隨時可能遭到驅趕和盤查的流浪傭兵。
伊瓦爾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多謝伯爵大人。」
艾丁伯爵沒有理會他的感謝，只看著羅格說道：
「競技大會可以讓人記住你的名字。」
「但它換不來土地，也換不來貴族的身份。」
羅格平靜回答：「大人，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艾丁伯爵語氣淡漠。
「貴族不只是一個稱呼。」
「貴族要向國王效忠，為領地提供士兵，繳納稅賦，維持秩序，也要在戰爭來臨時帶人上陣。」
「一個只會揮劍的人，不配管理土地。」
「一個不知道忠誠的人，更不配坐上貴族的席位。」
他說到這裡，才稍稍緩和了語氣。
「年輕人，我看好你的未來。」
羅格沒有反駁。
他並不認為自己只贏下一場競技大會，便有資格成為封臣領主。
但艾丁伯爵接下來的話，仍舊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王國很快就會迎來一場真正的戰爭。」
伊瓦爾的神情驟然凝重。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東部的情況，比外界知道的更加糟糕。」
「哈拉爾德已經失去了對岡德斯城塞及周邊領地的控制。」
「他仍坐在領主的位置上，卻不過是卡雷部族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的村民被搶走了糧食，大多數人連種子都被搶走。大量平民只能拖家帶口，向西逃亡。」
他停頓片刻。
「卡雷部族的人數已經接近兩千。」
「他們控制了城塞周邊的倉房和村莊，卻依舊缺少足夠的糧食。」
「此前，他們曾試圖與東邊那頭獅子接觸。」
伊瓦爾皺起眉頭。
「烈獅王國？」
「沒錯。」
艾丁伯爵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諷的冷意。
「根據我的情報，卡雷部族想用東部那座關隘城堡換取支援。」
「可那頭驕傲的獅子看不上他們。」
「雙方大概沒有談成。」
羅格對此並不意外。
海寇能夠控制一片土地，並不意味著他們有資格與一個王國平等談判。
在烈獅王國眼裡，卡雷部族或許只是一群暫時占據城塞的強盜。
即使有些利用價值，也不值得他們公開合作。
「菲爾茲威的大王已經決定清理東部的問題。」
艾丁伯爵說道：「等正式命令送達，我治下各地的封臣都必須攜帶軍隊，前往指定地點集結。」
「伊瓦爾，你也在徵召之列。」
伊瓦爾立刻站起身。「我會響應領主大人的徵召。」
「你最好準備好足夠的人。」艾丁伯爵看著他。
「此前的失敗，已經讓一些人開始懷疑，你是否還有資格繼續保有自己的領地。」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艾丁伯爵沒有給這位封臣留下半點情面。
「競技場上的表現，只能證明你的劍還沒有生鏽。」
「真正決定你能否保住貴族尊嚴的，是接下來的戰爭。」
伊瓦爾緩緩握緊拳頭，「大人，我明白。」
艾丁伯爵又將視線投向羅格，「你熟悉東部的道路，也和卡雷部族真正交過手。」
「徵召開始以後，你的傭兵隊跟隨伊瓦爾參戰。」
羅格清楚，這不是請求。
在領主府為羅格的隊伍補上合法身份以後，這更像是領主對治下傭兵作出的安排。
羅格沒有拒絕。
卡雷部族作為死敵，對他今後的發展，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威脅。
如今菲爾茲威準備調集王國軍隊，正好給了他借勢解決這群海寇的機會。
「我會參加。」
艾丁伯爵輕輕點頭。
「若你真能在戰爭中立下足夠的功勞，我自然會看見。」
他停頓了一下。
「到了那個時候，一塊領地不成問題。」
只有一句話，分量卻並不輕。
伊瓦爾可以成為羅格的第一名擔保人。
艾丁伯爵，則有可能成為將他冊封為貴族的人。
至於能否真正獲得土地與貴族身份，依舊要看他能在戰爭中取得多少戰功。
競技大會只能讓人記住他的名字，接下來的東征，才是真正決定他能走到哪一步的機會。
遠處忽然傳來悠長的號角聲。
冠軍決賽即將開始。
艾丁伯爵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三萬第納爾的冠軍獎金，你們私下如何分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但冠軍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兩人。
「我不喜歡提前商量好的勝負。」
「既然已經走到了最後，就在我的競技場上認真打一場，不要敷衍看台上的觀眾。」
伊瓦爾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
「伯爵大人放心。」
「我等這場比賽，已經等了很久。」
艾丁伯爵眼中也閃過一絲滿意。
「那就去吧。」
「讓我看看，今天究竟是誰有資格拿走冠軍。」
……
兩人重新回到競技場時，四周看台已經徹底沸騰。
伊瓦爾擊敗剛多。
羅格擊敗科林。
原本由四名參賽者爭奪的冠軍，如今只剩下最後兩人競爭。
一個是戰敗後重新站起的貴族封臣。
另一個則是以平民之身，一路擊敗騎士的傭兵首領。
主持人站在場地中央，高聲宣布：
「本屆光嘯灣步戰競技大會，最終冠軍賽！」
「伊瓦爾大人……」
「對陣羅格勇士！」
不同方向的看台同時響起歡呼。
伊瓦爾的領民與追隨多年的老兵高喊著他的名字。
平民看台上的水手、碼頭工人和商販，則以更加猛烈的聲浪回應。
「羅格！」
「冠軍！」
羅格踏入沙地。
藥酒的熱意正在體內緩緩擴散，昨夜積累的疲憊已經減輕了許多。
場地另一端，伊瓦爾也戴好了頭盔，左手握著統一發放的木盾，右手提著鈍口鐵劍。
兩人在場地中央停下，相隔數步。
伊瓦爾將聲音壓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反正一萬五千第納爾少不了你的。」
羅格抬起鐵劍。
「你若認輸，也一樣能拿到一萬五千。」
「我缺的不是那一萬五千。」
伊瓦爾盯著羅格，緩慢說道：
「我需要讓所有人知道，我還沒有輸到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羅格迎著他的目光。
「那就自己來拿。」
一番針鋒相對的嘴炮過後，裁判走到兩人之間，確認雙方已經準備完畢，迅速向後退開。
「開始！」
伊瓦爾沒有立刻進攻。
他將木盾護在身前，緩步向左移動。
羅格也沒有貿然搶攻，只隨著他的腳步調整方向。
兩人都很熟悉對方。
伊瓦爾看過羅格不止一次戰鬥，顯然清楚普通的假動作很難騙過他。
因此，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動作，反而將每一個進攻徵兆全部放大。
右肩轉動、右腳前踏，手中的鐵劍也隨之抬起，動作大開大合。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接下來都應該是一記從右側落下的斜劈。
羅格手中的木盾提前偏轉。
可伊瓦爾的劍沒有落下。
最後一刻，他硬生生停住動作，順勢貼近，左手木盾猛然撞向羅格胸前。
砰！
羅格被撞得後退半步。
鈍口劍鋒準確擊中羅格腰側的鎖子甲。
鐺！
這一擊沒有造成明顯傷勢，卻已經算是一次有效命中。
看台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伊瓦爾的支持者隨即爆發出猛烈歡呼。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腰側。
伊瓦爾已經收劍退開，重新拉開距離。
「繼續。」
羅格再次舉起盾牌。
伊瓦爾隨即發動第二次進攻。
這一次，他的重心明顯前移，鐵劍直奔羅格肩頭。
羅格沒有完全相信表面的動作。
果然，劍鋒行至半途，方向驟然改變。
羅格立即抬劍封擋。
然而，就在兩柄鐵劍即將碰撞時，伊瓦爾再次收住力量。
真正的攻擊仍舊來自盾牌。
木盾邊緣重重撞中羅格的手臂，令他的防禦短暫偏離原位。
伊瓦爾順勢橫劍。
鐺！
鈍口劍鋒再次擊中羅格肩甲。
平民看台上的歡呼明顯低了下去。
看台上，強忍著困意前來觀戰的艾琳，也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
伊瓦爾沒有給羅格重新適應的時間。他繼續向前，不斷利用假動作與延遲進攻破壞羅格的判斷。
有時鐵劍已經轉動，攻擊卻遲遲不落。
有時腳步明明向後，木盾卻突然向前撞出。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是真正的進攻，也可能只是為了誘使羅格提前反應。
羅格接連擋開數次攻擊，心裡也逐漸有了判斷。
伊瓦爾已經逐漸摸清了他的戰鬥方式。
憑藉多年積累的經驗，他能夠刻意做出彼此矛盾的動作，干擾羅格的判斷。
繼續等對方暴露真實意圖，只會被拖入對方的節奏。
既然無法提前判斷，那就不再等待。
伊瓦爾再次向右側移動。
他的肩膀才剛剛轉動，羅格已經主動踏出一步。
兩人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面對羅格突如其來的搶攻，伊瓦爾立即抬起木盾。
羅格的鐵劍隨之砸落。
砰！
木盾劇烈震動。
伊瓦爾持盾的手臂向下一沉。
羅格第二步緊隨而上，沒有給他重新拉開距離、製造假動作的機會。
兩面木盾在近處轟然相撞。
雙方近身糾纏，鐵劍只能在狹小的空間內不斷揮動。
距離越近，伊瓦爾能使用的複雜變化就越少。
羅格在速度與反應上的優勢，卻開始徹底顯現。
伊瓦爾剛轉動手腕，羅格的劍鋒已經提前壓住他的武器。
伊瓦爾後退一步，羅格立即跟進。
兩人在沙地上快速移動，木盾、鐵劍與甲衣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就在這時，伊瓦爾突然露出了右側空當。
羅格沒有遲疑，一劍刺出。
可伊瓦爾的鐵劍隨即從下方揚起，直取他持劍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羅格才看出那處空當是伊瓦爾故意留下的。
他卻沒有收回已經刺出的鐵劍。
兩柄鐵劍幾乎同時落下。
鐺！
伊瓦爾的劍鋒擊中羅格護臂。
羅格右臂頓時一陣發麻。
可同一瞬間，他的木盾已經向前壓出，死死抵住伊瓦爾持劍的手臂。
伊瓦爾立即發力，試圖抽回武器。
羅格卻搶先向側面跨出一步，木盾上的力量也隨之驟然轉向。
伊瓦爾的身體隨之失去平衡。
羅格手中的鐵劍由下向上揚起。
砰！
鈍口劍鋒準確撞中伊瓦爾的手背。
伊瓦爾五指一麻，鐵劍脫手落入沙地。
下一刻，羅格的劍鋒已經停在他的頸側。
競技場驟然安靜。
伊瓦爾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武器，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摘下頭盔，重新望向羅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只有真正竭盡全力之後的釋然。
「你贏了。」
裁判快步來到兩人之間，確認伊瓦爾已經失去武器後，他抓住羅格的右手，高高舉起。
「勝者，羅格！」
「本屆光嘯灣步戰競技大會冠軍……羅格！」
短暫的沉默轟然破碎。
「羅格！」
「平民冠軍！」
巨大的聲浪席捲整座競技場。
水手們站到座位上，瘋狂揮舞帽子。
碼頭工人用力敲打護欄。
吉斯、拉格納等人全部起身，高聲呼喊羅格的名字。
艾琳望著場中的羅格，緊握的雙手終於鬆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羅格收回鐵劍。
伊瓦爾彎腰撿起自己的武器，走到他身旁，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冠軍是你的。」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平靜地注視著場中的兩人。
艾丁伯爵的目光先在伊瓦爾身上停留了片刻。
伊瓦爾雖然沒有奪得冠軍，卻已經用這場競技大會證明，自己並未因為此前的戰敗徹底衰落。
隨後，他又看向羅格。
一個平民傭兵，
竟然能夠正面擊敗黎明騎士、斬殺卡雷部族的二首領，
如今又站在了光嘯灣競技大會的最高處。
艾丁伯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競技大會的冠軍無法讓羅格成為貴族，卻足以讓所有人記住這個名字。
不久以後，菲爾茲威的大軍便會向東集結。
到那個時候，他倒想看看，這名年輕人在真正的王國戰爭中，究竟還能走到哪一步。
……
伊瓦爾說道：
「那場戰鬥中，羅格的隊伍遭到百餘名海寇圍攻。他親自沖入敵陣，斬殺了卡雷部族的二首領。」
艾丁伯爵再次打量羅格。
競技場上能打是一回事，戰場上能打又是一回事，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仔細了許多。
卡雷部族並非普通的海寇部族。
他們盤踞西海多年，不僅數次襲擊艾丁伯爵的沿海村莊和商隊，甚至還敢正面圍攻小型貴族部隊。
能夠坐上二首領這個位置的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戰士。
「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伊瓦爾回答：「當時有上百人在場。」
「活下來的人里，有不少親眼看見了。」
艾丁伯爵看向身旁的書記官。
書記官低聲說道：「近來從東部逃來的流民中，確實有人提到過，卡雷部族的二首領已經戰死。」
「只是沒人說清楚是誰殺的。」
艾丁伯爵輕輕點頭。
「能在競技場裡擊敗一名騎士，又能在百餘名海寇的圍攻中殺掉他們的二首領，證明你在戰場上也有用處。」
羅格聽得出來，艾丁伯爵對他的評價已經有所提升。
但也只是有所提升。
在這位驕傲的伯爵眼裡，他依舊只是一名可以使用的平民武士。
艾丁伯爵轉向伊瓦爾。
「既然他一直在與你合作，就讓他繼續留在你的軍旗下。」
伊瓦爾微微一怔。
「伯爵大人的意思是……」
「領主府會為他的隊伍登記。」
艾丁伯爵說道：「身份是你暫時僱傭的自由傭兵。」
「在光嘯灣以及我治下的土地上，只要遵守法令，他們便可以攜帶武器、招募人員、購買軍需。」
「至於紅色兄弟會的事情，也算在你帶領屬下追查刺殺者的範圍之內。」
幾句話，便替羅格的隊伍補上了合法身份，也將昨夜的殺戮納入了領主認可的範圍。
此前，羅格他們只是一支臨時進入光嘯灣的外來武裝。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如今登記在伊瓦爾軍旗下，便不再是隨時可能遭到驅趕和盤查的流浪傭兵。
伊瓦爾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多謝伯爵大人。」
艾丁伯爵沒有理會他的感謝，只看著羅格說道：
「競技大會可以讓人記住你的名字。」
「但它換不來土地，也換不來貴族的身份。」
羅格平靜回答：「大人，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艾丁伯爵語氣淡漠。
「貴族不只是一個稱呼。」
「貴族要向國王效忠，為領地提供士兵，繳納稅賦，維持秩序，也要在戰爭來臨時帶人上陣。」
「一個只會揮劍的人，不配管理土地。」
「一個不知道忠誠的人，更不配坐上貴族的席位。」
他說到這裡，才稍稍緩和了語氣。
「年輕人，我看好你的未來。」
羅格沒有反駁。
他並不認為自己只贏下一場競技大會，便有資格成為封臣領主。
但艾丁伯爵接下來的話，仍舊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過，王國很快就會迎來一場真正的戰爭。」
伊瓦爾的神情驟然凝重。
艾丁伯爵繼續說道：「東部的情況，比外界知道的更加糟糕。」
「哈拉爾德已經失去了對岡德斯城塞及周邊領地的控制。」
「他仍坐在領主的位置上，卻不過是卡雷部族推到台前的傀儡。」
「他的村民被搶走了糧食，大多數人連種子都被搶走。大量平民只能拖家帶口，向西逃亡。」
他停頓片刻。
「卡雷部族的人數已經接近兩千。」
「他們控制了城塞周邊的倉房和村莊，卻依舊缺少足夠的糧食。」
「此前，他們曾試圖與東邊那頭獅子接觸。」
伊瓦爾皺起眉頭。
「烈獅王國？」
「沒錯。」
艾丁伯爵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諷的冷意。
「根據我的情報，卡雷部族想用東部那座關隘城堡換取支援。」
「可那頭驕傲的獅子看不上他們。」
「雙方大概沒有談成。」
羅格對此並不意外。
海寇能夠控制一片土地，並不意味著他們有資格與一個王國平等談判。
在烈獅王國眼裡，卡雷部族或許只是一群暫時占據城塞的強盜。
即使有些利用價值，也不值得他們公開合作。
「菲爾茲威的大王已經決定清理東部的問題。」
艾丁伯爵說道：「等正式命令送達，我治下各地的封臣都必須攜帶軍隊，前往指定地點集結。」
「伊瓦爾，你也在徵召之列。」
伊瓦爾立刻站起身。「我會響應領主大人的徵召。」
「你最好準備好足夠的人。」艾丁伯爵看著他。
「此前的失敗，已經讓一些人開始懷疑，你是否還有資格繼續保有自己的領地。」
伊瓦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艾丁伯爵沒有給這位封臣留下半點情面。
「競技場上的表現，只能證明你的劍還沒有生鏽。」
「真正決定你能否保住貴族尊嚴的，是接下來的戰爭。」
伊瓦爾緩緩握緊拳頭，「大人，我明白。」
艾丁伯爵又將視線投向羅格，「你熟悉東部的道路，也和卡雷部族真正交過手。」
「徵召開始以後，你的傭兵隊跟隨伊瓦爾參戰。」
羅格清楚，這不是請求。
在領主府為羅格的隊伍補上合法身份以後，這更像是領主對治下傭兵作出的安排。
羅格沒有拒絕。
卡雷部族作為死敵，對他今後的發展，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威脅。
如今菲爾茲威準備調集王國軍隊，正好給了他借勢解決這群海寇的機會。
「我會參加。」
艾丁伯爵輕輕點頭。
「若你真能在戰爭中立下足夠的功勞，我自然會看見。」
他停頓了一下。
「到了那個時候，一塊領地不成問題。」
只有一句話，分量卻並不輕。
伊瓦爾可以成為羅格的第一名擔保人。
艾丁伯爵，則有可能成為將他冊封為貴族的人。
至於能否真正獲得土地與貴族身份，依舊要看他能在戰爭中取得多少戰功。
競技大會只能讓人記住他的名字，接下來的東征，才是真正決定他能走到哪一步的機會。
遠處忽然傳來悠長的號角聲。
冠軍決賽即將開始。
艾丁伯爵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三萬第納爾的冠軍獎金，你們私下如何分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但冠軍只有一個。」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兩人。
「我不喜歡提前商量好的勝負。」
「既然已經走到了最後，就在我的競技場上認真打一場，不要敷衍看台上的觀眾。」
伊瓦爾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
「伯爵大人放心。」
「我等這場比賽，已經等了很久。」
艾丁伯爵眼中也閃過一絲滿意。
「那就去吧。」
「讓我看看，今天究竟是誰有資格拿走冠軍。」
……
兩人重新回到競技場時，四周看台已經徹底沸騰。
伊瓦爾擊敗剛多。
羅格擊敗科林。
原本由四名參賽者爭奪的冠軍，如今只剩下最後兩人競爭。
一個是戰敗後重新站起的貴族封臣。
另一個則是以平民之身，一路擊敗騎士的傭兵首領。
主持人站在場地中央，高聲宣布：
「本屆光嘯灣步戰競技大會，最終冠軍賽！」
「伊瓦爾大人……」
「對陣羅格勇士！」
不同方向的看台同時響起歡呼。
伊瓦爾的領民與追隨多年的老兵高喊著他的名字。
平民看台上的水手、碼頭工人和商販，則以更加猛烈的聲浪回應。
「羅格！」
「冠軍！」
羅格踏入沙地。
藥酒的熱意正在體內緩緩擴散，昨夜積累的疲憊已經減輕了許多。
場地另一端，伊瓦爾也戴好了頭盔，左手握著統一發放的木盾，右手提著鈍口鐵劍。
兩人在場地中央停下，相隔數步。
伊瓦爾將聲音壓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反正一萬五千第納爾少不了你的。」
羅格抬起鐵劍。
「你若認輸，也一樣能拿到一萬五千。」
「我缺的不是那一萬五千。」
伊瓦爾盯著羅格，緩慢說道：
「我需要讓所有人知道，我還沒有輸到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羅格迎著他的目光。
「那就自己來拿。」
一番針鋒相對的嘴炮過後，裁判走到兩人之間，確認雙方已經準備完畢，迅速向後退開。
「開始！」
伊瓦爾沒有立刻進攻。
他將木盾護在身前，緩步向左移動。
羅格也沒有貿然搶攻，只隨著他的腳步調整方向。
兩人都很熟悉對方。
伊瓦爾看過羅格不止一次戰鬥，顯然清楚普通的假動作很難騙過他。
因此，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動作，反而將每一個進攻徵兆全部放大。
右肩轉動、右腳前踏，手中的鐵劍也隨之抬起，動作大開大合。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接下來都應該是一記從右側落下的斜劈。
羅格手中的木盾提前偏轉。
可伊瓦爾的劍沒有落下。
最後一刻，他硬生生停住動作，順勢貼近，左手木盾猛然撞向羅格胸前。
砰！
羅格被撞得後退半步。
鈍口劍鋒準確擊中羅格腰側的鎖子甲。
鐺！
這一擊沒有造成明顯傷勢，卻已經算是一次有效命中。
看台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伊瓦爾的支持者隨即爆發出猛烈歡呼。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腰側。
伊瓦爾已經收劍退開，重新拉開距離。
「繼續。」
羅格再次舉起盾牌。
伊瓦爾隨即發動第二次進攻。
這一次，他的重心明顯前移，鐵劍直奔羅格肩頭。
羅格沒有完全相信表面的動作。
果然，劍鋒行至半途，方向驟然改變。
羅格立即抬劍封擋。
然而，就在兩柄鐵劍即將碰撞時，伊瓦爾再次收住力量。
真正的攻擊仍舊來自盾牌。
木盾邊緣重重撞中羅格的手臂，令他的防禦短暫偏離原位。
伊瓦爾順勢橫劍。
鐺！
鈍口劍鋒再次擊中羅格肩甲。
平民看台上的歡呼明顯低了下去。
看台上，強忍著困意前來觀戰的艾琳，也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
伊瓦爾沒有給羅格重新適應的時間。他繼續向前，不斷利用假動作與延遲進攻破壞羅格的判斷。
有時鐵劍已經轉動，攻擊卻遲遲不落。
有時腳步明明向後，木盾卻突然向前撞出。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是真正的進攻，也可能只是為了誘使羅格提前反應。
羅格接連擋開數次攻擊，心裡也逐漸有了判斷。
伊瓦爾已經逐漸摸清了他的戰鬥方式。
憑藉多年積累的經驗，他能夠刻意做出彼此矛盾的動作，干擾羅格的判斷。
繼續等對方暴露真實意圖，只會被拖入對方的節奏。
既然無法提前判斷，那就不再等待。
伊瓦爾再次向右側移動。
他的肩膀才剛剛轉動，羅格已經主動踏出一步。
兩人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面對羅格突如其來的搶攻，伊瓦爾立即抬起木盾。
羅格的鐵劍隨之砸落。
砰！
木盾劇烈震動。
伊瓦爾持盾的手臂向下一沉。
羅格第二步緊隨而上，沒有給他重新拉開距離、製造假動作的機會。
兩面木盾在近處轟然相撞。
雙方近身糾纏，鐵劍只能在狹小的空間內不斷揮動。
距離越近，伊瓦爾能使用的複雜變化就越少。
羅格在速度與反應上的優勢，卻開始徹底顯現。
伊瓦爾剛轉動手腕，羅格的劍鋒已經提前壓住他的武器。
伊瓦爾後退一步，羅格立即跟進。
兩人在沙地上快速移動，木盾、鐵劍與甲衣的碰撞聲接連響起。
就在這時，伊瓦爾突然露出了右側空當。
羅格沒有遲疑，一劍刺出。
可伊瓦爾的鐵劍隨即從下方揚起，直取他持劍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羅格才看出那處空當是伊瓦爾故意留下的。
他卻沒有收回已經刺出的鐵劍。
兩柄鐵劍幾乎同時落下。
鐺！
伊瓦爾的劍鋒擊中羅格護臂。
羅格右臂頓時一陣發麻。
可同一瞬間，他的木盾已經向前壓出，死死抵住伊瓦爾持劍的手臂。
伊瓦爾立即發力，試圖抽回武器。
羅格卻搶先向側面跨出一步，木盾上的力量也隨之驟然轉向。
伊瓦爾的身體隨之失去平衡。
羅格手中的鐵劍由下向上揚起。
砰！
鈍口劍鋒準確撞中伊瓦爾的手背。
伊瓦爾五指一麻，鐵劍脫手落入沙地。
下一刻，羅格的劍鋒已經停在他的頸側。
競技場驟然安靜。
伊瓦爾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武器，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摘下頭盔，重新望向羅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只有真正竭盡全力之後的釋然。
「你贏了。」
裁判快步來到兩人之間，確認伊瓦爾已經失去武器後，他抓住羅格的右手，高高舉起。
「勝者，羅格！」
「本屆光嘯灣步戰競技大會冠軍……羅格！」
短暫的沉默轟然破碎。
「羅格！」
「平民冠軍！」
巨大的聲浪席捲整座競技場。
水手們站到座位上，瘋狂揮舞帽子。
碼頭工人用力敲打護欄。
吉斯、拉格納等人全部起身，高聲呼喊羅格的名字。
艾琳望著場中的羅格，緊握的雙手終於鬆開，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羅格收回鐵劍。
伊瓦爾彎腰撿起自己的武器，走到他身旁，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冠軍是你的。」
主看台上，艾丁伯爵平靜地注視著場中的兩人。
艾丁伯爵的目光先在伊瓦爾身上停留了片刻。
伊瓦爾雖然沒有奪得冠軍，卻已經用這場競技大會證明，自己並未因為此前的戰敗徹底衰落。
隨後，他又看向羅格。
一個平民傭兵，
竟然能夠正面擊敗黎明騎士、斬殺卡雷部族的二首領，
如今又站在了光嘯灣競技大會的最高處。
艾丁伯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競技大會的冠軍無法讓羅格成為貴族，卻足以讓所有人記住這個名字。
不久以後，菲爾茲威的大軍便會向東集結。
到那個時候，他倒想看看，這名年輕人在真正的王國戰爭中，究竟還能走到哪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