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誓言（下）
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
聽見這幾個字，龍勝相關的記憶快速被喚醒。
原來，除了便利店的這份工作外，莉奈還兼著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足球隊的領隊。
平日上午莉奈要去球場幫助主教練準備訓練，如果球隊去客場她還要跟隊幫忙訂酒店訂餐找場地訓練。相對來說，便利店的工作倒更像是一份兼職。也正是因為莉奈經常不在，龍勝之前才能得到這份工作。
濱城體育文化這支球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65年。當時濱城最大的漁業公司「濱城水產」的一些碼頭工人組織成立了濱城的第一支足球隊，叫濱城水手隊。由於隊員大多就是真正的工人，十幾年時間，這支球隊都在關東地區的業餘聯賽踢球。
而1972年成立的，日曙汽車公司旗下的足球俱樂部則在創立的第六年就升入日本頂級的J1聯賽。1992年，濱城水產被收購，球隊換了老闆，球隊名也賣給了汽車人俱樂部，所以J1聯賽現在的那支濱城水手隊，其實是1972年成立的這一支。
和濱城水手隊長期在日本頂級聯賽占據一個席位的顯赫地位不同，「濱城體育文化」像個爹媽不疼，爺奶不愛的苦命孩子。雖然在2002年日韓世界盃舉辦後，由於母公司濱城體育文化的迅猛發展，濱城體育文化通過買入球員，從地區業餘聯賽一路升入J2，但在聯賽中也就只能年年驚險保級或降級，爭取來年再升上來。然而2012年和2017年兩次降級後，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就再也沒有升上來過。
最近這五年，球隊參與的聯賽叫做JFL，是2014年成立J3聯賽後，日本的第四級別的全國聯賽，算是最低級別的職業聯賽。
雖然JFL和J1的差距簡直是天上地下，但這支濱城體育文化隊還是在濱城本地有一小撮球迷。這其中除了球隊歷史悠久的因素外，更主要的，還是地緣文化因素。
濱城被一條濱江從中間劃為南北兩部分，古代原本是濱城和南江兩個鎮子，明治年間才合二為一統稱濱城。雖然行政區劃上變成一座城市了，南北兩邊的隔閡經過這麼多年卻始終還是沒有消除，新世紀後甚至還有加深的趨勢。這主要是因為南江更靠近南方的東京首都圈，南方的資本帶動了濱江南部的經濟發展，誕生了諸如日曙汽車這樣的大型企業和背後的球隊。
而江的北邊，真正的濱城，還有這家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卻和青浦路以及幾人身處的這家小便利店一樣，是無論如何努力也跟不上時代發展的老古董和鄉下人，也就有一批頑固不化的老古董和鄉下人支持它們。
只是，競技體育終究是要和成績掛鉤的。球隊這麼多年一直待在底部沒有起色，沒有年輕的新球迷加入，老球迷也慢慢淡出所剩不多。
如今，隨著背後的濱城體育文化公司在疫情爆發後營收出現問題，這支球隊的狀況也顯得日趨困難。去年母公司險些破產，靠著新老闆收購才勉強續命，球隊的近況可想而知。
想起莉奈過去告訴自己的這些後，龍勝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對不起，我今天這腦子真是……」
「事情總是到面前了，還要慢半拍才能想得起來。「
莉奈看著龍勝，臉上帶著一抹笑意。
「你今天是有點不一樣，感覺……比之前成熟穩重不少。」
「之前的聽濤龍勝，可不會跟人說謝謝和對不起，更不會向三浦大叔鞠躬，你只會踢開門然後揚長而去。」
「是這樣嗎？」
「是的。」
龍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依稀記得自己過去好像的確是這樣一個人，可今天醒來後，不知為什麼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方式都有了些變化。
電視上的比賽又進球了。這次是哥倫比亞隊的馬查多左側突破下底傳中，中路跟進的杜蘭凌空抽射破門，進得十分漂亮。
龍勝看著電視兩位哥倫比亞球員興奮地跑向角球旗，揮舞著雙臂縱情慶祝。在電視機小小的鏡框裡，當一位球員的臉靠近鏡頭的一瞬間，龍勝再次看見他頭頂左右兩邊的數字，心裡一驚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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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146。
從進入便利店到現在的這幾個小時裡，也許是因為忙碌，之前看到的些數字不知是消失還是自己忽略了，可現在又重新出現。
而且，這是龍勝迄今為止見過最大的兩個數字。
「你幹嘛傻站著？」
「你不是完全不看足球，對足球沒興趣嗎？」
足球？電視裡的人是在踢足球？
龍勝看著屏幕上的進球回放，集中思考著。
中學和高中時，龍勝曾喜歡過一段時間的籃球。至於足球，龍勝則完全沒有了解，連基本概念和規則都不知道，只曉得這是一項用腳踢的運動。
公交車上半途而廢的思考重新開始……
一個念頭，在電視機中球員抬腳抽射的畫面重新回放時竄入龍勝的腦海。
數字代表的是踢足球的能力和潛力！
一定是這樣的！
如果是這樣，就能完美解釋為什麼老人的數字是第一個大第二個小，小孩則是相反，男高女低也完美符合。
「足球是和平年代的戰爭。」
「它不僅考驗運動員的速度、力量、彈跳、耐力和各種有球無球技巧，從整體上來說，還是兩個團隊在比拼策略和智謀。」
三浦大叔說完這通高論後放下手裡的報紙，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微笑。
「像龍勝這樣，腦袋空空的人，想要欣賞複雜的足球比賽怕是有些困難吧。」
可惡，刻薄寡恩的老東西！
龍勝心想，不就是多吃了你家兩口飯嗎，竟然又來嗆老子！
「你很懂足球嗎？」
「略懂一點吧。」三浦大叔輕描淡寫地說：「我年輕那會兒，可是做過一段時間濱城國立大學足球隊教練的。」
接著，他又看向莉奈說：「你們球隊老闆那會兒要是有點眼光找我做主帥，現在說不定現在在四級聯賽保級區掙扎的就是南邊那幫暴發戶了。」
這種對過去的假設，優勢就在於無論其他人有多麼雄辯，也沒法徹底將它否定。唯一能勝過它的，只有對未來的誓言。
「大學教練算什麼？教小孩子踢球而已。」
「小孩子？大學球隊是可以參加……」
三浦大叔欲言又止，他發覺自己差點被龍勝惹怒了，了。自己幹嘛要跟這個連足球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說這些呢？
「年輕人，不要總是好高騖遠。」
「像你這樣子，幹什麼事情都心浮氣躁，不肯踏踏實實地努力，是永遠做不出任何成績的。」
「你記住我的話，等再過幾年你長几歲，總有一天……」
「行了行了！誰要你在這裡教訓人？我……」
「你先等等。」
龍勝剛要反擊就被打斷，心裡雖不爽，眼睛跟著三浦大叔一起看向電視。
比賽中場休息時間一段廣告後，開始放日本隊2022年世界盃期間的紀錄片。此時紀錄片講到日本隊小組賽的最後一場對陣西班牙的上半場結束，日本0比1落後。
畫面中，更衣室內，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站在中央，被周圍一眾相互摟著肩膀圍成一圈的藍衣球員們包圍著。他便是日本隊的主教練森保一。
「從輸給比利時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年半，整整一千六百一十七天！」
「我們每個人，在這一千六百一十七天的努力，就是為了今天的到來！」
「忘記比分！忘記我們的對手是誰！」
「下半場大家都統一協作起來，更多的去拼搶，更多的去戰鬥！」
「一，二，三，加油！」
日本隊員們快速鼓掌拍手，吼成一片，像一群戰士一樣衝出了更衣室。
「了不起。」
三浦看著電視情不自禁感嘆，又不忘指著電視看著龍勝補了一句：「你看，這就是我們足球教練能夠發揮的作用。」
你也也太不要臉了！太不要臉了！
「說從前沒意思。」
龍勝也伸直了手臂，指著電視機：
「以後我就要做他這樣的足球隊主教練！」
「而且要帶隊在最頂級比賽里奪得冠軍！」
聽見這幾個字，龍勝相關的記憶快速被喚醒。
原來，除了便利店的這份工作外，莉奈還兼著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足球隊的領隊。
平日上午莉奈要去球場幫助主教練準備訓練，如果球隊去客場她還要跟隊幫忙訂酒店訂餐找場地訓練。相對來說，便利店的工作倒更像是一份兼職。也正是因為莉奈經常不在，龍勝之前才能得到這份工作。
濱城體育文化這支球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65年。當時濱城最大的漁業公司「濱城水產」的一些碼頭工人組織成立了濱城的第一支足球隊，叫濱城水手隊。由於隊員大多就是真正的工人，十幾年時間，這支球隊都在關東地區的業餘聯賽踢球。
而1972年成立的，日曙汽車公司旗下的足球俱樂部則在創立的第六年就升入日本頂級的J1聯賽。1992年，濱城水產被收購，球隊換了老闆，球隊名也賣給了汽車人俱樂部，所以J1聯賽現在的那支濱城水手隊，其實是1972年成立的這一支。
和濱城水手隊長期在日本頂級聯賽占據一個席位的顯赫地位不同，「濱城體育文化」像個爹媽不疼，爺奶不愛的苦命孩子。雖然在2002年日韓世界盃舉辦後，由於母公司濱城體育文化的迅猛發展，濱城體育文化通過買入球員，從地區業餘聯賽一路升入J2，但在聯賽中也就只能年年驚險保級或降級，爭取來年再升上來。然而2012年和2017年兩次降級後，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就再也沒有升上來過。
最近這五年，球隊參與的聯賽叫做JFL，是2014年成立J3聯賽後，日本的第四級別的全國聯賽，算是最低級別的職業聯賽。
雖然JFL和J1的差距簡直是天上地下，但這支濱城體育文化隊還是在濱城本地有一小撮球迷。這其中除了球隊歷史悠久的因素外，更主要的，還是地緣文化因素。
濱城被一條濱江從中間劃為南北兩部分，古代原本是濱城和南江兩個鎮子，明治年間才合二為一統稱濱城。雖然行政區劃上變成一座城市了，南北兩邊的隔閡經過這麼多年卻始終還是沒有消除，新世紀後甚至還有加深的趨勢。這主要是因為南江更靠近南方的東京首都圈，南方的資本帶動了濱江南部的經濟發展，誕生了諸如日曙汽車這樣的大型企業和背後的球隊。
而江的北邊，真正的濱城，還有這家濱城體育文化俱樂部，卻和青浦路以及幾人身處的這家小便利店一樣，是無論如何努力也跟不上時代發展的老古董和鄉下人，也就有一批頑固不化的老古董和鄉下人支持它們。
只是，競技體育終究是要和成績掛鉤的。球隊這麼多年一直待在底部沒有起色，沒有年輕的新球迷加入，老球迷也慢慢淡出所剩不多。
如今，隨著背後的濱城體育文化公司在疫情爆發後營收出現問題，這支球隊的狀況也顯得日趨困難。去年母公司險些破產，靠著新老闆收購才勉強續命，球隊的近況可想而知。
想起莉奈過去告訴自己的這些後，龍勝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對不起，我今天這腦子真是……」
「事情總是到面前了，還要慢半拍才能想得起來。「
莉奈看著龍勝，臉上帶著一抹笑意。
「你今天是有點不一樣，感覺……比之前成熟穩重不少。」
「之前的聽濤龍勝，可不會跟人說謝謝和對不起，更不會向三浦大叔鞠躬，你只會踢開門然後揚長而去。」
「是這樣嗎？」
「是的。」
龍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他依稀記得自己過去好像的確是這樣一個人，可今天醒來後，不知為什麼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方式都有了些變化。
電視上的比賽又進球了。這次是哥倫比亞隊的馬查多左側突破下底傳中，中路跟進的杜蘭凌空抽射破門，進得十分漂亮。
龍勝看著電視兩位哥倫比亞球員興奮地跑向角球旗，揮舞著雙臂縱情慶祝。在電視機小小的鏡框裡，當一位球員的臉靠近鏡頭的一瞬間，龍勝再次看見他頭頂左右兩邊的數字，心裡一驚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134，146。
從進入便利店到現在的這幾個小時裡，也許是因為忙碌，之前看到的些數字不知是消失還是自己忽略了，可現在又重新出現。
而且，這是龍勝迄今為止見過最大的兩個數字。
「你幹嘛傻站著？」
「你不是完全不看足球，對足球沒興趣嗎？」
足球？電視裡的人是在踢足球？
龍勝看著屏幕上的進球回放，集中思考著。
中學和高中時，龍勝曾喜歡過一段時間的籃球。至於足球，龍勝則完全沒有了解，連基本概念和規則都不知道，只曉得這是一項用腳踢的運動。
公交車上半途而廢的思考重新開始……
一個念頭，在電視機中球員抬腳抽射的畫面重新回放時竄入龍勝的腦海。
數字代表的是踢足球的能力和潛力！
一定是這樣的！
如果是這樣，就能完美解釋為什麼老人的數字是第一個大第二個小，小孩則是相反，男高女低也完美符合。
「足球是和平年代的戰爭。」
「它不僅考驗運動員的速度、力量、彈跳、耐力和各種有球無球技巧，從整體上來說，還是兩個團隊在比拼策略和智謀。」
三浦大叔說完這通高論後放下手裡的報紙，臉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微笑。
「像龍勝這樣，腦袋空空的人，想要欣賞複雜的足球比賽怕是有些困難吧。」
可惡，刻薄寡恩的老東西！
龍勝心想，不就是多吃了你家兩口飯嗎，竟然又來嗆老子！
「你很懂足球嗎？」
「略懂一點吧。」三浦大叔輕描淡寫地說：「我年輕那會兒，可是做過一段時間濱城國立大學足球隊教練的。」
接著，他又看向莉奈說：「你們球隊老闆那會兒要是有點眼光找我做主帥，現在說不定現在在四級聯賽保級區掙扎的就是南邊那幫暴發戶了。」
這種對過去的假設，優勢就在於無論其他人有多麼雄辯，也沒法徹底將它否定。唯一能勝過它的，只有對未來的誓言。
「大學教練算什麼？教小孩子踢球而已。」
「小孩子？大學球隊是可以參加……」
三浦大叔欲言又止，他發覺自己差點被龍勝惹怒了，了。自己幹嘛要跟這個連足球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說這些呢？
「年輕人，不要總是好高騖遠。」
「像你這樣子，幹什麼事情都心浮氣躁，不肯踏踏實實地努力，是永遠做不出任何成績的。」
「你記住我的話，等再過幾年你長几歲，總有一天……」
「行了行了！誰要你在這裡教訓人？我……」
「你先等等。」
龍勝剛要反擊就被打斷，心裡雖不爽，眼睛跟著三浦大叔一起看向電視。
比賽中場休息時間一段廣告後，開始放日本隊2022年世界盃期間的紀錄片。此時紀錄片講到日本隊小組賽的最後一場對陣西班牙的上半場結束，日本0比1落後。
畫面中，更衣室內，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站在中央，被周圍一眾相互摟著肩膀圍成一圈的藍衣球員們包圍著。他便是日本隊的主教練森保一。
「從輸給比利時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年半，整整一千六百一十七天！」
「我們每個人，在這一千六百一十七天的努力，就是為了今天的到來！」
「忘記比分！忘記我們的對手是誰！」
「下半場大家都統一協作起來，更多的去拼搶，更多的去戰鬥！」
「一，二，三，加油！」
日本隊員們快速鼓掌拍手，吼成一片，像一群戰士一樣衝出了更衣室。
「了不起。」
三浦看著電視情不自禁感嘆，又不忘指著電視看著龍勝補了一句：「你看，這就是我們足球教練能夠發揮的作用。」
你也也太不要臉了！太不要臉了！
「說從前沒意思。」
龍勝也伸直了手臂，指著電視機：
「以後我就要做他這樣的足球隊主教練！」
「而且要帶隊在最頂級比賽里奪得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