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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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源和青藥的這一關算是過了,比所想的要太平。

  ……

  貫日峰。

  金頂。

  近來雜事紛擾,亂亂糟糟;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你方唱罷我再登場。死的畢竟不是尋常之人,而是貫日峰的峰主。

  以前不敢想是沒有機會,現在幾乎所有的生光五境的真人們都覺得,不就是個金丹真君嘛,他也做得。

  靜室里,雲溯微久坐不出。

  他的身份很微妙,是妙有最疼愛的弟子,可卻僅有凝元的修為,與其他師兄師姐相比,實力弱到不可看。原本就暗地裡遭人嫉妒,現在則要擺到明面上來了。

  更重要的一點,他是妙有死之前,惟一見過妙有的人,當初也沒少受人盤問。只是這事情很難和他這個背景乾淨的小小弟子扯上關係,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後一月多的時間,雲溯微都沒有踏出房門半步,反正與他無關,就等著塵埃落定吧。

  院子裡,大門敞開著。

  不知在什麼時候,一位老道士走了進來,他的氣質和妙有截然相反。略帶些肥胖,鼻樑帶點溝,一雙小小的眼睛成倒三角,不僅沒有仙風道骨,還滿滿都是紅塵里的市儈氣。

  滿頭長髮花白,年歲也像是過了古稀,好在身子骨還硬朗,走起路來有點氣宇軒昂的意思,每一步都很穩健。

  察覺到動靜的雲溯微走出去,對著老道人作揖行禮,「弟子拜見師叔!」

  不說是雲溯微,就是陳青陽也見過此人的相貌,其法號為崇鼎真人,就是時常立在妙有左右,對妙有最是言聽計從的那個人。

  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是忠心耿耿。

  「唉!」望著雲溯微,真人面上寫滿了感慨,「世事多變,誰能想到短短時間內,一切就到了這地步,連曾經的你都是一落千丈了,你心中可難受?」

  雲溯微輕輕地搖搖頭,「這好像也沒什麼用,我聽人說,他是死了對嗎,可是也沒見過屍體?」

  崇鼎道:「已經不重要了,他是那個位置上的人,在所有人心目中他就是死了,位置也就沒了。」

  「那到底是何人所為,現在可有徹查清楚?」

  崇鼎真人搖著頭,「我想是很難查清楚的,想我這堂堂貫日峰,竟然也要衰落了。」

  能看得出來,在他的面上寫滿了惆悵。

  雲溯微就問,「何以說要衰落?」

  「失去了真君的貫日峰,還能做得了主峰嗎,靖曜極有可能會成為真君,那屬於咱們貫日峰的靈祾,不也就斷了,將來再想要崛起,怕是沒這機會了。」

  這一個多月了,陳青陽也沒有急著去見靖曜,所以師尊那邊情勢如何,他也是不得而知。

  他遵循的原則是有些事情不管過程怎麼發酵,該是怎麼結果,最終都會落到那個點上,便將心思用在煉丹、修行之上,很少去太過操心。

  悲痛之色,就在雲溯微的面上,他也不知道崇鼎真人此來何事,便也就閉口不言。

  只見這真人三步五步,就走至主位上坐下,抬起一隻手輕點著雲溯微,連神色也一下子變了過來,「那好了,現在我是你師尊,你來拜我吧,之後由我指點你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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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沒有那層天賦去修行太一無垢的大道,可這法門終究是我貫日峰的道法,等到日子夠了,我就將其傳給你。」

  不僅是雲溯微,就是那一頭的陳青陽也不由得色變:妙有的弟子什麼時候變成戰利品了,由他們搶來搶去。

  「那……這外界的事情如何了,我師尊的事又是怎麼定論的?」

  崇鼎這廝就一臉嚴肅,且頗具威嚴,記得妙有在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那個笑的最諂媚的。

  「定論,便是他死了。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貫日峰也不可一日無峰主,我道法最強,德行最高,又受諸位真君支援,從今日起我便是貫日峰主。」

  「你師尊的弟子一半拜入我門下,還有一半是我看不上的,正好去了十五座青冥道觀報效宗門,而你是無論如何,都須得拜在我門下的。」

  原來,雲溯微成為了貫日峰的吉祥物,峰主象徵,只要是峰主就必須得得到他。

  怪了,這可真是怪了。這邊都定調了,那是不是靖曜就直接可以做成金丹真君呢?

  雲溯微先穩了他一手,「在師尊門下時,師叔就對我多有照料,如今能讓師叔看得起,是我福分,這我哪裡有半分不肯。」

  「只是我想多問一句,本峰的事就這麼定下了,真君之位就真的只能給靖曜呢?」

  「哈哈……」崇鼎真人先是高聲大笑,得意寫在面上,緊跟著又神色一變,無盡的威壓就卷向雲溯微,壓得他不得不臣服下去,「我方才說的不是很清楚嗎,靖曜得勢了,誰也阻擋不了,將來你作為我的弟子看到她,還得躬身行禮,表現出恭敬。」

  「你得明白,她將來是我太虛宗的掌教,你要是給我惹了麻煩,看我不怎麼狠狠地懲罰你。」

  若說此人私德,不如妙有遠矣。面對強者臣服、面對弱者欺壓的面目,可謂是暴露無遺。

  雲溯微無可奈何,只能順勢拜起來,若要報此仇,也只能等到日後,「弟子拜見師尊!」

  「哈哈……好好好……」這廝手撫長須,笑得越發得意,「以後在外人面前,對我表現得需得尊敬些,三日後我在太一宮宴請所有人,你就立在我身後吧。」

  太一宮。

  原先唯有峰主才可去得,又讓雲溯微緊隨其後,他這是剛剛繼承大位,想要向眾人昭示威德了。

  「是,師尊。」

  隨手摸出一本精美的冊子,丟在地上讓雲溯微去撿,這廝是被妙有威壓日久,一朝得勢都要把氣撒在雲溯微的身上了。

  「你作為我的弟子,怎麼能不修我的法門,太一無垢沒事的時候自己就去練練,最主要的是要把我這法門修行好,不然別人看了會笑話我,說我只得其名不得其實。」

  雲溯微看到,封面上寫著「承真鼎祀,萬法不滅」這八個大字。

  「我這亦是純陽之法,只是沒有太一那般純粹,但你修行起來也容易,所謂的太一無垢大道,就等將來我傳給你吧。」

  遠在百里之外的青竹峰,陳青陽看到這些都忍不住心有怒氣,真想將這廝也給弄死,可惜沒有靖曜那樣的修為。

  妙有培養雲溯微時,都是以太一無垢來做培養,凡事親力親為,極為細緻。換上這廝來,簡直可以說是一落千丈了,一千一百萬仙苗的代價便是如此吧。

  形勢比人強,雲溯微還能如何呢,只能是接過來先應下,「多謝師尊賜法!」

  「哈哈……」崇鼎真人十分高興,大笑著揚長而去,真是應了一朝得意須盡歡。

  收回思緒,陳青陽思索半晌,這麼久閉門不出,該回守淵宮去了,見一見靖曜,問一問到底是何樣的情況。

  將自己收拾一番,欲要出門之時,卻見貫日峰雲溯微處又生出變化,這回落在院子裡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乍一看上去,還有幾分眼熟,白衣飄飄,恍若教書先生,長須飄然,活脫脫美髯男子。

  這……

  陳青陽反應過來了,此人長相是與封印在長生橋下的貫日真君有三分相似。是不是真君本體,這不好說,但難保不是一縷分出來的神魂神念,替他在外面做事。

  入金丹真君,乃鍊氣化神之境,此是否元神之法,自己也不得而知。但應該不至於是雲溯微這樣的一具分身,畢竟此法唯有《太魂經》可得。

  雲溯微又一次迎出來,仔細辨別一番看不清對方修為,便只好作揖行禮道:「敢問是哪位真人,不知此來可有何事?」

  這人卻並不說姓名,只道一句,「想到你這裡坐坐,不知可否?」


  這人進來之後,也不坐下,就將這屋中四面都看過,最後斜眼一瞟,落在雲溯微還沒有來得及收起的那本冊子上,「這法門……不對呀,你這是真要改旗易幟了,還是受了挫折,就想放棄了?」

  雲溯微將其不動聲色地收起來,「萬法不離其宗,萬法殊途同歸,只要在貫日峰修行,就不能算改旗易幟。」

  這人也不坐,就這麼走了幾步後搖搖頭,若是再拿一柄摺扇在手中,活脫脫就是人間文士、教書先生,「不對,很不對。」

  在雲溯微肩膀狠狠拍了一把,「不是說道理不對,而是用的地方不對。雄鷹和蝸牛都可以到樹尖,但能走同一條路嗎,你現在就是在斬斷雄鷹的翅膀,讓它像蝸牛一樣去爬行。」

  「可是真人說這些……」

  那人揮手將他的話打斷,面上真是激情澎湃,「沒什麼可是,書中說的好啊,能成事者,當有堅韌不拔之志,小小挫折豈能影響到你。」

  「那崇鼎是個志大才疏之輩,甚至還堪稱愚蠢,對付他何須太過上心,你只需要陽奉陰違就夠了。」

  「大道嘛,自在你心中,自在你腦海,誰也取不走。你要將自己當作是為這道法所生,不是因所有人而來。」

  「妙有死了不要緊,崇鼎死了也不要緊,你只需要記著你的大道,你就是來走這一條路的。」

  聽到這裡,陳青陽也明白了。

  許是這真君早就預料到方才崇鼎真人會有何行徑,此來就是為了讓雲溯微堅定道心。如此做還不是看重雲溯微這根苗子,覺得將來不久之後,他還可以活過來,給自己備一個傳人。

  只是……爐鼎都沒有了,他這又是哪裡來的自信,又或者有其他的殺招?

  「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來與我說這些?」

  那人面上激情消退,轉而帶著堅定的笑,「和你一樣,也是修太一無垢大道的人,能算你的同道吧。」

  「君子做事,當留有餘地,天地萬法都還有陰陽兩面,何況還是個人。大道不可放棄,手中做著一,心裡一定要想著二,讓他沒辦法琢磨你。」

  「人生百年,數百年乃至千年,全都是瞬間即過,到時候你未必不如他,恥辱羞辱都可以奪回來。能忍辱負重者,方為真君子,你可明白了嗎?」

  雲溯微鄭重點頭,其後作揖行禮,「多謝真人教誨,只是我還是不能理解,真人到底是誰,最起碼我也該知道如何稱呼吧?」

  他卻擺著手,「不重要,這些都不重要了,記住我的話就好,告辭!」

  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往外面走了幾步便在原地消失,就像是沒有來過一樣。陳青陽本想問點別的,卻是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看來事情的面貌壓根不是崇鼎口中所說那般了結,而是麻煩一重接著一重。好在他的布局也是深遠,就這般機緣巧合之下,又將這事給撞破。

  再將思緒收回,雲溯微那裡可就再也沒有動靜了,陳青陽靜坐沉思,思考每個人的面孔、目的,以及現有所知的一切。

  不能解的事情很多,在這場金丹之爭當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行為,都是半遮半掩,藏在面紗之後。

  現在又隨著妙有的死亡,跳出來兩個人,觀極和崇鼎,無疑只會讓形勢變得更為複雜。

  也許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參與紛爭,可有的時候驅動自己的並不是自己的本心,而是大勢,就如同靖曜說過,宗門推動著她和妙有成了敵人。

  所以最後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好。

  紫陽,陳青陽又想到了紫陽,要是能將他也拉進來就更好了,可惜他不中招。

  站起身來,從窗戶而出,御風繞過青竹峰金頂,很快便扎入茫茫大山之中。

  又是一年冬,大雪覆蓋。

  蒼松顯秀,天地白茫,凜冽的風不停地卷在面上,等到停下來時,已至靖曜宮殿之外。

  門環叩響,走出來的師妹乃是多年未見的華菁,此時她依舊為凝元九境,見陳青陽卻是吃驚起來,「師……弟子拜見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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