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莉奈
正這樣胡思亂想著，車內廣播提示青浦路到站，龍勝得下車了。
青浦路附近的街道比較狹窄，車和行人也比商業區少了許多。上班族和藍領工人聚集在公交車站，無論站還是坐，全都在低頭看手機。只有公交車到站，或者有騎自行車接小孩兒的少婦從前面經過，才有人抬起頭看一眼。不遠處，老人推著小車邁著小碎步走上橋，下面是靜靜的小河。在濱城，這樣的小河可能有上百條，它們最終都匯入濱江和大海中去。
這裡是下町城區。附近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末甚至更早建成的，老人們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選擇留下，而大部分青年人只要有能力就會離開這裡。除了節日外，青浦路總是顯得有些缺乏生氣。
「嗨！」
龍勝轉頭去看身後拍自己的人，是一位身形高挑，皮膚棕褐色的女生。她穿著藍色運動T恤和米色七分褲，頭髮簡單梳成馬尾露出整個額頭，單眼皮的兩隻大眼睛盯著龍勝，兩片嘴唇如蝴蝶展翅般倏然綻開，露出整齊的牙齒。
兩人對視的時間裡，龍勝想起女生叫長谷莉奈，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學。兩人高中時並不熟悉，但大概是都沒去上大學的緣故，畢業後還一直保持著聯繫。最近自己因為丟了那份在夜店的工作，拜託莉奈介紹去她上班的便利店幹活。
剛才和自己通電話的「恐龍」，一定就是她了。
龍勝忍不住多看了莉奈兩眼。雖然五官不夠精緻，臉頰上還有些小斑點，但整體看，莉奈健康陽光又富有活力，讓人感覺很舒服。
自己過去怎麼會給她備註「恐龍」這樣有點貶低性質的稱呼呢？
嗯？龍勝發現女孩頭上的數字，竟然是兩個相同的15。今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的兩個數字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女孩竟有15這麼高。
見龍勝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莉奈爽朗的笑容漸漸顯出有些不好意思。
「喂！笨蛋，盯著你媽看什麼呢？」
龍勝有些尷尬地撇過臉，對方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傷。
「你臉上怎麼了？被人揍了嗎？」
雖然略顯尷尬，可此時的龍勝連編瞎話糊弄過去也不知道能怎麼編，只好坦白。
「我也搞不清楚。醒過來就這樣了，興許是昨天喝醉了之後有些磕磕碰碰吧。」
「今天很奇怪，很多事情我都感覺記不太清了，得碰上才能大概回憶起來一些。」
龍勝決定還是先不說數字的事兒，免得說不清楚還被人當作神經病。
「你該不會是腦震盪吧？」說著，莉奈就伸手去抓龍勝那頭黃毛，像薅狗毛一樣在他的頭上一陣亂摸。
「幹什麼，別亂來嘿！」
「沒有哪裡摸著疼嗎？那應該也不是。」
「你都離開那種地方就再別總喝酒了，否則遲早有一天你真把我認成你媽，哈哈哈。」
龍勝感覺自己完全被對方壓制，不知該怎麼回嘴只能沉默。
龍勝想起高中時，好像比較沉默的是莉奈，自己可是風雲人物。她因為是足球學校來的轉校生，人緣和成績都不怎麼好，好像還被人欺負來著，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性格變得開朗起來。
「別愣著了，走，去上班。」
「啊？咱不先去吃個飯嗎？」
「怎麼，你還沒吃飯嗎？」
正是飯點，街上這會兒全是食物的煙火氣在飄蕩，龍勝感覺自己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你這孩子，真讓媽操心！」
「待會店內拿個三明治給你對付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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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記得待會跟三浦大叔說話態度好點，要不然有你好看！」
三浦小食便利店距離車站只有幾百米，身後便是一個老舊社區，由這裡的一對老夫婦經營多年。除了社區居民外，附近印刷廠和運輸公司的工人也會經常光顧這裡。可自從幾年前街對面那家Yaoko超商開業，便利店的銷售額就大大縮水。
龍勝和莉奈走進店裡的時候，櫃檯前已經排起隊，看樣子都是下班後來這裡吃飯的工人。
「喲，可算出現了。」
櫃檯後的高個男孩子迫不及待地取下脖子上的工牌走出櫃檯，用餐區那邊個子矮些的則走過來把掃帚遞給龍勝。
「三浦大叔，他們來了！我們去踢球了！」
「知道了。」
莉奈立刻戴上工牌，跑到櫃檯後面，開始給排隊的顧客點單結帳。
「老闆，我的鰻魚便當還沒好嗎？「
「好了！」
三浦大叔從後廚的出餐口探出頭來，見龍勝拿著掃帚愣在原地不動，沒好氣地吼道：
「喂！站著幹嘛？快幫忙上餐啊！」
龍勝這才慌忙動起來。
這裡的工作可不光是送餐而已。龍勝需要及時清掃用餐區客人剩下的便當盒和桌上地上的污漬，要給點了熱飲的客人打咖啡或奶茶，要用微波爐熱三明治和飯糰，要給需要打包帶走的餐品進行打包……等等等等。總之，店內和除了後廚和收銀的工作外，其餘都需要龍勝來做。
今天的龍勝顯然不在狀態，所有事情他都慢一步，尤其是第一次做。
剛才，他竟然忘記了怎麼使用咖啡機，被熱咖啡燙到了手。在清理咖啡的功夫，把客人的飯糰熱成了硬石頭。接著，在打包炒烏龍麵時，又弄得袋子裡到處都是麵條和醬汁……
除了跟著三浦大叔一起給顧客道歉外，龍勝別無它法。好在，用餐的晚高峰只又持續了一個小時，七點半以後，店裡終於冷清下來。
莉奈還在櫃檯給幾個買煙和啤酒的客人結帳，覺得沒事兒的龍勝選擇坐到餐桌旁休息，揉一揉酸痛的腿肚子。三浦大叔這時從後廚裡面走了出來，看了龍勝一眼。
剛才的接連犯錯，龍勝雖然有點心虛，但覺得這會兒已經沒了客人，自己休息一下也是應該的，況且這時站起來更顯得自己是在偷懶，就乾脆沒動。
三浦大叔什麼也沒說，一言不發地走到櫃檯後邊讓莉奈去喝杯水休息一會兒，自己給那幾位客人結帳打包。等到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後，三浦大叔從收銀台里拿出一些錢，走到龍勝和莉奈坐的餐桌面前，把錢放在了桌子面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明天不用來了。」
聽到自己被解僱，龍勝心裡一顫。今天醒來先是失憶，然後發現自己是個窮光蛋，接著現在又丟掉工作，接下去還有房租和帳單要付，不然就得流落街頭。
命運這是準備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嗎？
「三浦大叔，不是說好了多給龍勝一些機會嗎？」
「我還要怎麼給他機會？」
大叔在空位上坐下，面無表情地說：
「你跟我說你朋友有困難，我可以幫他，給他這個工作。可他這才來多久，你說他遲到早退曠工多少次了？上星期他才剛保證過，今天倒好，連招呼都不打了……」
「可他是因為喝醉了才……」
「我最討厭的就是酒鬼。」
「人一旦變成酒鬼，就跟賭鬼毒鬼一樣，什麼事情也做不成，說的話也信不了。」
「再給一次機會……」
「不是我不給他機會，實在是……你看他這副樣子。」
「來我這裡買東西吃飯的都是接近我這個年紀的人，別人看見他這副樣子在店裡，會怎麼想？」
「我要為店的聲譽考慮的嘛。」
「三浦叔你再給他最後一次……」
「好了。」
最後這次，是龍勝打斷了莉奈的話，他冷冷地瞪了三浦大叔一眼，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給你添麻煩了。」
「今天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來店裡了。」
青浦路附近的街道比較狹窄，車和行人也比商業區少了許多。上班族和藍領工人聚集在公交車站，無論站還是坐，全都在低頭看手機。只有公交車到站，或者有騎自行車接小孩兒的少婦從前面經過，才有人抬起頭看一眼。不遠處，老人推著小車邁著小碎步走上橋，下面是靜靜的小河。在濱城，這樣的小河可能有上百條，它們最終都匯入濱江和大海中去。
這裡是下町城區。附近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末甚至更早建成的，老人們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選擇留下，而大部分青年人只要有能力就會離開這裡。除了節日外，青浦路總是顯得有些缺乏生氣。
「嗨！」
龍勝轉頭去看身後拍自己的人，是一位身形高挑，皮膚棕褐色的女生。她穿著藍色運動T恤和米色七分褲，頭髮簡單梳成馬尾露出整個額頭，單眼皮的兩隻大眼睛盯著龍勝，兩片嘴唇如蝴蝶展翅般倏然綻開，露出整齊的牙齒。
兩人對視的時間裡，龍勝想起女生叫長谷莉奈，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學。兩人高中時並不熟悉，但大概是都沒去上大學的緣故，畢業後還一直保持著聯繫。最近自己因為丟了那份在夜店的工作，拜託莉奈介紹去她上班的便利店幹活。
剛才和自己通電話的「恐龍」，一定就是她了。
龍勝忍不住多看了莉奈兩眼。雖然五官不夠精緻，臉頰上還有些小斑點，但整體看，莉奈健康陽光又富有活力，讓人感覺很舒服。
自己過去怎麼會給她備註「恐龍」這樣有點貶低性質的稱呼呢？
嗯？龍勝發現女孩頭上的數字，竟然是兩個相同的15。今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的兩個數字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女孩竟有15這麼高。
見龍勝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莉奈爽朗的笑容漸漸顯出有些不好意思。
「喂！笨蛋，盯著你媽看什麼呢？」
龍勝有些尷尬地撇過臉，對方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傷。
「你臉上怎麼了？被人揍了嗎？」
雖然略顯尷尬，可此時的龍勝連編瞎話糊弄過去也不知道能怎麼編，只好坦白。
「我也搞不清楚。醒過來就這樣了，興許是昨天喝醉了之後有些磕磕碰碰吧。」
「今天很奇怪，很多事情我都感覺記不太清了，得碰上才能大概回憶起來一些。」
龍勝決定還是先不說數字的事兒，免得說不清楚還被人當作神經病。
「你該不會是腦震盪吧？」說著，莉奈就伸手去抓龍勝那頭黃毛，像薅狗毛一樣在他的頭上一陣亂摸。
「幹什麼，別亂來嘿！」
「沒有哪裡摸著疼嗎？那應該也不是。」
「你都離開那種地方就再別總喝酒了，否則遲早有一天你真把我認成你媽，哈哈哈。」
龍勝感覺自己完全被對方壓制，不知該怎麼回嘴只能沉默。
龍勝想起高中時，好像比較沉默的是莉奈，自己可是風雲人物。她因為是足球學校來的轉校生，人緣和成績都不怎麼好，好像還被人欺負來著，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性格變得開朗起來。
「別愣著了，走，去上班。」
「啊？咱不先去吃個飯嗎？」
「怎麼，你還沒吃飯嗎？」
正是飯點，街上這會兒全是食物的煙火氣在飄蕩，龍勝感覺自己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你這孩子，真讓媽操心！」
「待會店內拿個三明治給你對付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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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記得待會跟三浦大叔說話態度好點，要不然有你好看！」
三浦小食便利店距離車站只有幾百米，身後便是一個老舊社區，由這裡的一對老夫婦經營多年。除了社區居民外，附近印刷廠和運輸公司的工人也會經常光顧這裡。可自從幾年前街對面那家Yaoko超商開業，便利店的銷售額就大大縮水。
龍勝和莉奈走進店裡的時候，櫃檯前已經排起隊，看樣子都是下班後來這裡吃飯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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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的高個男孩子迫不及待地取下脖子上的工牌走出櫃檯，用餐區那邊個子矮些的則走過來把掃帚遞給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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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奈立刻戴上工牌，跑到櫃檯後面，開始給排隊的顧客點單結帳。
「老闆，我的鰻魚便當還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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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大叔從後廚的出餐口探出頭來，見龍勝拿著掃帚愣在原地不動，沒好氣地吼道：
「喂！站著幹嘛？快幫忙上餐啊！」
龍勝這才慌忙動起來。
這裡的工作可不光是送餐而已。龍勝需要及時清掃用餐區客人剩下的便當盒和桌上地上的污漬，要給點了熱飲的客人打咖啡或奶茶，要用微波爐熱三明治和飯糰，要給需要打包帶走的餐品進行打包……等等等等。總之，店內和除了後廚和收銀的工作外，其餘都需要龍勝來做。
今天的龍勝顯然不在狀態，所有事情他都慢一步，尤其是第一次做。
剛才，他竟然忘記了怎麼使用咖啡機，被熱咖啡燙到了手。在清理咖啡的功夫，把客人的飯糰熱成了硬石頭。接著，在打包炒烏龍麵時，又弄得袋子裡到處都是麵條和醬汁……
除了跟著三浦大叔一起給顧客道歉外，龍勝別無它法。好在，用餐的晚高峰只又持續了一個小時，七點半以後，店裡終於冷清下來。
莉奈還在櫃檯給幾個買煙和啤酒的客人結帳，覺得沒事兒的龍勝選擇坐到餐桌旁休息，揉一揉酸痛的腿肚子。三浦大叔這時從後廚裡面走了出來，看了龍勝一眼。
剛才的接連犯錯，龍勝雖然有點心虛，但覺得這會兒已經沒了客人，自己休息一下也是應該的，況且這時站起來更顯得自己是在偷懶，就乾脆沒動。
三浦大叔什麼也沒說，一言不發地走到櫃檯後邊讓莉奈去喝杯水休息一會兒，自己給那幾位客人結帳打包。等到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後，三浦大叔從收銀台里拿出一些錢，走到龍勝和莉奈坐的餐桌面前，把錢放在了桌子面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明天不用來了。」
聽到自己被解僱，龍勝心裡一顫。今天醒來先是失憶，然後發現自己是個窮光蛋，接著現在又丟掉工作，接下去還有房租和帳單要付，不然就得流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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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浦大叔，不是說好了多給龍勝一些機會嗎？」
「我還要怎麼給他機會？」
大叔在空位上坐下，面無表情地說：
「你跟我說你朋友有困難，我可以幫他，給他這個工作。可他這才來多久，你說他遲到早退曠工多少次了？上星期他才剛保證過，今天倒好，連招呼都不打了……」
「可他是因為喝醉了才……」
「我最討厭的就是酒鬼。」
「人一旦變成酒鬼，就跟賭鬼毒鬼一樣，什麼事情也做不成，說的話也信不了。」
「再給一次機會……」
「不是我不給他機會，實在是……你看他這副樣子。」
「來我這裡買東西吃飯的都是接近我這個年紀的人，別人看見他這副樣子在店裡，會怎麼想？」
「我要為店的聲譽考慮的嘛。」
「三浦叔你再給他最後一次……」
「好了。」
最後這次，是龍勝打斷了莉奈的話，他冷冷地瞪了三浦大叔一眼，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給你添麻煩了。」
「今天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來店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