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齊老大有請
車輛消失在視線里，周遭的聲響仿佛遠去，韓東靜靜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老陳說的那些話依然在他腦海里迴響，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解釋不通他這麼做的理由。
但此刻，心中已有權衡。
黑夜將那座工廠的絕大部分區域籠罩，陳昇埋伏在不遠處的老房子後面，指著那座亮著燈光的舊廠房。
「陳哥，那裡面是白頭貴的大本營，生產的都是害人的玩意，咱們把他連人帶場子都端了吧。」
嘉俊的聲音即便是已經刻意壓低了些，但在這黑暗中傳到他的耳朵里還是像一道悶雷。
「噓……」陳昇皺著眉，「老闆說了，那是史老的飯碗，現在砸了可就完全壓不住了。不過不急，按照他的成長速度，離端掉的那一天也不晚了。」
天色越來越暗，溫度也在急速下降，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幾十人的隊伍已經在門口碼齊，四輛麵包車停在工廠門口，噼里啪啦的金屬撞擊聲不斷傳來，在那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陳昇調整了一下肩膀上對講機的位置。
「動手。」
兩輛沒掛牌的麵包車分別從工廠門前的巷口竄了出來，油門幾乎擰到底，排氣管拖出兩條長長的煙，直奔人群。
陳昇拍了拍王嘉俊的肩膀，又示意徐文良從後面繞過去。
一陣慘叫聲中，十幾人已經被撞飛出去，其他的四散開來，尋找著躲避的地方。
場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同時，一道黑影直衝殘陣，王嘉俊的身軀在黑夜裡閃著兩道銀光。
徐文良的走位十分毒辣，每次出手必能收穫刺耳的慘叫聲。
但他的注意力沒有完全放在這裡，餘光始終瞄向工廠內亮燈的位置。
聽到外面的狀況，白頭貴心知情況不對，借著外面的一片混亂，他要往廠區深處跑。
那裡是他的舒適區，錯綜複雜的地形以及凌亂的廢棄廠房，沒人能在那裡抓到自己。
剛要衝起來，一道黑影斜刺里沖了出來，一記兇悍的鞭腿掃在白頭貴的腿彎處。
「啊！」他栽倒在地上。
手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一隻腳從上方踩了下來。
徐文良的作戰靴踩在白頭貴的右手指骨上，碾得咔咔作響。
「以後，別再去我老闆辦公室里吐口水了，多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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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扭曲的臉帶著滿眼的不甘，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變得越發猙獰。
他似乎想要抓住什麼，那雙顫抖的手指握住地上的一根野草，但終究無力將其拔起。
夜風席捲著烏雲，那陣刺鼻的味道使得王嘉俊的眼睛有些泛紅。
三人將戰場分割開來，逐漸變成了一邊倒的態勢。
看似數量的絕對碾壓沒有轉化為任何有用的東西。
哀嚎聲傳遍了整個廢棄工廠，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眾白頭貴的手下。
陳昇站在不遠處的高點，想起了臨行前韓東交代自己的話。
他朝著廠區大喊，聲音迴蕩在地上的每個人耳邊。
「白頭貴先去北崗鬧事，還試圖聚眾偷襲！」
陳昇忍住了笑，「要是史老心有不甘，我們沈三爺絕對奉陪到底！」
一聲口哨響起，「回家！」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車門關上的瞬間，發動機一聲嘶吼，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中。
……
大排檔被韓東包了場，雖說只去了一半的人，但韓東沒有落下一個。
陳昇、徐文良、王嘉俊和韓東，四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
霓虹燈在夜色中晃得刺眼，整條街的煙火氣混雜著炒鍋的熱氣和啤酒的麥芽香直往鼻腔里鑽。
三人頻頻碰杯，面前大多是幾根簽子加上毛豆殼，只有阿俊在撕咬著肉排。
是真的在撕咬，一碗海鮮粥和三人份的炒飯在他那勉強開了個胃，攤主需要和他們三人反覆確認自己上的是不是空盤子。
韓東沒說別的，十萬塊現金交到了徐文良手裡。
他沒問，三人也沒解釋。
這段時間以來，幾人已經算是混熟了，都有過相同的履歷，性格和脾氣大多也都對得上。文良的話本就不多，只是不斷地提杯乾掉，僅此而已。
「東哥，加多一份得唔得？」
桌上的幾個盤子都見了底，看得韓東一陣牙酸。
「阿俊，只要你能吃得下，加幾多都得。」
三人一陣大笑。
平時韓東也不曾把他們當手下，只以兄弟相稱。時間長了，也從阿俊那學來了幾句散裝粵語，基本都和吃飯有關。
陳昇倒了一杯啤酒，過程中止不住地在笑，鼻樑上的那道疤此時卻顯得柔和了幾分。
「東子，你讓我喊的那句話夠毒的。」
韓東大笑著和他碰杯，「再怎麼說我也是沈三爺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總不能讓我一個馬前卒背鍋吧？」
旁邊幾桌的小兄弟們也陸陸續續地過來敬酒，一輪又一輪，他們幾人也是來者不拒，你一杯我一瓶的，把氣氛又推向一個高潮。
阿俊握著啤酒好像拿著杯口服液，叼起瓶子三連口就下去了，眾人一陣驚呼。
「俊哥這比飲水機還快呢……」
寧霜踩著一雙平底鞋，在水泥地上留下幾聲清脆的聲音。
她站在韓東的身側，很識時務地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從地上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開了蓋子。
「幾位哥哥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十幾個人對四五十人，贏得利落，場子裡的兄弟們最重的也就是擦破了點皮。」
她扭頭看了一眼韓東，先跟他碰了杯。
「我敬各位大哥！」
女孩一仰頭，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
阿俊興奮地瞪大了眼睛，「這算什麼，早幾年我們在…」
文良在桌底猛地給了他一腳，阿俊撓了撓頭，拿起一片饅頭放在了嘴裡。
寧霜坐了下來，「東哥，史老那邊可能沒那麼容易過這一關。」
她把頭低下來，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說道。「他最近架勢拉得挺大，從南亞招來不少好手，聽說十幾個都是上過戰場的。」
韓東剛咬下一口肉串，「老陳，你覺得呢？」
陳昇正把玩著手裡的瓶起子，「文良已經打聽了七七八八，那個史老眼瞅著奔七十歲去了，和沈三爺差不多，都到了該頤養天年的歲數了。」
「啪！」瓶起子被他丟在桌面上，「但他有個義子，叫花和尚，最近和緬甸還有泰國那邊聯繫挺密切，他現在幫著史老忙活幾個倉庫的事。和他名字恰好相反，長得白白淨淨的，有人也叫他花架子。」
阿俊猛地反應過來，「緬甸？那之前文良哥說和白頭貴那回事……哦……」
話還沒說完，又被文良在桌子底下給了一腳。
「老細，再嚟五十串肉串！」
他哈哈一笑，又幹了一瓶啤酒掩飾自己的尷尬。
寧霜的身體往韓東那邊傾斜了幾分，
「東哥，更麻煩的是，史老在…」她手指朝上指了指，「有些關係，咱們的場子……」
還沒說完，她識趣地把嘴閉上了，韓東的目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
逍遙灣觀海別墅區。
一幅頗帶浪漫主義色彩的國畫掛在偏西式裝潢的客廳中，顯得格格不入。
落地窗前站著一位身高近一米九的老人，即便是背已經有些塌陷，可還是能依稀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采。
定製的暗紅色馬褂被身上的肉撐得繃緊，兩顆健身球在手中盤得飛快，輪流磕在食指帶著的帝王綠翡翠戒指上的銅托上。
他另一隻手正提著有線電話，眉毛擰成了麻繩，臉上的瘢痕也仿佛重了不少。
「什麼？聯繫不上？」
沙啞的嗓音迴蕩在氣派的客廳里。
「去確認一下。」
電話掛斷，他坐在沙發上，望著那幅畫上的仙鶴。
不到二十分鐘，電話響了兩聲，他拿起來放到耳邊。
那頭說了幾句，他握著健身球的手忽然一滯。
「沈老三……」
電話被扣上，手裡的兩顆球噌地一聲脫手而出，一顆砸在牆壁底部的大理石板上，另一顆則直奔那隻仙鶴而去。
兩顆球最終在地上匯合。
史老攥緊了拳頭，轉過身來，那張臉陰沉得怕人，佝僂的背仿佛又塌下了些。
……
韓東幹掉了身邊的最後一瓶啤酒，身上的那股躁動依舊沒能被冰涼的啤酒壓制。
他擺了擺手，「你們繼續，我得回去了，家裡還有人等著。」
他站了起來，處於風口的小巷裡一陣風吹來，韓東險些倒下，扶著桌子勉強站住了。
「東哥，我送你。」
寧霜急忙放下酒瓶，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去慢點，別開車！」
陳昇叼著煙，拿起一碗粥喝了幾口。
文良和阿俊也都打了個招呼。
韓東揮了揮手，險些又坐下來，寧霜費勁把他按著，額頭上已經有了汗珠。
她的嘴唇幾乎要貼住他的脖頸。
韓東低頭看著女孩，想起之前在辦公室的那個場面，喉結很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沒事…」
他還沒說完，寧霜已經把他推到了計程車的后座上。
「先送你回去。」韓東拍了拍女孩的大腿。「告訴師傅你住哪。」
「濱城國際，嗯、旁邊老居民樓那停就行。」
計程車司機把計價表推了上去，車子緩緩地駛離了大排檔，韓東靠在車門上，任憑一盞盞霓虹燈的燈光在自己臉上映出一道道光影。
寧霜將他腦袋扶到自己的大腿上，「東哥，你的酒量也一般啊…」
韓東擺了擺手，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哼…」他歪著腦袋，「誰說的，我可…嘔、嗝，沒喝多啊…」
「姑娘，別讓他吐車上啊，洗車可貴了。」
司機被竄上天靈蓋的酒味熏得捂住了鼻子。
女孩輕笑一聲，沒有反駁韓東，她看著懷裡的男人，「晚上回雅姐那邊？」
「嗯。」韓東並沒有多說。
「史老那邊沒這麼容易放過你，即便陳哥當時喊了那句話。」
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說出來。
「嗯，等就是了。」
韓東沒再多說，計程車上不方便說話。
車子緩緩駛入一條較窄的路段，停在了一個老小區的門口。
「東哥，扶我一下可以嗎？」
女孩打開車門踉蹌了一下，韓東轉身一同下了車。
「師傅，不用找了，走吧。」
一張百元鈔票從副駕駛的窗戶丟了進去，車子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中。
寧霜忽然靠了過來，手指觸上韓東的臉頰，眼神有些迷離。
她發梢的洗髮水味道混著些酒精的氣息，在韓東的頸間不斷纏繞。
「東哥……」
她聲音細微，帶著幾分明顯的醉意。
韓東沒有任何語言的回應，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間，低頭吻了下去。
「今晚，不要回去了，好嗎？」
……
寧霜的臥室里，當手機鈴聲響起時，韓東整個人還靠在女孩的那團柔軟上。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屏幕，整個人坐了起來。
掛斷後，女孩的眼睛已經亮了。
「東哥，幾點了？」
「兩點四十。」
韓東把身上纏繞著的手臂輕輕推開。
寧霜倚在床頭柜上，薄薄的毛毯從她身上滑落下來。
「一定要回去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不舍和幾分酸楚。
韓東從沙發上拿起襯衫，一顆顆把扣子系好。
「小雅三點下班，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女孩跪坐起來，突然抱住了他。
「休息一天沒事的…」
韓東看著她的臉蛋，輕輕撫動女孩的頭髮，在她鼻尖輕吻了一下。
「睡吧。」
女孩不舍地放開了手，轉身躺了下來，對他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點…」
十幾分鐘後，一輛計程車抵達了金碧輝娛樂城。
門口立著麻子的身影，他正在風中叼著支煙。
隔著很遠眯著眼睛看向他，一直等到離得近了些，這才認出來。
「東哥！最近場子怎麼樣？」
「說得過去，你怎麼這麼晚出來抽菸？」韓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什麼，」麻子摸了摸鼻子，「出來送個熟客。」
牆上的燈牌忽明忽暗，韓東看著幾個往停車場走的客人。
「送個朋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麻子湊近了些，「東哥，齊老大在辦公室，說想和你聊幾句，不會占用太長時間。我現在去小門那，雅姐要是下班了，我讓她等你。」
韓東把菸頭扔到地上，又踩了幾腳，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行，我現在過去。」
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韓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麻子在看著他，便揮了揮手。
電梯裡只有他自己。
他有些厭惡地搖了搖頭，呼了一口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雖然他之前已經想到了會發生這樣的事。
「小雅，下班在三樓等我，我和齊老大談完以後去找你。」
掛斷了電話，他在門口將有些發皺的衣服快速整理了一下。
老陳說的那些話依然在他腦海里迴響，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解釋不通他這麼做的理由。
但此刻，心中已有權衡。
黑夜將那座工廠的絕大部分區域籠罩，陳昇埋伏在不遠處的老房子後面，指著那座亮著燈光的舊廠房。
「陳哥，那裡面是白頭貴的大本營，生產的都是害人的玩意，咱們把他連人帶場子都端了吧。」
嘉俊的聲音即便是已經刻意壓低了些，但在這黑暗中傳到他的耳朵里還是像一道悶雷。
「噓……」陳昇皺著眉，「老闆說了，那是史老的飯碗，現在砸了可就完全壓不住了。不過不急，按照他的成長速度，離端掉的那一天也不晚了。」
天色越來越暗，溫度也在急速下降，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幾十人的隊伍已經在門口碼齊，四輛麵包車停在工廠門口，噼里啪啦的金屬撞擊聲不斷傳來，在那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陳昇調整了一下肩膀上對講機的位置。
「動手。」
兩輛沒掛牌的麵包車分別從工廠門前的巷口竄了出來，油門幾乎擰到底，排氣管拖出兩條長長的煙，直奔人群。
陳昇拍了拍王嘉俊的肩膀，又示意徐文良從後面繞過去。
一陣慘叫聲中，十幾人已經被撞飛出去，其他的四散開來，尋找著躲避的地方。
場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同時，一道黑影直衝殘陣，王嘉俊的身軀在黑夜裡閃著兩道銀光。
徐文良的走位十分毒辣，每次出手必能收穫刺耳的慘叫聲。
但他的注意力沒有完全放在這裡，餘光始終瞄向工廠內亮燈的位置。
聽到外面的狀況，白頭貴心知情況不對，借著外面的一片混亂，他要往廠區深處跑。
那裡是他的舒適區，錯綜複雜的地形以及凌亂的廢棄廠房，沒人能在那裡抓到自己。
剛要衝起來，一道黑影斜刺里沖了出來，一記兇悍的鞭腿掃在白頭貴的腿彎處。
「啊！」他栽倒在地上。
手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一隻腳從上方踩了下來。
徐文良的作戰靴踩在白頭貴的右手指骨上，碾得咔咔作響。
「以後，別再去我老闆辦公室里吐口水了，多髒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那張扭曲的臉帶著滿眼的不甘，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變得越發猙獰。
他似乎想要抓住什麼，那雙顫抖的手指握住地上的一根野草，但終究無力將其拔起。
夜風席捲著烏雲，那陣刺鼻的味道使得王嘉俊的眼睛有些泛紅。
三人將戰場分割開來，逐漸變成了一邊倒的態勢。
看似數量的絕對碾壓沒有轉化為任何有用的東西。
哀嚎聲傳遍了整個廢棄工廠，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眾白頭貴的手下。
陳昇站在不遠處的高點，想起了臨行前韓東交代自己的話。
他朝著廠區大喊，聲音迴蕩在地上的每個人耳邊。
「白頭貴先去北崗鬧事，還試圖聚眾偷襲！」
陳昇忍住了笑，「要是史老心有不甘，我們沈三爺絕對奉陪到底！」
一聲口哨響起，「回家！」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車門關上的瞬間，發動機一聲嘶吼，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中。
……
大排檔被韓東包了場，雖說只去了一半的人，但韓東沒有落下一個。
陳昇、徐文良、王嘉俊和韓東，四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
霓虹燈在夜色中晃得刺眼，整條街的煙火氣混雜著炒鍋的熱氣和啤酒的麥芽香直往鼻腔里鑽。
三人頻頻碰杯，面前大多是幾根簽子加上毛豆殼，只有阿俊在撕咬著肉排。
是真的在撕咬，一碗海鮮粥和三人份的炒飯在他那勉強開了個胃，攤主需要和他們三人反覆確認自己上的是不是空盤子。
韓東沒說別的，十萬塊現金交到了徐文良手裡。
他沒問，三人也沒解釋。
這段時間以來，幾人已經算是混熟了，都有過相同的履歷，性格和脾氣大多也都對得上。文良的話本就不多，只是不斷地提杯乾掉，僅此而已。
「東哥，加多一份得唔得？」
桌上的幾個盤子都見了底，看得韓東一陣牙酸。
「阿俊，只要你能吃得下，加幾多都得。」
三人一陣大笑。
平時韓東也不曾把他們當手下，只以兄弟相稱。時間長了，也從阿俊那學來了幾句散裝粵語，基本都和吃飯有關。
陳昇倒了一杯啤酒，過程中止不住地在笑，鼻樑上的那道疤此時卻顯得柔和了幾分。
「東子，你讓我喊的那句話夠毒的。」
韓東大笑著和他碰杯，「再怎麼說我也是沈三爺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總不能讓我一個馬前卒背鍋吧？」
旁邊幾桌的小兄弟們也陸陸續續地過來敬酒，一輪又一輪，他們幾人也是來者不拒，你一杯我一瓶的，把氣氛又推向一個高潮。
阿俊握著啤酒好像拿著杯口服液，叼起瓶子三連口就下去了，眾人一陣驚呼。
「俊哥這比飲水機還快呢……」
寧霜踩著一雙平底鞋，在水泥地上留下幾聲清脆的聲音。
她站在韓東的身側，很識時務地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從地上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開了蓋子。
「幾位哥哥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十幾個人對四五十人，贏得利落，場子裡的兄弟們最重的也就是擦破了點皮。」
她扭頭看了一眼韓東，先跟他碰了杯。
「我敬各位大哥！」
女孩一仰頭，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
阿俊興奮地瞪大了眼睛，「這算什麼，早幾年我們在…」
文良在桌底猛地給了他一腳，阿俊撓了撓頭，拿起一片饅頭放在了嘴裡。
寧霜坐了下來，「東哥，史老那邊可能沒那麼容易過這一關。」
她把頭低下來，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說道。「他最近架勢拉得挺大，從南亞招來不少好手，聽說十幾個都是上過戰場的。」
韓東剛咬下一口肉串，「老陳，你覺得呢？」
陳昇正把玩著手裡的瓶起子，「文良已經打聽了七七八八，那個史老眼瞅著奔七十歲去了，和沈三爺差不多，都到了該頤養天年的歲數了。」
「啪！」瓶起子被他丟在桌面上，「但他有個義子，叫花和尚，最近和緬甸還有泰國那邊聯繫挺密切，他現在幫著史老忙活幾個倉庫的事。和他名字恰好相反，長得白白淨淨的，有人也叫他花架子。」
阿俊猛地反應過來，「緬甸？那之前文良哥說和白頭貴那回事……哦……」
話還沒說完，又被文良在桌子底下給了一腳。
「老細，再嚟五十串肉串！」
他哈哈一笑，又幹了一瓶啤酒掩飾自己的尷尬。
寧霜的身體往韓東那邊傾斜了幾分，
「東哥，更麻煩的是，史老在…」她手指朝上指了指，「有些關係，咱們的場子……」
還沒說完，她識趣地把嘴閉上了，韓東的目光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
逍遙灣觀海別墅區。
一幅頗帶浪漫主義色彩的國畫掛在偏西式裝潢的客廳中，顯得格格不入。
落地窗前站著一位身高近一米九的老人，即便是背已經有些塌陷，可還是能依稀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采。
定製的暗紅色馬褂被身上的肉撐得繃緊，兩顆健身球在手中盤得飛快，輪流磕在食指帶著的帝王綠翡翠戒指上的銅托上。
他另一隻手正提著有線電話，眉毛擰成了麻繩，臉上的瘢痕也仿佛重了不少。
「什麼？聯繫不上？」
沙啞的嗓音迴蕩在氣派的客廳里。
「去確認一下。」
電話掛斷，他坐在沙發上，望著那幅畫上的仙鶴。
不到二十分鐘，電話響了兩聲，他拿起來放到耳邊。
那頭說了幾句，他握著健身球的手忽然一滯。
「沈老三……」
電話被扣上，手裡的兩顆球噌地一聲脫手而出，一顆砸在牆壁底部的大理石板上，另一顆則直奔那隻仙鶴而去。
兩顆球最終在地上匯合。
史老攥緊了拳頭，轉過身來，那張臉陰沉得怕人，佝僂的背仿佛又塌下了些。
……
韓東幹掉了身邊的最後一瓶啤酒，身上的那股躁動依舊沒能被冰涼的啤酒壓制。
他擺了擺手，「你們繼續，我得回去了，家裡還有人等著。」
他站了起來，處於風口的小巷裡一陣風吹來，韓東險些倒下，扶著桌子勉強站住了。
「東哥，我送你。」
寧霜急忙放下酒瓶，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去慢點，別開車！」
陳昇叼著煙，拿起一碗粥喝了幾口。
文良和阿俊也都打了個招呼。
韓東揮了揮手，險些又坐下來，寧霜費勁把他按著，額頭上已經有了汗珠。
她的嘴唇幾乎要貼住他的脖頸。
韓東低頭看著女孩，想起之前在辦公室的那個場面，喉結很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沒事…」
他還沒說完，寧霜已經把他推到了計程車的后座上。
「先送你回去。」韓東拍了拍女孩的大腿。「告訴師傅你住哪。」
「濱城國際，嗯、旁邊老居民樓那停就行。」
計程車司機把計價表推了上去，車子緩緩地駛離了大排檔，韓東靠在車門上，任憑一盞盞霓虹燈的燈光在自己臉上映出一道道光影。
寧霜將他腦袋扶到自己的大腿上，「東哥，你的酒量也一般啊…」
韓東擺了擺手，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哼…」他歪著腦袋，「誰說的，我可…嘔、嗝，沒喝多啊…」
「姑娘，別讓他吐車上啊，洗車可貴了。」
司機被竄上天靈蓋的酒味熏得捂住了鼻子。
女孩輕笑一聲，沒有反駁韓東，她看著懷裡的男人，「晚上回雅姐那邊？」
「嗯。」韓東並沒有多說。
「史老那邊沒這麼容易放過你，即便陳哥當時喊了那句話。」
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說出來。
「嗯，等就是了。」
韓東沒再多說，計程車上不方便說話。
車子緩緩駛入一條較窄的路段，停在了一個老小區的門口。
「東哥，扶我一下可以嗎？」
女孩打開車門踉蹌了一下，韓東轉身一同下了車。
「師傅，不用找了，走吧。」
一張百元鈔票從副駕駛的窗戶丟了進去，車子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中。
寧霜忽然靠了過來，手指觸上韓東的臉頰，眼神有些迷離。
她發梢的洗髮水味道混著些酒精的氣息，在韓東的頸間不斷纏繞。
「東哥……」
她聲音細微，帶著幾分明顯的醉意。
韓東沒有任何語言的回應，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間，低頭吻了下去。
「今晚，不要回去了，好嗎？」
……
寧霜的臥室里，當手機鈴聲響起時，韓東整個人還靠在女孩的那團柔軟上。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屏幕，整個人坐了起來。
掛斷後，女孩的眼睛已經亮了。
「東哥，幾點了？」
「兩點四十。」
韓東把身上纏繞著的手臂輕輕推開。
寧霜倚在床頭柜上，薄薄的毛毯從她身上滑落下來。
「一定要回去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不舍和幾分酸楚。
韓東從沙發上拿起襯衫，一顆顆把扣子系好。
「小雅三點下班，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女孩跪坐起來，突然抱住了他。
「休息一天沒事的…」
韓東看著她的臉蛋，輕輕撫動女孩的頭髮，在她鼻尖輕吻了一下。
「睡吧。」
女孩不舍地放開了手，轉身躺了下來，對他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點…」
十幾分鐘後，一輛計程車抵達了金碧輝娛樂城。
門口立著麻子的身影，他正在風中叼著支煙。
隔著很遠眯著眼睛看向他，一直等到離得近了些，這才認出來。
「東哥！最近場子怎麼樣？」
「說得過去，你怎麼這麼晚出來抽菸？」韓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什麼，」麻子摸了摸鼻子，「出來送個熟客。」
牆上的燈牌忽明忽暗，韓東看著幾個往停車場走的客人。
「送個朋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麻子湊近了些，「東哥，齊老大在辦公室，說想和你聊幾句，不會占用太長時間。我現在去小門那，雅姐要是下班了，我讓她等你。」
韓東把菸頭扔到地上，又踩了幾腳，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行，我現在過去。」
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韓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麻子在看著他，便揮了揮手。
電梯裡只有他自己。
他有些厭惡地搖了搖頭，呼了一口氣，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雖然他之前已經想到了會發生這樣的事。
「小雅，下班在三樓等我，我和齊老大談完以後去找你。」
掛斷了電話，他在門口將有些發皺的衣服快速整理了一下。