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不能去
隔壁的房間裡，微微正在收拾著自己的衣服。
一米八乘兩米的大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和抱枕，大大小小碼放得整整齊齊，幾乎沒留出多少睡覺的地方。
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擺得也很規整，和她大大咧咧說話沒個正形的氣質差了不少。
「呦呵，收拾得這麼利落，沒看出來啊…」
韓東倚在門框上，眼睛卻在女孩的身上徘徊著，似乎不太相信這是那個張嘴就能開車的小妮子。
「東哥，你就別笑我了，我這最多也就能保持三天，然後就是亂室佳人了。」她擠了擠眼睛，「其實吧，能保持多久也取決於你。」
「我？」韓東一頭霧水。
「對啊，你要是現在想和我把床上弄亂，那就連一個小時都沒堅持住。」
微微做了個鬼臉，繼續開始拆著那些包裝。
梳妝檯上的那張照片，是他們六個一起拍下的，裱在一個金色的相框中。
另一個次臥是小蝶暫時在用。
「東哥…」
女孩的房間則和微微的不太一樣，布置得相對簡單一些，桌子上很少的幾件化妝品被兩摞厚厚的書籍擋住，一個有些發黃的舊檯燈放在桌角，是從出租屋搬來的。
「小蝶，節省不是壞事，但這都發黃了怎麼還給帶過來了。」
他坐在床的一角，小蝶正在陽台上晾著剛洗好的衣服，見韓東坐下了，便把幾個衣架丟在了一邊，撲進了他的懷裡。
「用的很習慣了，沒必要買新的。」
她小聲地說道，身上還殘存著洗衣粉的清香。
女孩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動人，「看看我布置得怎麼樣？」
……
702的主臥是空著的，瀟瀟住在左邊的次臥，剛換上件寬鬆的睡衣，見韓東走了進來，用力地拍打著床上的枕頭。
「來呀來呀……」
她眨了眨眼睛，「看我這張床大不大，我自己睡肯定會怕的……」
「東哥，柜子里的東西我可是買了很多呢。」她指著自己的床頭櫃，「這裡也是滿的，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安全感吶！」
韓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乾笑了幾聲，「那什麼，我先去看看七七，你先那個、額，自由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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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逃離一般，轉身的時候還聽到了女孩的嗤笑聲。
「對了東哥，一會兒把這個給小蝶帶過去。」
「嗯？什麼東西？」
他剛轉過身，瀟瀟就把一個方形的紙袋揣進了他的口袋裡，還在上面用力拍了兩下。
「黑絲，小蝶讓我給她帶的。」
……
七七躺在床上，早就聽到了瀟瀟那個大喇叭的動靜，她想起身，但又沒讓自己這樣。
「呦，非洲的雄獅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呢？」
韓東假裝要關上門，把女孩嚇得用玩偶遮住了自己的上身。
「你幹嘛！」
她一臉警惕地看向門口的那個男人。
床頭櫃的抽屜口夾著一個薄薄的便利貼，見韓東的視線落在那邊，她不自然地將其整理了一下。
「沒事，溜達一圈就回去了。」
臨走前，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女孩的身上打量了幾下。
衛生間的金屬架子上被各式各樣的沐浴露和洗髮水擠滿，自己的那塊白色香皂只能憋屈地躲在角落，洗手台上幾個漱口杯一字排開，他的那個裡面有兩支牙刷，明顯是小雅放的。
「小東，晚上想吃什麼，這附近咱們還都不熟，要不要下去逛逛？」
小雅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
「也行，順便可以再買些廚房用品……」
……
一幅「誠信贏天下」的毛筆字被掛在沈三爺的辦公室牆上，齊老大把上面的玻璃擦得乾乾淨淨，抹布在盆里洗了幾遍。
「把手洗乾淨。」
他剛想給三爺倒茶，便被喝住了。
「三爺，麻子現在的情況比較微妙，沒透露什麼韓東的信息。」
齊老大偷偷觀察著對方的臉色。
沈三爺乾笑一聲，「怕什麼，他的命脈現在在我的手裡。」
他拿起菸袋，輕輕磕了下煙杆。
「你把小雅和那幾個妮子看住了，他往女人身上投得越多，我就越安心吶。」
齊老大沉默了一會兒，用手帕把手擦乾，也笑了出來。
「您還是運籌帷幄，他最近幾乎把手上所有的錢都砸給那幾個女人了，又是買房子又是買家具…」
沈三爺冷笑一聲，「這小子倒是比以前的那幾個貨色強，至少知道疼自己女人。」
他臉上的皺紋在笑容中略微舒緩了些，「而且，麻子那你不是還留了一手嗎？」
齊老大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個陰險的笑容。
「再說了，就算麻子的線斷了，還有另一條線呢。」
辦公室短暫地陷入一陣沉默，只有水壺在發出低聲的嗡鳴。
「那幾個泥腿子什麼情況？」
「三爺，據我得到的消息，姓陳的那個放了話，不和韓東合作。」
齊老大有些遺憾地回答道。
「哼，幾個泥腿子，不識抬舉。」
……
幾人正在小區外採買著一些必需品，女孩們卻總是更好奇那些完全沒用但好看的小物件。
韓東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眼來電提示。
電話那頭傳來老陳帶著吳越口音的聲音，只聽了幾句，韓東的面色便陰沉下來。
「去辦公室等我，半個小時到。」
掛斷了電話，他轉向正在挑選廚具的小雅。
「場子那邊有點事，我得過去一趟，晚飯你們吃吧。」
小雅握緊了他的胳膊，「怎麼了，這麼急？」她的眼神中滿是擔憂，畢竟韓東的情緒她是最了解的。
韓東嘴角掛著微笑，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沒什麼大事，那邊的帳需要我去查，小事情，別擔心。」
他一臉的風輕雲淡。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輕撫了一下女孩的頭髮，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眼神中的冷意涌了上來。
二十多分鐘後，那輛GL8停在了北崗倉庫外面。
本來是打算留給小雅她們的，但事情緊急，顧不上那麼多了。
推門走進辦公室，香菸的味道籠罩著整個空間。陳昇靠在那張布藝沙發上，嘴裡的煙剛剛點燃。
見他進來，並沒有起身，只是抬起了頭，換了個坐姿。
「白頭貴回去以後像是瘋了，打了幾個電話，說晚上肯定要來討個說法。」
他把菸灰缸推到了韓東面前，「文良和嘉俊還在附近盯著，反饋給我的信息是，對方至少有四五十號人。」
烏鴉站在窗邊，窗戶開了一半，玻璃上能看到他表情凝重的臉。
「東哥，是我太衝動了。」他轉了過來。
韓東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誰說是你衝動了，是我的話只會打得更狠。」
他看了眼手錶，現在七點鐘，距離場子開始上人還有兩到三個小時。
「走，咱們去會會他們，不能影響場子的效益啊。」
韓東冷笑一聲。
「烏鴉、寧霜，你們各抽一半的兄弟，收拾利落，帶上該準備的東西。」
烏鴉眼中滿是擔憂，「東哥，那才十幾個人，對面四五十人……」
韓東沒有回答，抬眼看向陳昇。
老陳把菸灰缸里的菸頭倒進了垃圾桶，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用不上，小打小鬧的，又不是去堆人頭。」
烏鴉還想說什麼，被寧霜拉了幾次袖子。
「去安排一下吧，半個小時以後出發。」
陳昇目送二人出去，在走廊觀察了一會兒後，把門帶上了。
他從辦公室書櫃的上邊把那個背包托著拿了下來，拉開拉鏈仔細清點了一下。
確認無誤後，拉緊背在了肩膀上。
「至於嘛……」
韓東笑著看向他。
陳昇也是咧嘴一笑，鼻樑上的那道疤痕隨之動了動，「有備無患嘛…」
他看著韓東的眼睛，
「兄弟，你不能去。」
窗外，夕陽的餘暉把整條街染成一片粉紅。
「什麼意思？」
韓東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懷疑和不悅。
「你身手比我強，拳怕少壯的道理我明白。但咱們倆要走的路不一樣，」他從韓東的煙盒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摘到了濾嘴，散出菸絲的那一端被他卷了起來。
「你的腦袋比你的身手要重要得多，這些小事，自然會有人幫你分擔。」
老陳站了起來，看著眉頭漸漸舒展開的韓東。
「那天你說，你未來會把所有業務都推了，我不信。今天看了你對白頭貴的態度，我信了。就沖我們曾經都在那裡混過些年頭，加之你的決定，我可以給你打打下手。」
他想了想，抓起茶几上的那盒大前門，揣在口袋裡。
「對了，文良急需用錢，事後需要你幫個忙。他的特點，未來會比我更有用。」
韓東倚在沙發上，「老陳，聽起來有點像遺言啊，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笑得很克制。
「哼，就憑那些廢物？」老陳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帶著滿臉的不屑。「你還是把晚飯提前點了，嘉俊中午就沒吃，十個肉夾饃可都擋不住。」
說完，他把背包往上一提，裡面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爺們兒健身去了。」
……
逍遙灣南郊，一個廢棄的罐頭加工廠。
白頭貴的臉還是腫的，在較為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狼狽。
胸口的紅印還沒褪去，那件胸前滿是腳印的立領外套被丟在一邊。
臉上的淤青和紅腫，配合著那本就不健康的灰白皮膚，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猙獰。
他靠在一張舊沙發上，地上是幾個被砸壞的水杯。
「他媽的敢動我，還是一個馬仔！」
他拳頭攥緊，指甲深深插進肉里，「韓東！你死定了！」
「貴哥，您喝水…」小弟顫抖著把一個茶杯遞過去。
「啪！」
青瓷的茶杯在地上炸成了碎片。
「喝個屁！人呢？都碼齊了沒有？別他媽十點了，八點就去！」
那個小弟繞了一步，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頭，「貴哥，史老讓我和您說，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他吞了口口水，「史老說，那個場子占著大港的地界，韓東又是沈三爺的人，他說這事…這事他會和沈三爺那邊交涉。」
「交涉？交個錘子！」
他怒罵一聲，一巴掌扇在了小弟的脖子上。
「韓東讓馬仔把我打成這個德行，他還要去交涉！」
「去，馬上去給我叫人，再敢廢話我先廢了你！」
他憤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件衣服，從一旁的衣架上拿下件風衣。
「他媽的，不說韓東身邊有個馬子不錯嗎……」
他望向外面的那群小弟，
「等老子把你廢了，好好研究研究是哪不錯……」
那張乾裂的嘴唇被他舔得滿是血色。
……
韓東站在一樓的門口，看著一行人依次坐滿兩輛麵包車。
烏鴉和寧霜沒明白什麼意思，眼中都滿是疑惑。
韓東對著一旁的陳昇耳語了幾句，老陳連連點頭，最終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就說嘛，你的腦袋比拳頭更加鋒利，這麼一來，就不是你和白頭貴的梁子了。」
車門依次關上，臨行前，老陳給了韓東一個眼神。
……
「你每次都說快了快了，我等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兩年多了，現在呢？」
沈嵐拿著手裡的座機，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電話那頭則是無盡的沉默。
「我到底算什麼？你的一顆棋子還是穿膩了的破衣服？把我扔在這個娛樂城裡兩年多，每個月甚至兩三個月打一通電話假裝噓寒問暖，實則就是為了你的那些錢，對嗎？」
「小嵐，如果沒有那些錢，你會跟我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許久才提出了這個問題。
女人冷笑一聲，擦了擦下巴上的淚水，又是一陣冷笑，後面的笑聲是送給自己的。
「宋岳啊宋岳，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爬上去花的是我全部的積蓄。」
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沈嵐卻還把聽筒放在自己的耳邊。
過了許久，直到她的回憶被電話的長音淹沒，她才無力地把手鬆開。
黑暗中，她手上那沓一寸厚的匯款單被撕成碎片，飄落到房間的地上。
她笑了，笑她那幾年付出的感情，付出的金錢，付出的一切。
一米八乘兩米的大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和抱枕，大大小小碼放得整整齊齊，幾乎沒留出多少睡覺的地方。
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擺得也很規整，和她大大咧咧說話沒個正形的氣質差了不少。
「呦呵，收拾得這麼利落，沒看出來啊…」
韓東倚在門框上，眼睛卻在女孩的身上徘徊著，似乎不太相信這是那個張嘴就能開車的小妮子。
「東哥，你就別笑我了，我這最多也就能保持三天，然後就是亂室佳人了。」她擠了擠眼睛，「其實吧，能保持多久也取決於你。」
「我？」韓東一頭霧水。
「對啊，你要是現在想和我把床上弄亂，那就連一個小時都沒堅持住。」
微微做了個鬼臉，繼續開始拆著那些包裝。
梳妝檯上的那張照片，是他們六個一起拍下的，裱在一個金色的相框中。
另一個次臥是小蝶暫時在用。
「東哥…」
女孩的房間則和微微的不太一樣，布置得相對簡單一些，桌子上很少的幾件化妝品被兩摞厚厚的書籍擋住，一個有些發黃的舊檯燈放在桌角，是從出租屋搬來的。
「小蝶，節省不是壞事，但這都發黃了怎麼還給帶過來了。」
他坐在床的一角，小蝶正在陽台上晾著剛洗好的衣服，見韓東坐下了，便把幾個衣架丟在了一邊，撲進了他的懷裡。
「用的很習慣了，沒必要買新的。」
她小聲地說道，身上還殘存著洗衣粉的清香。
女孩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動人，「看看我布置得怎麼樣？」
……
702的主臥是空著的，瀟瀟住在左邊的次臥，剛換上件寬鬆的睡衣，見韓東走了進來，用力地拍打著床上的枕頭。
「來呀來呀……」
她眨了眨眼睛，「看我這張床大不大，我自己睡肯定會怕的……」
「東哥，柜子里的東西我可是買了很多呢。」她指著自己的床頭櫃，「這裡也是滿的，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安全感吶！」
韓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乾笑了幾聲，「那什麼，我先去看看七七，你先那個、額，自由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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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逃離一般，轉身的時候還聽到了女孩的嗤笑聲。
「對了東哥，一會兒把這個給小蝶帶過去。」
「嗯？什麼東西？」
他剛轉過身，瀟瀟就把一個方形的紙袋揣進了他的口袋裡，還在上面用力拍了兩下。
「黑絲，小蝶讓我給她帶的。」
……
七七躺在床上，早就聽到了瀟瀟那個大喇叭的動靜，她想起身，但又沒讓自己這樣。
「呦，非洲的雄獅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呢？」
韓東假裝要關上門，把女孩嚇得用玩偶遮住了自己的上身。
「你幹嘛！」
她一臉警惕地看向門口的那個男人。
床頭櫃的抽屜口夾著一個薄薄的便利貼，見韓東的視線落在那邊，她不自然地將其整理了一下。
「沒事，溜達一圈就回去了。」
臨走前，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女孩的身上打量了幾下。
衛生間的金屬架子上被各式各樣的沐浴露和洗髮水擠滿，自己的那塊白色香皂只能憋屈地躲在角落，洗手台上幾個漱口杯一字排開，他的那個裡面有兩支牙刷，明顯是小雅放的。
「小東，晚上想吃什麼，這附近咱們還都不熟，要不要下去逛逛？」
小雅從臥室探出半個腦袋。
「也行，順便可以再買些廚房用品……」
……
一幅「誠信贏天下」的毛筆字被掛在沈三爺的辦公室牆上，齊老大把上面的玻璃擦得乾乾淨淨，抹布在盆里洗了幾遍。
「把手洗乾淨。」
他剛想給三爺倒茶，便被喝住了。
「三爺，麻子現在的情況比較微妙，沒透露什麼韓東的信息。」
齊老大偷偷觀察著對方的臉色。
沈三爺乾笑一聲，「怕什麼，他的命脈現在在我的手裡。」
他拿起菸袋，輕輕磕了下煙杆。
「你把小雅和那幾個妮子看住了，他往女人身上投得越多，我就越安心吶。」
齊老大沉默了一會兒，用手帕把手擦乾，也笑了出來。
「您還是運籌帷幄，他最近幾乎把手上所有的錢都砸給那幾個女人了，又是買房子又是買家具…」
沈三爺冷笑一聲，「這小子倒是比以前的那幾個貨色強，至少知道疼自己女人。」
他臉上的皺紋在笑容中略微舒緩了些，「而且，麻子那你不是還留了一手嗎？」
齊老大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個陰險的笑容。
「再說了，就算麻子的線斷了，還有另一條線呢。」
辦公室短暫地陷入一陣沉默，只有水壺在發出低聲的嗡鳴。
「那幾個泥腿子什麼情況？」
「三爺，據我得到的消息，姓陳的那個放了話，不和韓東合作。」
齊老大有些遺憾地回答道。
「哼，幾個泥腿子，不識抬舉。」
……
幾人正在小區外採買著一些必需品，女孩們卻總是更好奇那些完全沒用但好看的小物件。
韓東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眼來電提示。
電話那頭傳來老陳帶著吳越口音的聲音，只聽了幾句，韓東的面色便陰沉下來。
「去辦公室等我，半個小時到。」
掛斷了電話，他轉向正在挑選廚具的小雅。
「場子那邊有點事，我得過去一趟，晚飯你們吃吧。」
小雅握緊了他的胳膊，「怎麼了，這麼急？」她的眼神中滿是擔憂，畢竟韓東的情緒她是最了解的。
韓東嘴角掛著微笑，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沒什麼大事，那邊的帳需要我去查，小事情，別擔心。」
他一臉的風輕雲淡。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輕撫了一下女孩的頭髮，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眼神中的冷意涌了上來。
二十多分鐘後，那輛GL8停在了北崗倉庫外面。
本來是打算留給小雅她們的，但事情緊急，顧不上那麼多了。
推門走進辦公室，香菸的味道籠罩著整個空間。陳昇靠在那張布藝沙發上，嘴裡的煙剛剛點燃。
見他進來，並沒有起身，只是抬起了頭，換了個坐姿。
「白頭貴回去以後像是瘋了，打了幾個電話，說晚上肯定要來討個說法。」
他把菸灰缸推到了韓東面前，「文良和嘉俊還在附近盯著，反饋給我的信息是，對方至少有四五十號人。」
烏鴉站在窗邊，窗戶開了一半，玻璃上能看到他表情凝重的臉。
「東哥，是我太衝動了。」他轉了過來。
韓東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誰說是你衝動了，是我的話只會打得更狠。」
他看了眼手錶，現在七點鐘，距離場子開始上人還有兩到三個小時。
「走，咱們去會會他們，不能影響場子的效益啊。」
韓東冷笑一聲。
「烏鴉、寧霜，你們各抽一半的兄弟，收拾利落，帶上該準備的東西。」
烏鴉眼中滿是擔憂，「東哥，那才十幾個人，對面四五十人……」
韓東沒有回答，抬眼看向陳昇。
老陳把菸灰缸里的菸頭倒進了垃圾桶，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用不上，小打小鬧的，又不是去堆人頭。」
烏鴉還想說什麼，被寧霜拉了幾次袖子。
「去安排一下吧，半個小時以後出發。」
陳昇目送二人出去，在走廊觀察了一會兒後，把門帶上了。
他從辦公室書櫃的上邊把那個背包托著拿了下來，拉開拉鏈仔細清點了一下。
確認無誤後，拉緊背在了肩膀上。
「至於嘛……」
韓東笑著看向他。
陳昇也是咧嘴一笑，鼻樑上的那道疤痕隨之動了動，「有備無患嘛…」
他看著韓東的眼睛，
「兄弟，你不能去。」
窗外，夕陽的餘暉把整條街染成一片粉紅。
「什麼意思？」
韓東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懷疑和不悅。
「你身手比我強，拳怕少壯的道理我明白。但咱們倆要走的路不一樣，」他從韓東的煙盒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摘到了濾嘴，散出菸絲的那一端被他卷了起來。
「你的腦袋比你的身手要重要得多，這些小事，自然會有人幫你分擔。」
老陳站了起來，看著眉頭漸漸舒展開的韓東。
「那天你說，你未來會把所有業務都推了，我不信。今天看了你對白頭貴的態度，我信了。就沖我們曾經都在那裡混過些年頭，加之你的決定，我可以給你打打下手。」
他想了想，抓起茶几上的那盒大前門，揣在口袋裡。
「對了，文良急需用錢，事後需要你幫個忙。他的特點，未來會比我更有用。」
韓東倚在沙發上，「老陳，聽起來有點像遺言啊，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笑得很克制。
「哼，就憑那些廢物？」老陳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帶著滿臉的不屑。「你還是把晚飯提前點了，嘉俊中午就沒吃，十個肉夾饃可都擋不住。」
說完，他把背包往上一提，裡面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爺們兒健身去了。」
……
逍遙灣南郊，一個廢棄的罐頭加工廠。
白頭貴的臉還是腫的，在較為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狼狽。
胸口的紅印還沒褪去，那件胸前滿是腳印的立領外套被丟在一邊。
臉上的淤青和紅腫，配合著那本就不健康的灰白皮膚，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猙獰。
他靠在一張舊沙發上，地上是幾個被砸壞的水杯。
「他媽的敢動我，還是一個馬仔！」
他拳頭攥緊，指甲深深插進肉里，「韓東！你死定了！」
「貴哥，您喝水…」小弟顫抖著把一個茶杯遞過去。
「啪！」
青瓷的茶杯在地上炸成了碎片。
「喝個屁！人呢？都碼齊了沒有？別他媽十點了，八點就去！」
那個小弟繞了一步，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頭，「貴哥，史老讓我和您說，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他吞了口口水，「史老說，那個場子占著大港的地界，韓東又是沈三爺的人，他說這事…這事他會和沈三爺那邊交涉。」
「交涉？交個錘子！」
他怒罵一聲，一巴掌扇在了小弟的脖子上。
「韓東讓馬仔把我打成這個德行，他還要去交涉！」
「去，馬上去給我叫人，再敢廢話我先廢了你！」
他憤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件衣服，從一旁的衣架上拿下件風衣。
「他媽的，不說韓東身邊有個馬子不錯嗎……」
他望向外面的那群小弟，
「等老子把你廢了，好好研究研究是哪不錯……」
那張乾裂的嘴唇被他舔得滿是血色。
……
韓東站在一樓的門口，看著一行人依次坐滿兩輛麵包車。
烏鴉和寧霜沒明白什麼意思，眼中都滿是疑惑。
韓東對著一旁的陳昇耳語了幾句，老陳連連點頭，最終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就說嘛，你的腦袋比拳頭更加鋒利，這麼一來，就不是你和白頭貴的梁子了。」
車門依次關上，臨行前，老陳給了韓東一個眼神。
……
「你每次都說快了快了，我等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兩年多了，現在呢？」
沈嵐拿著手裡的座機，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電話那頭則是無盡的沉默。
「我到底算什麼？你的一顆棋子還是穿膩了的破衣服？把我扔在這個娛樂城裡兩年多，每個月甚至兩三個月打一通電話假裝噓寒問暖，實則就是為了你的那些錢，對嗎？」
「小嵐，如果沒有那些錢，你會跟我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許久才提出了這個問題。
女人冷笑一聲，擦了擦下巴上的淚水，又是一陣冷笑，後面的笑聲是送給自己的。
「宋岳啊宋岳，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爬上去花的是我全部的積蓄。」
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沈嵐卻還把聽筒放在自己的耳邊。
過了許久，直到她的回憶被電話的長音淹沒，她才無力地把手鬆開。
黑暗中，她手上那沓一寸厚的匯款單被撕成碎片，飄落到房間的地上。
她笑了，笑她那幾年付出的感情，付出的金錢，付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