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誓言（上）
龍勝拿起桌上的錢快速數了數，一共是八萬日元。
三浦大叔說，今天不算龍勝這個月只上了二十二天的班，按照一天四千的薪水計算，本來應該拿到八萬八千日元，但因為遲到早退還有種種工作失誤，就扣掉了八千。
摳是真摳，但不管怎樣，至少交房租的錢有了，龍勝小心翼翼把錢放進錢包里。
聽說龍勝要走，三浦太太從後廚出來，身上還繫著沾滿麵粉的圍裙，樣子有些著急。
雖說數落了丈夫幾句，三浦太太其實也沒有挽留龍勝的意思。但也許是出於生意人維持關係的習慣，三浦太太提出，要讓龍勝在這裡吃一頓晚飯再走。
不吃白不吃。過去二十四小時裡，龍勝就只吃了莉奈遞給自己的一個三明治，肚子早就餓得失去感覺了。
龍勝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堆吃食，有熱騰騰的炸豬排、炸天婦羅、煎漢堡肉，牛肉咖喱，捲心菜絲沙拉，味增湯還有加了海苔碎和芝麻的米飯。算了算，這些東西正常買單需要兩千六百日元，今天也算是不虧。
菜大都是前一天晚上準備好，放在冰櫃裡的半成品，一會兒就做好了，龍勝自己端上桌開始猛吃。
過了飯點，店裡和剛才相較著實是冷清。莉奈沖了一杯奶茶坐在龍勝對面，和櫃檯後面的三浦大叔一起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只有三浦夫人還在後廚，做完龍勝的飯後又繼續揉面，準備明天店裡賣的麵包。
「你不餓嗎，拿雙筷子一起吃點吧。」
見莉奈一直不說話，龍勝主動開口邀請。
「哼，你還真是衝動啊，我為你求那麼多情，竟然說不干就不幹了。」
莉奈看樣子有些不高興了，龍勝喝了口湯把嘴裡的米粒順下去，放下筷子解釋說：
「我當然清楚你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
「可是他都那麼說了，我也不想你繼續為我為難。」
「再說，我覺得這份工作不是很適合我，幹下去也沒什麼前途。了，正好換份工作。」
「唉……」
莉奈嘆了口氣。
「現在的工作哪這麼好找啊。」
「話說，那你想換什麼有前途的工作呢？」
這個問題龍勝還沒有開始想。但他覺得，不能讓莉奈認為自己完全是衝動行事，便開始隨口說些腦子裡閃現的想法。
「我看公寓那邊有不少寫字樓，裡面很多小公司，我去應聘一些低層的崗位如何？」
「你就別想了，現在所有坐辦公室的工作都需要一張大學文憑，除非你爹媽在裡面，可我記得你是孤兒好像……」
「那就銷售員？」
「銷售員很累的哦，要麼每天打幾百個電話，說那些騙人的車軲轆話，要麼就得走街串巷到處跑，到處敲門，遭人白眼。」
「而且收入很不穩定，都是靠提成，很多人在沒有掌握銷售技巧之前，幾個月一分錢都賺不到。」
有道理。現在的龍勝可接受不了幾個月沒有收入，做銷售可能在拿到第一筆提成之前自己就要餓死街頭了。
「那我找個工廠總行吧。」
「行是行，可那就更辛苦了，我來這裡之前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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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過？」
「嗯，畢業後前三年我都在幹這個，流水線工廠，做小熊玩具。」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呀。」
「別扯淡了！你知道做一隻小熊有多少道人工工序嗎？」
「多少道？」
「問題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給它把兩隻玻璃眼睛縫上。」
「開始還覺得它笑得挺可愛的，眼睛水汪汪的跟真得一樣。等頭三天新鮮勁一過，再看那小熊，感覺它的眼睛比我腦袋頂上的監控還瘮人，每天上工就跟上墳一樣。」
「收入怎麼樣呢？」
「錢的確是和這兒比多點，但工作時間和強度高太多了。」
「比這兒還高？」
「你以為呢？這裡你干兩個班，一天也就忙四五個小時，其餘時間幾乎都像現在這樣可以休息，流水線工廠可不會讓你歇太久……」
「而且為了讓你至少堅持干半年，進去聽說都是壓一個月工資的哦。」
龍勝想繼續說餐館服務員或者商店店員，不過一想那不是和在這兒差不多嗎，可能還比這裡更累賺的更少……自己又沒有專業技能，可以選擇的面實在有點窄。
「你怎麼不考慮再找個其他的夜店上班呢？」
按道理，這的確是條不錯的路，畢竟是自己熟悉的崗位，薪水也相對不錯……可不知為什麼，龍勝一聽到夜店兩個字，心裡就不是很舒服，一種噁心和難受的感覺湧上心頭，好像自己在那裡留下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正繼續思考還有什麼別的工作可以做的時候，看電視的兩人突然異口同聲大喊道：
「好球！」
龍勝嚇了一跳，也扭頭順著莉奈看的方向望去。
原來，是電視機上在放足球比賽直播，有人進球了。
這是正在大阪櫻花俱樂部主場舉辦的麒麟杯國際友誼賽，日本對戰哥倫比亞。
剛才開場不久，憑藉三苫薰的頭球，日本隊率先得分，1比0領先哥倫比亞。
「三苫薰這小子，以前在岡琦前鋒踢的時候，我就感覺這小子以後……嘿！不得了！現在去了英超布萊頓，以後可真了不得了。」
「沒想到他這麼點個子也能頭球得分。」莉奈說。
「頭球最重要的是位置和時機。」三浦大叔一本正經地評論道：「只要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點，小個子也能把球頂進球門。」
「像你們隊那些個傻大個，長得高有什麼用？踢球沒一點腦子，沒用的，所以我現在都退出球迷會，不去看你們了……」
「大叔你又開始了啊。」
三浦大叔笑了笑，繼續看球不再說話了。
「他剛才說你們隊，你現在在什麼球隊踢球嗎？」
莉奈瞪了龍勝一眼，沒好氣地說：
「怎麼回事？你的事我費盡心思，我的事兒你是一點也不上心，是不是？」
「怎麼可能！」
「我是跟剛才一樣，有點斷片兒記不起來了……」
「濱城體育文化足球俱樂部，記起來了嗎？」
三浦大叔說，今天不算龍勝這個月只上了二十二天的班，按照一天四千的薪水計算，本來應該拿到八萬八千日元，但因為遲到早退還有種種工作失誤，就扣掉了八千。
摳是真摳，但不管怎樣，至少交房租的錢有了，龍勝小心翼翼把錢放進錢包里。
聽說龍勝要走，三浦太太從後廚出來，身上還繫著沾滿麵粉的圍裙，樣子有些著急。
雖說數落了丈夫幾句，三浦太太其實也沒有挽留龍勝的意思。但也許是出於生意人維持關係的習慣，三浦太太提出，要讓龍勝在這裡吃一頓晚飯再走。
不吃白不吃。過去二十四小時裡，龍勝就只吃了莉奈遞給自己的一個三明治，肚子早就餓得失去感覺了。
龍勝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堆吃食，有熱騰騰的炸豬排、炸天婦羅、煎漢堡肉，牛肉咖喱，捲心菜絲沙拉，味增湯還有加了海苔碎和芝麻的米飯。算了算，這些東西正常買單需要兩千六百日元，今天也算是不虧。
菜大都是前一天晚上準備好，放在冰櫃裡的半成品，一會兒就做好了，龍勝自己端上桌開始猛吃。
過了飯點，店裡和剛才相較著實是冷清。莉奈沖了一杯奶茶坐在龍勝對面，和櫃檯後面的三浦大叔一起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只有三浦夫人還在後廚，做完龍勝的飯後又繼續揉面，準備明天店裡賣的麵包。
「你不餓嗎，拿雙筷子一起吃點吧。」
見莉奈一直不說話，龍勝主動開口邀請。
「哼，你還真是衝動啊，我為你求那麼多情，竟然說不干就不幹了。」
莉奈看樣子有些不高興了，龍勝喝了口湯把嘴裡的米粒順下去，放下筷子解釋說：
「我當然清楚你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
「可是他都那麼說了，我也不想你繼續為我為難。」
「再說，我覺得這份工作不是很適合我，幹下去也沒什麼前途。了，正好換份工作。」
「唉……」
莉奈嘆了口氣。
「現在的工作哪這麼好找啊。」
「話說，那你想換什麼有前途的工作呢？」
這個問題龍勝還沒有開始想。但他覺得，不能讓莉奈認為自己完全是衝動行事，便開始隨口說些腦子裡閃現的想法。
「我看公寓那邊有不少寫字樓，裡面很多小公司，我去應聘一些低層的崗位如何？」
「你就別想了，現在所有坐辦公室的工作都需要一張大學文憑，除非你爹媽在裡面，可我記得你是孤兒好像……」
「那就銷售員？」
「銷售員很累的哦，要麼每天打幾百個電話，說那些騙人的車軲轆話，要麼就得走街串巷到處跑，到處敲門，遭人白眼。」
「而且收入很不穩定，都是靠提成，很多人在沒有掌握銷售技巧之前，幾個月一分錢都賺不到。」
有道理。現在的龍勝可接受不了幾個月沒有收入，做銷售可能在拿到第一筆提成之前自己就要餓死街頭了。
「那我找個工廠總行吧。」
「行是行，可那就更辛苦了，我來這裡之前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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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過？」
「嗯，畢業後前三年我都在幹這個，流水線工廠，做小熊玩具。」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呀。」
「別扯淡了！你知道做一隻小熊有多少道人工工序嗎？」
「多少道？」
「問題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給它把兩隻玻璃眼睛縫上。」
「開始還覺得它笑得挺可愛的，眼睛水汪汪的跟真得一樣。等頭三天新鮮勁一過，再看那小熊，感覺它的眼睛比我腦袋頂上的監控還瘮人，每天上工就跟上墳一樣。」
「收入怎麼樣呢？」
「錢的確是和這兒比多點，但工作時間和強度高太多了。」
「比這兒還高？」
「你以為呢？這裡你干兩個班，一天也就忙四五個小時，其餘時間幾乎都像現在這樣可以休息，流水線工廠可不會讓你歇太久……」
「而且為了讓你至少堅持干半年，進去聽說都是壓一個月工資的哦。」
龍勝想繼續說餐館服務員或者商店店員，不過一想那不是和在這兒差不多嗎，可能還比這裡更累賺的更少……自己又沒有專業技能，可以選擇的面實在有點窄。
「你怎麼不考慮再找個其他的夜店上班呢？」
按道理，這的確是條不錯的路，畢竟是自己熟悉的崗位，薪水也相對不錯……可不知為什麼，龍勝一聽到夜店兩個字，心裡就不是很舒服，一種噁心和難受的感覺湧上心頭，好像自己在那裡留下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正繼續思考還有什麼別的工作可以做的時候，看電視的兩人突然異口同聲大喊道：
「好球！」
龍勝嚇了一跳，也扭頭順著莉奈看的方向望去。
原來，是電視機上在放足球比賽直播，有人進球了。
這是正在大阪櫻花俱樂部主場舉辦的麒麟杯國際友誼賽，日本對戰哥倫比亞。
剛才開場不久，憑藉三苫薰的頭球，日本隊率先得分，1比0領先哥倫比亞。
「三苫薰這小子，以前在岡琦前鋒踢的時候，我就感覺這小子以後……嘿！不得了！現在去了英超布萊頓，以後可真了不得了。」
「沒想到他這麼點個子也能頭球得分。」莉奈說。
「頭球最重要的是位置和時機。」三浦大叔一本正經地評論道：「只要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點，小個子也能把球頂進球門。」
「像你們隊那些個傻大個，長得高有什麼用？踢球沒一點腦子，沒用的，所以我現在都退出球迷會，不去看你們了……」
「大叔你又開始了啊。」
三浦大叔笑了笑，繼續看球不再說話了。
「他剛才說你們隊，你現在在什麼球隊踢球嗎？」
莉奈瞪了龍勝一眼，沒好氣地說：
「怎麼回事？你的事我費盡心思，我的事兒你是一點也不上心，是不是？」
「怎麼可能！」
「我是跟剛才一樣，有點斷片兒記不起來了……」
「濱城體育文化足球俱樂部，記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